第八十七章 山上的云

　　第八十七章山上的云

　　“虞姬姑娘，你来得正好，我有东西还给你。”易大川从袖中把随身带着的短剑掏了出来，托在掌心：“这是彩云追云，今日完璧归赵了。”他怅然地望着虞姬：“当初虞兄赠剑，是为了托我寻找小月的下落。而今，你们兄妹三人已经团聚，这柄剑既是重要的信物，自然是要还给你们的。”

　　“这个我可不收。”虞姬远远靠在窗下：“既然是哥哥相赠的，你就亲自还给他去吧。”她盈盈目光扫视着易大川：“怎么？蒙公子连剑都不想要了，是不是以后都不想再见到我们虞家兄妹啊？”

　　看似无心的一番话，恰好点中了易大川的心思。自从双腿失去知觉后，他已经完全地迷失了人生的方向。变成一个废人，无论在现代还是古代，都一样地悲惨。本来一直苦苦寻找着回去现代的方法，突如而来的变故却让易大川连这个信念也动摇了。‘就算此刻让我立刻回到2010年，又能怎么样呢？拖着这具残废的身体，我该如何面对生活，又该如何面对高岚呢？’易大川心中纠结地疼，与其让自己那么没有尊严地回去，倒还不如永远留在秦代，就留在骊山，和那些兵马俑一起永远守着秦始皇陵吧。至于其他人，不管是谁，最好都不要再见，一个人品味孤独总比接受别人的怜悯来得强。

　　从小与父亲一起长大的易大川，理应更加坚强，但他此刻的坚强唯有把自己的脆弱埋藏起来，不让别人看到自己的无助。于是，他对虞姬挤出一个笑容：“这剑你不收也罢，今后我自己还与虞兄便是。”说着，伸手招呼道：“虞姬姑娘既然来了，请小坐歇息一下，这里有些新做好的点心，请姑娘随意品尝享用。”

　　虞姬饶有兴趣地望着易大川，缓缓走向书案旁，落座下来。本来，她以为易大川会被自己的话激怒，可哪料对方竟似没有什么反应。“味道不错啊！好吃！”虞姬依言拿起一块点心来吃，然后不住口地连连称赞。

　　“喜欢的话，就多吃一些。”易大川客套了一句，便把目光又重新投回到书案上的长卷里去。爽朗而率真的虞姬有什么说什么，这种模样真是像极了高岚，他生怕自己再多看一眼的话就会情不自禁把眼前人当成心上人。

　　“来，你也吃一块！”没承想易大川越是想回避，虞姬反而越是主动，她看易大川光招呼她吃自己却不动手，索性伸过一条手臂来直接将点心送到大川的嘴边上：“尝一下啊，挺好吃的。”

　　“不用了，姑娘自己吃就好。”易大川没料到虞姬会有这般举动，大吃一惊，连忙仰面向后躲闪着。可惜他如今行动不便，再如何避也只能晃动上半身而已，自然不是虞姬的对手。但见虞姬轻笑着将点心送来送去，总是绕在易大川嘴边，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更加往前贴近，竟有些打情骂俏的味道。

　　“虞姬姑娘！你不要这样。”易大川敏感地觉察到两人之间暧mei的姿态，直接挥袖拂开了虞姬的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表情很是奇怪。

　　被他这么一挡，虞姬也一下子发觉了自己的失态，忙缩回手去。她退后几步后才堪堪立定，手里还尴尬地拿着那块点心，两颊上倏然泛起起片片红晕，掩饰不住的女儿家羞态流露无遗。

　　这一下，书房里的气氛又僵凝起来。瞧着刚才还活泼灵动的虞姬一下子像做错了事的孩子般不知所措，反而换易大川不好意思起来：“虞姬姑娘，你不要误会，是我鲁莽冒犯了，还望原谅。”

　　“蒙公子，你是讨厌我吗？”虞姬忽然正色道，她秋波流转的双眸凝望向易大川，一瞬不瞬。

　　“不是……当然不是。”易大川连忙否认。

　　“那么……”虞姬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问道：“你喜欢我吗？”

　　此言一出，易大川再次愣住。这么直白的提问，简直不可能出现在两千年前的秦代。要不是眼前的虞姬一身古装打扮，他真会以为是高岚忽然来到了自己身边呢。还记得易小川常对他提起秦代女子的婉约含蓄，和现代人是多么多么不一样。为何这个虞姬，却一直如斯与众不同呢?

　　虞姬见易大川失神呆住没有回应，心里不由千回百转，神情逐渐暗淡下来：“蒙公子，你不用作答，我都明白了。”世上有种蛊毒叫zuo爱情，从见到易大川的第一眼起，虞姬的心就不由自主跟随了这位风采翩翩的佳公子。她自小随着虞子期四处漂泊，见惯了在乱世杀戮中身怀武功的壮汉与勇士，反而很少见到像易大川这样斯文而儒雅的谦谦君子，他身上特别的气质总能牢牢吸引着她。当听闻易大川为了救蒙恬而忽然半身不遂时，虞姬比谁都要着急，急忙跟着虞子期和项羽一起来到骊山驿馆探望。不想，易大川却来了个避而不见。这下可好，近在咫尺又不能相见，岂不白来一趟？情急之下，虞姬才瞒着兄长偷偷取道花园翻窗而入。原本只是想来劝慰几句，哪料单独对着易大川，对着他那明显清瘦的脸庞，对着他那刻意掩藏却仍无处可藏的脆弱时，虞姬一不小心就流露出了最真实的自己。

　　“虞姬姑娘，别走！”眼见虞姬失落地想要转身离去，易大川急忙唤道。虞姬果然应声停下脚步，背对着易大川没有回头。此刻她思绪纷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合适。同样的，易大川静水一般的内心也是波澜起伏，喊了一声后一时也接不上后句。

　　书房中沉默了许久，还是易大川率先开口道：“虞姬姑娘，承蒙你的错爱，是……是我蒙毅配不上你。”虞姬是属于楚霸王项羽的，这是千百年后人人知道的一段佳话，她怎么可能会属于自己呢？就算是心里再喜欢，再不舍，易大川也早已认了命。

　　“你哪里配不上我？”虞姬一听这话，猛然转过头来，她自然不知道易大川心中还有这层顾虑，只道他又是在为腿伤自卑：“若你真是心中没有我，我无话可说；但若你是因为腿伤怕连累我，那你就错看我了。”虞姬说着眼底泛起了隐隐泪光：“今日我来，就是想要告诉你，不论你伤成什么样子，我对你的心都不会变。”

　　又是一番火辣辣的表白，易大川如何能承受得住，不由激动起来得语无伦次起来：“虞姬姑娘，你……我……，你我是不可能走到一起的。”他下意识地抚着自己麻木的双腿：“即使我没有伤，我们……我们也是不可能的。”

　　“为何？”虞姬眨着明亮的眼睛，她竟像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这个脾气倒是随了虞子期，很有些男儿的豪爽气概，一点儿也不遮掩做作。

　　“我……我……”易大川再度张口结舌，眼前的虞姬真是太像高岚了，就连偶尔露出的咄咄逼人的气势也像：“我喜欢的人叫高岚！”向来对女人没有招架能力的易大川，索性把大实话都给说了出来。

　　“世上与我长相一样的女子，只有小月，没有高岚。”虞姬回忆起与易大川初见面时的情景，浅笑道：“蒙公子一定是记错了。说不定你当年见过的那个女子，就是我啊。”她渐渐走向易大川：“若是你希望与你相守的人是高岚，我可以变成她啊。”

　　“虞姬……”易大川终于感动地说不出话来，这些日子以来，他还是头一次为另一件事情彻底忘记了自己的腿伤。都说爱情是治疗伤口的良药，虞姬炽烈的情感就这样轰轰烈烈地吞噬了易大川的悲伤与颓然。

　　“蒙毅！你不要叫我虞姬，叫我小云吧。”虞姬如何看不出易大川眉梢眼底流淌而出的爱意与激动，虽然她并不明白他为何要一次次掩饰着对自己的情感，但她分明能感受到对方胸膛里的心脏同样在为爱而激烈跳动着。十指连心，心随手动，她伸过手去轻轻覆住了他的手。

　　“小云……”易大川不太习惯地叫着这个名字，紧紧反握住虞姬伸过来的纤纤柔夷：“小云……小云……”彩云追月，虞家姐妹，一个是云，一个是月。如果不叫她虞姬的话，易大川反而觉得更加轻松，似乎小云就是一个与历史毫无关系的崭新身份，他也再不用为了项羽而烦恼。

　　易大川冰冷的手掌上逐渐温热起来，他的内心同样不受控制地激动起来。隔了千年的爱恋，竟然还能在秦代连续上，这一刻他完全就把虞姬与高岚看成了同一个人。深情而小心翼翼地，易大川俯下脸去，亲吻了被自己紧紧握在掌心的小手，如同在亲吻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蒙毅……”酥麻的感觉从指端传来，虞姬忍不住娇唤出声。

　　“你也不要叫我蒙毅，叫我大川！”易大川纠正着虞姬对自己的称呼。

　　“好……大川！”虞姬不问缘由地立刻改了过来，她知道自己鼓起勇气的表白已经成功了。蒙毅让她叫他‘大川’，说明他已经开始向她展露真正属于他的世界。为此，她觉得无比幸福。

　　“小云？大川？”虞姬依偎在易大川的身旁，暗自思量着：“如果还有下一世的话，我要做一朵不再到处漂泊的云，就牢牢挂在你的山头上，永远陪伴着你。好不好？”她一边说，一边羞涩地笑着。

　　挂在山头的云？易大川低头望着她，忽然想起了个“岚”字。高岚的“岚”意思就是山里的云霭，这么巧？莫非这虞姬竟是高岚的前世吗？当时挖出秦代女尸的情景又一下子映入易大川脑海中，这一刻，他都不禁迷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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