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凌乱牡丹 1

　　一日，午后慵懒的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叶，在地面上绽放了一朵朵金黄色的花。诗懿静静在凤仪轩中坐着，许是新挪了宫不习惯，微风拂过，树叶如雨一般散落，被白雪所打过的枝桠越发细密与紧凑。

　　心思亦是比旁人乱了百倍，忽而——砰！瓷碗在地面支离破碎，碎片妩媚地划开手腕，看到鲜血妖艳地流出，诗懿却是浅笑，一切就可以结束了。但是，她能做些什么呢？或者，她也能为自己选一回吧。

　　每个人的人生就是这样忐忑，亦如诗懿。

　　诗懿端详着身上的玄色湖绸长袍，将桌子上的蓝色罗面生丝冠戴在头上。照照镜子，越发绝对自己面生，唤了紫鹃，却是淡淡道：“去回了太后，本宫去万安寺祈福几日。”

　　紫鹃打开扇子，摇摇摆摆，却丝毫不失敬意，恭敬道：“只是如今出宫怕是有些不利，宣贵妃那头盯的紧得很，这......”

　　诗懿闻言，轻轻道：“没事，宣贵妃不会关心这些事的。”

　　最近宫里宫外仍然暗潮汹涌，诗懿本就不想在参与任何的争夺，人心惶惶中，已经是十一月。

　　诗懿静静坐在万安寺之中，却见一女子进来，那女子身着白衣，白皙的脸上的波澜不惊显得深沉老练，但眼中的淡泊，显得与世无争似乎已经看破红尘。

　　“真是好久不见了。”淡淡的雅音轻轻脱口而出，令诗懿眼前一亮，遂即转首，回眸嫣然一笑，道：“真是好久不见。不想王姐姐这样喜欢安静。”

　　王柳宜细细打量着诗懿，睁大了圆目，良久，面无表情问道：“你是周诗懿还是周嬿雪，虽我不在宫中，但也知诗懿被废黜之事，因此才选择在寺里躲避。”

　　诗懿闻言，深感惭愧，握着柳宜的手，方要开口，却又收回，微微垂眸，淡然一笑，道：“只是逃避也不是办法，我是周嬿雪，哪能比得上姐姐这样安静的性子。”

　　王柳宜闻言，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脸，皮肤是白皙水滑的，眼睛是清亮晶莹的，嘴唇是胭脂红的，这还是一张年轻的脸，可心却老了，丝丝苍凉存在心底。暗暗垂泪，道：“我这张脸是老了，记忆也老了，竟不记得自己认识周嬿雪——”

　　诗懿闻言，心中的暗流激流勇进，危险情愫滋生，望着王柳宜的脸，似乎无法正视，颤颤的心跳的越来越紧，绷着心思，诗懿脑中一片空白，良久，反应过来，黯然道：“诗懿姐姐总是在嬿雪面前提起姐姐你，所以嬿雪对姐姐也是有所了解的。”

　　王柳宜闻言，轻笑一声，道：“你撒的谎既可以骗所有人，但是唯一的就是骗不了你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是谎言与欺骗，但是你会在迷惘得到真情的，那时候，你就会有所感悟的。”

　　诗懿闻言，渐渐道：“迷惘中的真情，这世间真的有真情吗？就算有，宫里会有吗？即使是富丽堂皇的宫殿，站着所有的人，都在你之下，可他们真的对你有真情吗？不可能，不可能——”

　　王柳宜闻言，收起心绪，而后又淡淡道：“我的人生已经被这肮脏的宫殿与权利变得那样凌乱了，牡丹，国色天香，还是母仪天下，万凰之王？哼，我没有那样无情，倒是你，如今是那样无情。”

　　诗懿闻言，道：“我怎么可能无情，就是太有情罢了。”

　　诗懿道完，泪珠一滴一滴的留下来了，百感交集的感情，渐渐在之后迷惘。

　　王柳宜闻言，只感觉四周只有风刮过的暗廉，王柳宜更是感觉心情不梳，而诗懿的感觉，就是王柳宜就像一面镜子一样，照的出所有，所有的背后，然而，这样的人生活在后宫之中，未必没有立足之地，可，就这样，常伴青灯古佛旁，凌乱了一生，凌乱了自己的一世，那样，一生的面对就只有清淡的古佛，没有杂乱的人事，复杂的情感，对于诗懿而言，王柳宜要幸福的多，至少，她可以轻轻淡淡一生，而自己，却是心有仇恨，根本放不下的血海深仇，而对于自己披着的这层皮，更是厌憎不已。

　　忽而，风沙沙吹到诗懿的脸上，诗懿顿时绝对脸颊上有一种刀丝丝刮住的刻骨铭心的疼痛，渐渐，静静，良久，那样无言。

　　暴风呼叫着邪魔野鬼的调子，扫起地上的尘土，使边区明媚，爽朗，寂静的万安寺霎时间变得地狱一般黑暗。风扯着人的衣襟，摘着人的头巾，沙子射着人的眼睛。风阻挠着，直不起腰；而从西北方的则被风吹送着，站都站不住。河沟里树枝摇曳着，似乎要挣脱树干随风而去的样子。

　　诗懿望着窗外，心似乎一片空白，淡然道：“看来今日的暴风雨是怎么也躲不过的了，躲不过，便只有面对。”

　　王柳宜已算尘世之外人，窗外虽暴风雨的电闪雷鸣，却心寂静，道：“这样的暴风雨飘落，怕是有人在笑吧。”

　　枯草落叶满天飞扬，黄尘蒙蒙，混沌一片，简直分辨不出何处是天，何处是地了。

　　风吹弯了路旁的树木，撕碎了店户的布幌，揭净了墙上的报单，遮昏了太阳，唱着，叫着，吼着，回荡着；

　　诗懿假意不解，却是真的不解，心境如尘，淡淡道：“王皇后的心真是那样的悬，臣妾听不懂。”

　　“不必与我来这一套，对于宫国府邸，我早就厌倦了，这些繁门缛节，对于我，只需静静一生罢了，没有情爱，没有怨怼，就这样静静的安宁。”王柳宜拜了拜佛祖，胸次全无一点尘。

　　苍穹的雨，一丝一丝地飘着，万安寺，依旧安宁。

　　良久，等着诗懿敬完香之后，王柳宜心静，淡然一笑，笑的那样美丽，片刻后，方才道：“我只需告诉你一句话：逃脱不了情网的人一辈子也成不了大事，而得不到情网的人就注定一世可悲！”

　　说得那样慷慨激昂，诗懿不知何意，之觉得心底有一丝说不出的惭愧，漫不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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