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天淡烟凝碧兰幽 3

　　寂寂空庭，一炉沉香如屑。

　　诗懿脚步蹒跚，在雪地中踟蹰而行，嫣然一笑，道：“怎么，妹妹是想要回避这个问题么？”

　　袭芳仪心头发痒，又上前一步，似乎满脸歉然，淡淡道：“姐姐好生抬举，妹妹又岂能知道姐姐的一言一行。”

　　诗懿闻言，微微抬睫，恰好对上袭芳仪的眼睛，袭芳仪似乎未料到诗懿会这样直直的看自己，微微收缩了瞳孔，道：“妹妹容貌不比姐姐，姐姐与其盯着妹妹相看，不如拿一把铜镜照照自己呢。”

　　寒风萧萧，诗懿听着袭芳仪的话，却是心中有数，看着黄瓦宫墙，甚是气魄，又看看自己的容颜，只有几分凄凉。

　　思悠悠，恨悠悠，悠悠着，竟觉得半辈子都过去了。

　　袭芳仪的珠饰摇摇欲坠，似乎花枝乱颤的笑着，却未曾想让诗懿看出。

　　“姐姐以为如何？”袭芳仪只是脱口而出。

　　诗懿轻轻抚摸着头上坠落下来的冰凉华丽的珠翠，淡然一笑，道：“容颜依旧，人面全非。”

　　诗懿顿了顿，淡然的笑意中似叹息般吐出这么一句。

　　十月天，入宫亦是十月天，然而现在，亦是十月天。

　　诗懿的叹息仍旧能被袭芳仪察觉，袭芳仪是那样精明的人，却亦听不懂诗懿的话，这话语里不仅有沧桑，还有值得令人寻思的第二层意思。

　　“还未恭喜妹妹，随着宣贵妃晋了嫔位，现在是该叫袭嫔了。”诗懿略思索片刻，淡淡笑道。

　　“看来娘娘是第一个恭喜臣妾的了。”袭嫔娥眉微皱，似乎有说不出来的话语，掩埋在心里。

　　桃之殃殃。

　　然而诗懿眼中的袭嫔，是一半的秧苗，可竟不知，袭嫔是，亦是自己。

　　“妹妹的福气是本宫怎么也学不来的，还是妹妹好，找对了依靠，而本宫，却没有依靠。”诗懿试着用手绢轻轻擦了擦眼眶，语句中充满了叹气的语气。

　　旭日东来，江边的薄雪化为水滴。

　　袭嫔淡微微笑了，还是柔声细气的，道：“娘娘其实可以找一个比臣妾更稳固的依靠，又或许，这个依靠娘娘已经找到了，而是妹妹羡慕娘娘的福气才是。”

　　如此婉婉动听的话语，却满含冰凉，满含透骨的寒气。

　　诗懿不可忍受地轻轻闭上眼。

　　“妹妹还要去给皇上和宣贵妃娘娘请安，便不打扰懿妃娘娘了。臣妾告退。”袭嫔面无表情，只是慢慢接近诗懿，令诗懿退后几步，诗懿心中无比恐慌。

　　有的亦有失，自然是这样的。

　　当风光的背后，只能感到寒酸与寂寞。

　　每个人都是这样，是所有人，亦是周诗懿。

　　袭嫔走后，诗懿徐徐迈步走向旁边的畅音阁，畅音阁是专门为宫里那些歌妓搭建的，因畅音阁与御花园还有其它妃嫔的住处隔的较远，所以歌妓都在这练歌，亦不会打搅到主子。

　　不过是所谓的主子罢了。

　　行的渐进，只听丝竹绕耳，佩环叮咚，歌妓轻轻开了歌喉，舞姬起舞衣翩翩。

　　唱的歌其实未有什么确切的歌词，只是乐曲悠扬，不免让诗懿想起哀伤。

　　“不要怕，不管是什么人欺负你，你看到这个就不会害怕了。”七年前，恭王拿着一块玉佩，轻轻放在诗懿手里，诗懿只是有感激的目光。

　　就是这样几次几次的循环相见，恭王似乎变成了诗懿的救命恩人，似乎，这是一个神。

　　他说他是恭王，自己不信。

　　诗懿的脑子仿佛有一阵剧痛，仿佛在撕裂着，诗懿紧紧抓住自己的头脑，片刻，约莫清醒了，那些歌妓舞姬都纷纷围着自己，诗懿唤她们下去，自己一个人仿佛静了静。

　　向来缘浅，奈何情深。

　　从前，他是她灰暗生命里唯一的一缕阳光，但这缕阳光却不唯一地照耀她。

　　爱就爱，错就错。

　　早已经哭不出来了。

　　微笑，不代表没有落泪；

　　离开，不代表不想留下来；

　　坚强，不代表不需要依赖；

　　忘记，不代表没有曾经相爱。

　　曾经的周诗懿，诗懿多想让她死去，然而，每每下定决心，都是那样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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