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南府斗诗大会 二
裴子胥看着武将席众人的窘态,不由更是得意。齐穆侯到现在都不曾动笔,想来也是大字不识的老粗,何足为惧?
待得香快燃尽,裴子胥不由讽刺道:“齐穆侯怎还不落笔,眼见这香便要落了。”
只等那最后一寸香灰跌落下来,萧烬忽然凝神提笔,饱蘸浓墨,竟是挥毫陡转,一气呵成。
席间相隔甚远,裴子胥只是讶然地瞧着萧烬动作,却不知他究竟做了什么,没准只是虚张声势罢了。他可不信萧烬作出什么好诗来。
南楚霖早已吩咐下午,让贴身小童挨个收了诗贴,再由专人一一念出,以免以字迹识人,再由博学鸿儒大学士崔老先生作评,可谓公正公开公平。
先头几首平平无奇,崔老先生捻着长须也不作声,抬抬袖子便让念下去。席上有几人便些微尴尬起来,那几首正是他们作的,可惜连得崔老一句点评的资格都无。
忽然崔老的眼神一亮,摇头晃脑道:“这首不错,彤云染尽盖丘穹,君子兰艳一品红。萧萧红叶露华浓,却顾无人芳自华。品性高洁,不流与俗,嗯,不知是哪位大人所写啊?”
却见身侧的南楚霖以扇抵额失笑道:“正是区区不才。”
“难怪难怪,也就只有南大人这般心性方能作此诗句了。”
裴子胥眼盯着那些诗贴,心里颇有些急切,恨不得自己的诗作赶紧被念出来。
侍人接着念道:“自言童子捎尺素,闲却传杯手无物。山色千岩如含烟,颙望迢迢神游处......”
此诗一出,众人不由交头接耳:“好诗,好诗啊,也不知是谁人所作?”
裴子胥一听,更加得意自傲起来,这不正是他作的那首?
“唔,这首也算是佳作了。意境倒是有了些,颇有贤古之风,文士之雅。”崔老捻须道,“谁的?”
裴子胥难掩热切,忙踏前一步,作揖行礼道:“正是小辈所作。”
崔老瞥了他一眼,淡声道:“年纪轻轻倒有些实才,不过一味仿古,不免有附庸之嫌了。”
裴子胥嘴角一抽,心里暗骂,却不敢在众人面前造次,只得谦恭应了。
令狐娇听得昏昏欲睡,只觉这一帮子文人雅士整日里吟诗作对真真是无聊至极,便是极好的诗听在耳里也是穿风就过,品不出其味。
她看了看那堆卷如雪的诗贴,不由心里一动,不知侯爷所作的诗,会是如何?不禁又静下心来等着。
期间令狐赋的门生也作得一首七绝“明烛松山东风愁,为谁风雨梨花瘦。潇潇暮雨劝回首,雨恨云愁何所期”,得了崔老的佳评。
接下来,那念诗小童不知为何面色古怪起来,停顿许久才支吾着念出来,连声儿都是飘忽的。
“......昨天夜理谁翻墙,妓院里头是你娘......”
崔老眼前一黑,差点没气得拂袖离座。简直就是斯文败类,没个玷污自个儿的耳朵。
......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哪个大老粗写的?”
“不会作诗也别出来丢人现眼啊!”
......
“都别拦着爷爷!老子要将那一帮龟儿子全砍了!”费无介听到这般嘲笑声哪里还忍得住!
霍缨空□□一出,早已从斜刺里拦住了他。
游方轻笑道:“侯爷早就让你多识几个字,你自个儿偏偏不愿意,如今被笑话也是活该。”
韩青拍了拍他肩安慰道:“不读书的将军不是好将军。”
费无介:“......”
裴子胥早已笑得眼泪都飙出来了,上气不接下气道:“不知是哪位将军的大作啊,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
费无介只管瞪着一双牛眼,似要在他身上射穿几个窟窿。
令狐娇忍俊不禁,却也担忧万一侯爷也似这般......她脑门一黑,那画面不能太美。
桓三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粗人就是粗人,不通文墨,无有教养!”
令狐娇的笑意登时沉了下来。
忽的,那小童瞧着手上这张字体遒劲,力透纸背的诗贴目不转睛,那纸上的字眼放佛活过来般,将他整个人都震慑住了!
“嗯?怎么的不继续念了?”崔老感其停顿,不由转头问道。
小童赧然,挠了挠头道:“恕奴才念不出此诗作的神采。”
“哦?”崔老目光一动,不由接过他手上的诗贴,目扫一遍,立刻拍案叫绝,竟是连笑数声,连赞数声:“妙极,妙极!......”
“......一剑光寒动九州,一肩担尽千古愁,八百烽火薄暮色,已是霜雪连天休!”
崔老感慨万千:“继仲霆之后,老夫已是多年未曾见到如此豪气万丈,破浪千帆的诗作了。”忽的,他将目光投向萧烬所在,抚须长笑道,“不错不错,颇效乃父!仲霆在天,也该瞑目啦。”
萧烬闻言,神色未动,只微微颔首,沉然自若。
他一身文韬武略,皆是由其父萧仲霆在流徙途中点滴所授,生不敢忘!
在场顿时鸦雀无言,众人瞧着齐穆侯所在的席位,更是眼神复杂。本以为徒有莽武,只有酷厉手段,他们这些自以为百年文学大家的宗族哪里会真将这等武夫放在眼里,谁知这齐穆侯,才是真英雄,真豪杰,此等诗文豪气,谁人能与之比肩!
桓三登时呐呐不能言,脸上红紫交错好不精彩!她哪里能想到他竟如此深藏不露,或许,他本就是这样的......是自己一直不愿承认罢了,凭什么这般男子会是令狐娇的夫君!
诗作一出时,令狐娇便惊呆了。看着那着深衣华服,黑铁覆面的男子,坐在上首,气势如虹,深深震慑着那一干峨冠博带,只识诗书的文人,竟是说不出的霸气逼人。
游方将一众神情尽收眼底,偏首轻声笑道:“侯爷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我瞧小夫人都快拜服在侯爷的膝盖下了。咦,那桓家小姐自方才起便瞧了你数次,这回倒是盯着便不会动了,侯爷这一下子可俘获了不少千金闺秀的芳心啊。”
萧烬面无表情道:“闭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随即却是一眼瞧见的人群中的令狐娇,不知想到什么,竟愉悦地勾起唇来。
桓三见齐穆侯竟回头了,一颗心竟扑通扑通跳得热烈。
可他那眼神,竟悉数都在她身侧的令狐娇身上,丝毫余光都不曾注意自己!
她不禁咬碎了银牙。
费无介瞧此番情景,只知定是自家侯爷拔了头筹,立马狂笑道:“裴家小子,自不量力,也敢跟侯爷叫板!不是说要比剑么,既耻笑俺老费的大作,便就让爷爷来会会你!让你值得自个儿姓甚名谁!”
说罢便抽了一旁南府侍卫的随身铁剑,杀气腾腾地冲了出去。
这一回霍缨空和韩青却是不再拦了。他们早已瞧这裴氏不爽,便是费无介不去,他们也定是要下场让他好看的。
裴子胥登时面如死灰,谁曾想这齐穆侯竟是深藏不露,崔老金口一开,在场谁人不服!
事已至此,他倒是有了破釜沉舟的决心,也罢,便让他们见识一下,世家子弟精湛的剑术绝不逊于他们粗鄙的武艺!
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总是如此残酷。才上场没两个回合,裴子胥差点没让费无介掰开了揉碎了给打下场来,忙吓得丢盔卸甲连连告饶。
费无介哪里肯依,他还没把这小子的胳膊大腿卸下来呢。
萧烬眼风一扫,费无介这才意犹未尽地收了手,总算叫裴子胥捡了一条小命回去。
南府,坐忘亭。
松涛林海之中,早有二人浮生偷闲,闲敲棋子。
“没想到齐穆侯戎马倥偬半生,连琴棋书画也不遑多让,好棋艺。”
“南大人的棋才出乎萧某意料。”
“齐穆侯真是好耐力,不过一夜竟恢复如常,真是令楚麟钦佩。”南楚霖手执白子,轻笑道,“齐穆侯莫怪楚麟擅作主张,毕竟昨夜,齐穆侯可是不应该出现在那处啊。今日大人无恙来此,也算破了传言。”
萧烬淡淡道:“多谢南大人美意。大人消息如此灵通,想来,是欲来分一杯羹了?”
“不不不,在下不过是局外之人,所做不过是为确保宗族利益。齐穆侯既不与我南氏为难,我又何必与齐穆侯结怨?”南楚霖语含深意,言笑晏晏,“南氏,只忠于金銮殿上的那把銮椅。”能者得之。
萧烬看了他一眼,手中棋子刹那落定:“大人果然是聪明人。”
......
这一番棋艺较量直至入夜时分方才散场,游方早已恭候在外,瞧着略带疲色的萧烬,推椅上前打趣道:“侯爷难道是同南楚霖打了一架,竟露出了疲相?”
萧烬斜了他一眼:“南氏世代皇商,掌管国库命脉,皆是善弄权术之辈。”
游方收了顽色,点头道:“按理这主位更迭,于其影响最小,不知为何,自从南楚霖即任新一任族长,竟首越雷池,掌握了禁卫军,如此集兵权国库于一身,陛下居然也就默许了,真不知该说是这位南大人手眼通天,还是另有隐情......”
“司马元显还不至这么愚蠢,何况还有令狐赋助他。”萧烬淡声道,“南氏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异动,提防即可。”
......
另一厢,南楚霖拍了拍折扇,一脸惋惜道,“若我早些知晓,就不会这么轻易地成全他。诶,令狐赋这只老狐狸,老了还是这么精。”
“不过等到了最后,谁棋胜一着,还是未知之数,又何必心急。”他轻哨一声,金雕便扑腾飞至,停在他的肩臂上,他逗引着雕儿,轻笑一声,“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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