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拓枝舞
那女子甫一出来,齐姜便瞳孔遽缩,端着玉杯的手微一颤抖,随即按捺下波澜,垂下眼睑,状若无事。
随即被司马元显点到名,她显出一脸受宠若惊的模样:“我不曾跳舞许久,恐怕在众人面前献丑,陛下还是莫为难我了。”
“为难?”司马元显眯了眯眼道,“不知齐穆侯意下如何啊?”今天,他还就是要为难!
既然他齐穆侯为了这个女人为难娇娇,他便好好替娇娇出口气!说罢,眼神不由看向了令狐娇。
令狐娇吃得正欢,看见他投来的目光,一脸莫名其妙。便听他道:“娇娇想看么?”
她顿时一噎。这让她该怎么回答,想看和不想看都是得罪人的话,皇帝哥哥莫不是又喝醉了?
令狐娇登时觉得自己红光满面起来。
众人倒是被一出勾起了兴味。这里头的水真深啊,不愧是今年坊间话本最流行的年度大戏。
此时,萧烬却是淡淡道:“夫人每舞,本侯必以琴辅之。如今既要跳这拓枝舞,便少不得以鼓伴奏。本侯便献丑了。”
司马元显倒是不曾想齐穆侯会这般爽快回应,一时倒忘了回讽。
众人一时哗然。齐穆侯竟要亲自下场,维护夫人之意尽在不言中啊。难怪甘愿为了异族女子将太傅之女贬作妾。能让齐穆侯如此放下心上的女子,莫非是有通天的手段?
千呼万唤始出来。蓦然换了装束的齐姜穿着热烈至极的火红罗衫,面遮轻纱,晶莹玉白的脚踝处系着金铃,行动处身姿摇曳,铃声阵阵,放佛突然有了魔性般,竟是让人无法错眼,呼吸顿时为之一窒!
而那站在军鼓面前,手扬鼓槌,身着玄色华服,面戴铁甲之人,更有如刑天舞干戚,共工执鸾刀,膂臂劲击,鼓点密集,时而鼓声大燥,时而低沉百转,斧钺申威,旌旗蔽天之景刹那便至眼前!
黑蜧腾跃,商羊起舞。红衣女子眼波流转,纤腰婀娜,扭胯旋转,疾如漩涡,或奔放热烈,烈行肃杀,或萦回婉转,柔情百态。好一双般配璧人!好一出塞下风烟起,满城皆风絮!看客纷纷动容,心弦一震,竟是久久无法言语。
时间放佛静止了般,令狐娇的目光追随着那鼓点,那舞姿,旁的什么早已入不得眼。筷尖的金丝糕早已掉落却犹自不知。
她忽然想起那日金乌耀眼,他战甲银盔,声势夺目,冰冷的铁面在触及那抹烈焰之时便似融化了般,难以名状的温柔,便也只有她,才衬得起那抹艳红,配得上英雄美人,鞍马香车吧。
齐姜,才是他的夫人。
她缓缓收回目光,将那金丝糕重新夹起送入口中,却再也品不出其香糯之味了。
司马元显见她如此,虽心疼,却心头一松。目光转过台上二人,阴鸷神情渐露兴然。
齐姜笑靥如花,绽放的舞姿愈发灵动绚烂。她的目光一落在那道颀硕挺拔的身影上便生出无尽的柔情蜜意来。放佛一夕又回到了五年前的北地乌墨,唯有他的琴箫,才能使自己重新焕发生机。
一曲舞毕,他看着她完美落幕踮起的脚尖,白如玉笋,铃声脆响,微微颔首,目光似有嘉许,似有轻叹。
她是那么喜欢他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哪怕只有那么一丝惊艳,便足以让她欣喜许久。
随即,在触到另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之时,便如一盆冷水迎头倒下,她嘴角的笑意渐渐隐去。
祈王的歌姬姚若,自始至终站在台下,就这般笑看着她,香甜至极,温柔亲切,便似瞧见许久未见的故人般。唯有她自己才知道,那鬼魅的笑意隐藏下的,是多么恐怖阴险的恶意跟恨意。
“七妹,真是好久不见啊。”姚若牵着她的手到后台换衣,神情泰然自若,演技愈发娴熟。竟有那么刹那恍惚,齐姜觉得,那个明媚动人的四姐便在眼前。
可惜,下一秒,她便如来自十八层地狱的湿婆,露出森森的利齿舔唇笑道:“齐穆侯夫人?呵呵,真是想看到,齐穆侯知道你真面目时,会是什么表情呢!”
齐姜纵是再强自伪装的淡然表情也不禁有了裂痕。姚若就是姚若,总是知道敌人的弱处在哪儿,一击就破。
她......不是该呆在那人身边么?为何沦为了祈王府上的姬妾?
一想到那人,齐姜的心弦顿时便紧绷起来。不过,他又怎么可能会在此刻出现?她强自稳了稳心神,对着镜子开始宽衣,想快些回到席上。
方解下外衣,铜镜里忽然出现一个漆黑的人影,便站在她的身后。
齐姜没有作声,呼吸却是一滞,面上看似镇静,心底却早已翻起惊涛骇浪。素淡青霜般的面容再也维持不了那一份淡泊平静,明丽深邃的眼眸终于添上了一丝深深的恐惧之色。
她勉强稳住骇然,声音却仍带着丝颤抖:“你......怎么会在这儿?”
“哦,难道扎娜没告诉你?”那道黑影贴得极近,放佛便能感觉到那温热的鼻息喷薄在她的后颈之上,让人一阵阵地颤栗,“不,不是......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出现在东越皇宫罢了......”
那人忽然舔了舔她莹白如玉的后颈,话语似情人的呢喃:“若不如此,又怎么能再看见宝贝儿你那曼妙的舞姿?嗯,这味道还是这么甜。”
齐姜心头一个颤栗,牙齿不自禁地开始抖动,下意识地便想咬唇。
忽然一根修长的手指抵在了她的红唇上。只听见身后一声轻微的叹息,却又似带着无比的愉悦:“宝贝儿,你真是一点儿也没变,一紧张,就开始折磨你那娇艳动人的唇。何必呢?”他一只手轻轻环住她柔软的腰肢,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颌,转向自己。
齐姜便清楚地看见,那双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绿色瞳眸,就像草原上凶残的野狼王,放佛能在瞬间将人撕成碎片。
然后,她便听到那温柔至极的低沉之声:“要记住,你的唇,不是用来撕咬,而是让人来享用的。”
瞬间,她感觉到那冰冷的唇瓣轻轻碾压了上来,脑子瞬间颤栗得一片空白。
......
“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呢?”这句话似是在问她,又似是喃喃自语,令狐兰芝以手抵额,轻轻闭了闭眸。
令狐娇只得苦笑,这哪儿是她能预料到的。
令狐兰芝也没期望能从她那儿得到什么安慰的答案。她瞧着垂地的琉璃珠帘,目光似穿越了
千里,看向了缥缈的夜空,轻声道:“你知道么,自从我进了宫,陛下却从来没有踏足我的凤华
宫。她们都羡慕我成了东越的皇后,羡慕我母仪天下,贵不可攀,可是她们又怎么知道,我,不
过是他醉酒意乱后的一点消遣,是你令狐娇的影子罢了......”
“当初你传信于我,你我各得所需,我得到了我梦寐以求的,你也得一自由自在身。可
是......你还是回来了,尽管你是齐穆侯的妻,但你可知,只要你还在他面前,他便不曾绝了念
头,娇娇......”令狐兰芝越说话语越显凌乱起来,最后连她自己也不知,她要说些什么了。
“二姐......”令狐娇瞧着她华服盛妆下也掩饰不来哦的憔悴之色,心下涩然,“你放
心,我会让他断了这个念头,你知道的,我不喜这诸般约束,这后宫,我是不会踏足
的。”
听得这一声二姐,令狐兰芝恍惚忆起,那个扎着双丫髻跟在自己身后一脸奶声奶气的小女孩,娇气得像朵花儿一样,让人一看便心生喜爱。
罢了,令狐兰芝勉强笑了笑,拂了拂袖子起身,朝着殿门口缓缓走去。良久,她望着这凤华
宫的牌匾,憔悴的神色渐渐褪去,眸光愈发坚定起来:“我既然已经入主中宫,这里,便是我令
狐兰芝的天下,今日这一踏,便是最后一次,绝不会再有下次!”
令狐娇看着后脚踏入的司马元显,心下长叹。皇帝哥哥为何执念如此深?难道他们再不能像从前那般了么?
“娇娇,你清瘦了些。”眼下只有他和她二人,再没有席上诸多制约,他终于能同她好好说说话了。
“你怎么不说话,可还在生那日的气?娇娇,那日是朕喝醉了,你千万别怪朕。”司马元显忙上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令狐娇身子一僵,还是鼓起勇气将手一一掰出,目光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皇帝哥
哥,娇娇视你为兄长,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永远都不会变。皇帝哥哥若还在意我,便不
要再为难我了。”
司马元显耐性告罄,眸光渐渐阴鸷,冷嘲道:“难道你竟甘愿留在萧烬的身边?”
“他已有如花美眷,又怎会多看你一眼?”
的话便似冰锥一样一字字钉在她的心头。
“令狐娇,他根本就不是你的良人!”
......
宴会结束,各府纷纷散去,上了宫门外自家府里的马车纷纷离宫。
萧烬微微皱眉:“夫人呢?”
“回侯爷,夫人尚在更衣。”侍从回道。
他眸色微冷,气势陡然迫人,“本侯问的是宁安郡主。”
那侍从立马冷汗直流,颤声道:“是是是,郡主已被皇后娘娘邀请至中宫殿了,说是要留郡主住一宿,闲话家常。”
萧烬眼眸一深,抬了抬手臂,暗处马上便有人闪现:“侯爷。”
“你带一队人——”
“侯爷?”恰巧出现在宫门道口的令狐娇询声道,“侯爷怎么还在此处?”先前不是已有传人来说自己今晚留宿宫中么?
“那本侯应在何处?”萧烬眯了眯神,“难道你以为本侯是在等你不成?”
“劳爷久等了,齐姜只是与旧日姐妹相见,颇是想念,逗留久了,一时便忘了时辰。”齐姜忽然姗姗而来,笑语道。
萧烬淡淡应了声:“既是你族中之人,若是挂念,日后常走动便是。”说罢,竟是揽过人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令狐娇还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半晌才愤愤地蹬了蹬脚。
萧烬,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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