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剿杀
阴山之巅,时有飞雪满天,纷纷扬扬。但那雪花落在那二人的身上,竟是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领头的那人立于峰巅,睥睨着脚下无尽的山川大河,云雾缥缈,鹰隼啸唳,本该令人心生澎湃热血。
可那双幽冷的绿眸却如深井无波,甚至透着一丝与世不羁的讽刺。
她的骨灰,便是这般随风飘逝至天涯海角了吧。
既然如此,他就要将这九州山河,一尺一寸,一毫一厘,都尽握在自己的手心。
——齐姜,这样你才能真真正正地和我在一起,生生世世也不分离。
“王,我们何时动手?”淳于九极顺着他的目光,俯瞰着山脚那片广袤的,郁郁葱葱的树林。
赫连晟微扯兜帽,勾唇低笑:“不用心急,好戏还没开场呢。”
北齐的王位之争早已尘埃落定。他踏着父兄亲族的累累尸骨,披荆斩棘,喋血噬骨,最终得到了那个梦寐以求的位子。
这一日,他已等得太久。
可他仍有缺憾。
他的身边再无携手比肩之人。
在这个位子,注定只有永恒的寂寞和孤独相伴。
若非萧烬,他的身边,至少仍有她......
纵然至死,他至少不会寂寞......
东越,他从来不喜。
既然不喜,便灭了吧。
......
密集的丛林里,令狐兰芝骑着踏雪一路所获颇丰。
换上骑装的她动作更见敏捷,一路用佩刀砍去路边荆棘,快速地穿梭在这道路错杂的山林间。
忽然,她看见了一只火狐的身影,顿时微扬了唇角。
这火狐如此罕见,更奔跑如电,若非运气,哪儿有可能猎到,还要不伤它任何皮毛,更是难上加难。
踏雪乃是千里名驹,脚程神速,眼见与火狐的距离越来越近,她早已架好弓箭,瞄准了火狐的左眼。
就在她一箭射出的时候,身后却是破空传来箭响,令狐兰芝瞳孔猛缩,身子顿时作出应急反应,怎奈何这箭来得快而迅猛,她只来得及微偏身子,便射穿了她整个臂膀。
“啊——”她仍是忍不住地疼痛出声,整个人被射落马下,汗水顿时沁满了整个额头,在此命悬一线之际,她仍是强压痛楚,高度凝神警惕,大声喝道:“到底是谁在鬼鬼祟祟的?就是死,也让我令狐兰芝死个明白!”
举目望去,林间并无异样,一个人也没有,可她却知,有一个人正隔着老远冷冷地窥伺着她,再次搭弦上箭,毫不留情!
她这才惊觉死亡已经笼罩着自己,竟是再无一线生机了。不由冷笑一声,擦了擦唇角逸出的鲜血,缓缓闭上了双眼。
“二姐!”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急切的叫唤,不一会儿一匹白马疾驰而至,马背上的人儿不可置信地看着被箭射穿的令狐兰芝,忙一跃而下查看她的伤势:“是什么人伤的你?你已贵为皇后,居然还有人胆敢刺杀你!快,我们回去,让皇帝哥哥派兵保护!”
令狐兰芝却是无力地摆了摆手笑道:“先别急,娇娇,扶我到那边坐下吧。”
这一坐下,令狐娇的身形恰好便挡在了方才箭矢射来的方向。
令狐兰芝这才眯了眯眼,松了口气,微微笑道:“娇娇你怎么来了?先前可没见着你随军来。”
令狐娇脸上一红,忙转开话题:“二姐,我先替你拔箭,有点疼,你忍一忍啊。”
“没事,你放心拔吧。”她无所谓地一笑道。
这一拔箭,顿时便喷了令狐娇一脸血。
令狐兰芝用帕子轻柔地替她拭去脸上的血迹,口中说出的话却是让令狐娇的脸渐渐苍白起来。
“娇娇,你知道齐穆侯今日为何不让你来么?难道你就不觉得奇怪,为何这一路会这样安静?我为何会突然被人刺杀?”
她下意识问道:“为何?”
“因为今天呀,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
她面上带笑,却丝毫觉不出任何笑意,一字一句轻声道:“是你的皇帝哥哥亲手拔出他的眼中钉,也就是你的丈夫,齐穆侯萧烬的大喜日子。”
“你胡说!我不信!”令狐娇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这些时日,他们君臣不是一直相安无事么?她日日跟他在一起,萧烬根本毫无反心,为何皇帝哥哥一定要取他的性命?对,她可以去求皇帝哥哥,她可以用性命担保!
看着她张皇失措的模样,令狐兰芝笑得更愉悦了:“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只怕,你已见不到齐穆侯最后一面了。”
令狐娇顿时瘫坐在了地上。
最后一面......
方才,他分明对自己说,还会回来的......他答应过自己的!
她不信!
她要去找他!
看着她跌跌撞撞地上了马飞奔而去,令狐兰芝抬眼看了看那处,果然杀机顿消,林子里又恢复了宁静,时不时还有鸟雀的欢鸣。
她捂住受伤的肩膀,咳出了几口淤血,嘴角却仍是含着笑意,脸上的表情却是渐渐扭曲:“司马元显,你好狠......不过,真想看看,等会儿你会是何等表情,这不过是我还给你的小小敬意......”
......
越往山林深处,那兽痕便越明显,却也更人迹罕至。四周都是参天巨木,若那只大虫想要躲藏,也是非常困难。
但听得一声嘶吼,萧烬眼眸一缩,弓箭已搭弦上,顿立于马背之上,弯腰斜身一箭,正往林中深处射去!
似是听到中箭之声,他眉梢微动,立时飞身于树上,便见一头吊睛白额大虎正摔倒在地痛苦挣扎。
他便再补上一箭射它心窝,眼见它挣扎许久才断了气,这才微微弯唇飞身下来查看。
待他弯身探上白虎的毛皮,陡然发觉虎身早已没了温度,竟是已死去多时,就在他眼眸遽缩之际,虎腹顿时射出一蓬毒针,如暴雨梨花,从各个方向四散开来,饶是他反应再快,立时挥戟结果了藏于虎腹的死士,腿上仍是中了几枚,登时便觉身上一片酥麻。
看来今天这个局是专门为他而设的,而且还设得很是漂亮。
果然,下一刻密林的四周窸窸窣窣地出现了许多黑衣身影,无一不是千里挑一的神箭手。现下,所有的箭口全部都对准了他一个人!
萧烬眉梢微挑,面上神色始终未变,眼神冷漠地扫了一眼箭峰密集处,就在破芒落雨之时,他呼哨一声,拼尽全身气力,挥戟隔开周身的箭雨,飞快地骑上坐骑盗骊,便要冲出这片封锁密集的箭阵。
眼见不远处便是崖口,而另两面都是绝地,唯一的逃生之路便是来路,萧烬已是四面楚歌,不得不勒马停下。
身子早已半边剧麻,他抑住喉口翻涌的鲜血,看着崖边缥缈的云雾,和其下深不见底的山络,面上丝毫不见畏惧之色,竟是低低一笑,随即笑声渐渐朗厚雄浑,竟是震彻了整个山谷,回音不绝。
身后逼近的百余名黑衣杀手竟是皆被这一声笑逼退了一大步。
齐穆侯萧烬的大名谁人不晓,谁人不敬!他是抵抗北齐入侵的沙场猛将,是驰骋疆场无往不胜的赫赫战神!
就是面对这样一个令人肃然起敬的英雄,他们才心有迟疑。
“怎么,你们主子竟不敢现身么?”萧烬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强压□□内的毒素,竟是异常利落地翻身下马,稳住身形,深不可测的双目一扫,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呵呵,老夫怎敢不现身,不然不是太失礼了?”一位黑袍老者缓缓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揭开了自己的帷帽,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容,不是令狐赋又是谁?
萧烬见到他,丝毫没有意外之色。
若不是他亲手布置的连环杀局,单以司马元显的能力手段又怎能将他逼至如此绝境。
“萧烬,束手就擒吧,念在你曾是老夫女婿的份上,老夫饶你一命。”令狐赋貌似诚恳地道。
萧烬又是一声沉笑:“太傅大人莫不是将本侯当作了那三岁的奶娃娃?今日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哪里还有饶不饶命一说?”
随即他低声道:“只是,若本侯身死,还烦请太傅大人替本侯向娇娇道个歉,本侯失言了。”
“好,老夫成全你。”令狐赋微微一笑,“另外,你的部下,老夫也会好好关照的。”说着,他便后退至人中,闭上闭眼,似是不忍见到接下来的刀光血影。
萧烬眼眸倏冷,手腕陡转,双戟已是合二为一。
一道寒芒闪过,四面八方顿时黑影闪现,刀兵雷动,招招致命。
满天的血雨溅洒如花,残肢血水随处可见,可都不是令狐赋想看见的那个人的。
“不!”
令狐娇终于纵马赶至,苍白着脸嘶喊道。眼见萧烬已身中无数刀剑,她登时心痛如绞,不管那刀光剑影招招向她逼命,纵马直冲了进去!
“娇娇,回来!”令狐赋顿时色变吼道。
令狐娇被惊叫的坐骑狠狠地甩到半空,随即却是被那浑身浴血的身影奋力接下,顿时便又有数柄刀剑深深地砍中了他。
他双眸充血,却早已支撑不住,抓住她的手掌不得不一点一点松了开......
“萧烬!——”
摔落在地的令狐娇却是顾不得身体的疼痛,拖着身子一点一点地爬了过去,满目寻找着他的身影,口中不停地哭喊着:“放过他吧......爹爹,我求你了......放过他吧......”
萧烬折戟跪地,垂首喘息,周身早已血迹遍染,却是在看向她的时候,唇角却扯出一丝笑意来:“......不是让你回去了么?怎么这么不听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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