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南山论道 虎落平阳上

　　中行央与胡虎带着随从在蔡龙葵的指引下找到了南山，南山穿着淡蓝色的丝织衣物，正伫立在一池水边。那水池有三十丈方左右，深不可测，倒映着蓝色的天空，南山与水，仿佛就是一体的。只听南山唤道：“红鱼，红鱼，快来吃食。”

　　中行央大奇，这鱼怎么能听得懂人话，他凑上前看，只见池里有几十尾鱼游在水面，全是红锦鲤，背脊熟红，晶莹剔透，煞是好看。他问道：“这里的鱼能听懂人语？”

　　南山一面撒食，一面道：“当然，不然怎么叫唤鱼池呢，这池里有红，白，灰，蓝，赭，赤，青，紫，乌，黑等鱼各几十尾。叫它们的名字，它们就会浮上水面。”

　　中行央童心大起，道：“我也来唤唤，能叫得出来吗？”

　　南山撒完食物，拍拍手道：“你试试吧。”

　　中行央叫道：“蓝鱼，蓝鱼！有客人来看你！”

　　不多时，红鱼全沉入水底，浮上水面的全是蓝色小鱼，背脊闪着深蓝色的鳞光，如同蓝宝石一般迷人。中行央大声问道：“蓝鱼啊，你们愿不愿意随我离开这个小水池，去大海遨游？去汹涌的江中搏浪？”

　　胡虎暗自点头道：“皇上此举甚妙。”

　　南山道：“这些小鱼，在这池中已经生活了很久了，他们祖辈在池中生死，他们父辈在池中生死，他们自出生以来，就生活在池中，它们了解池里每一根水草，知道池里每一块礁石，池中平静，从无风浪，它们已经习惯这样平静的生活，在这至清的池里才会有这样的鱼，离开了这个水池，就没有这样美丽的鱼了。”

　　中行央沉默片刻，正在思索如何驳斥南山的话，但南山不给他思考的机会，马上又问道：“自古皇帝分上，中，次，下四个等级，不知你愿意做哪种皇上？”

　　中行央一愣，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忙问道：“如何分级的？上为何？中又为何？”

　　南山道：“上古名文，道德经是这样说的，太上，不知有之；其次，亲而誉之；其次，畏之；其次，悔之。信不足焉，有不信焉。”

　　中行央愣道：“什么意思？”

　　南山解释道：“最好的皇帝，百姓感觉不到他的存在；稍差的皇帝，百姓亲近他，赞美他；更差的皇帝，百姓害怕他；最差的皇帝，百姓辱骂他。不值得信任，才有不信任。”

　　中行央与胡虎都需要花很多时间来领悟这话中的意思。南山又道：“百川汇江，百江汇海，江海聚为汪洋，那是因为海洋处于最低洼的位置，所以它能容纳百川。因此，皇上要做百姓的上司，必须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百姓的利益后面，要用谦和的语言对待百姓，要做百姓的表率。所以，圣明的皇上处在上面而百姓不感到沉重，走在前面而百姓不觉得害怕。因此，天下人乐于拥戴而不厌弃。”

　　南山停了一会儿，让中行央与胡虎等人有时间好好思索，又接着道：“势无常势，水无常形，天下至理，莫出其中。智者好水，仁者好山，智者喜动，仁者喜静。智者乐，仁者寿。”

　　南山滔滔不绝的说道：“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乐以天下，忧以天下，然而不为王者，未之有也。国君把臣子看作自己的手足，那么臣子就把国君看成自己的心腹；国君把臣子看作自己的犬马，那臣子就把国君看作常人；若国君把臣子看作泥土小草，那臣子就会把君王看作自己敌人。有大作为的国君一定有他不能召见的臣子，若有什么事要商量，就亲自到臣子那里去。尊尚道德和乐行仁政，如果不能这样，就不足和他有所作为。而国君要选拔贤人，如果迫不得已要新进，那就要把卑贱这提拔在尊贵者之上，把疏远的人提拔在亲近者之上，对这样的事要慎重。因此，左右亲近的人说某人贤能，不可亲信；众位大臣都说某人贤能，也不可亲信；全国的人都说某人贤能，然后去了解；发行他真有贤能，再任用他……”

　　南山一直说治国之道，选才之道，说了几个时辰，中行央和胡虎就站在唤鱼池边听了几个时辰，腿站麻了没有感觉到，肚子饿了也没有感觉到，最后直到南山说道：“你们回去好好想想吧，希望有一日能成为国民感觉不到存在的皇上。”

　　中行央和胡虎及随从返身回走，一直走到中间山坪边缘，才突然醒悟，自己来的目的是什么。中行央马上回身，道：“于国之大道，朕不甚其详，愿天天听你说教，不知可否？”

　　南山道：“可以啊，你留在此处，我就日日给你说教。”

　　胡虎道：“皇上有一国之忧，你就不能移移尊步，走出这山谷吗。”

　　南山装作没听见。中行央又道：“外界奇闻趣事，奇珍异宝，都数不甚数。这些礼物，都是送给你的。”

　　南山打了个呵欠，摇头道：“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田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

　　胡虎道：“什么意思？”

　　南山道：“各种颜色让人眼花缭乱，各种声音让人听力减退，各种味道使人味觉不清，纵情的打猎使人心情放荡，稀有的东西使人操行损伤。所以，圣人只求吃饱肚子，不求声色之娱。”

　　中行央道：“朕为我全体国民而请你出山，战火不久定会燃到我琅国，若你愿意出山退敌，朕愿意与你割地而治，分一半国土给你，你看如何？”

　　胡虎急道：“皇上！”中行央挥手制止。

　　南山考虑道：“要是能多一点点就好了。”

　　中行央一喜，问道：“你想要多少？”

　　南山道：“我要一整个琅国。”

　　中行央面色一变，沉言道：“这国是上祖代代留下，身为一国之君，什么都能没有，只有土地不能没有。你的要求，实在是……”

　　南山微笑道：“你回去好好想想吧。想好了再来。”

　　胡虎边走边道：“太不像话了，得寸进尺，贪心不足，他算什么高人！”

　　中行央道：“你还没看出来吗？他不是真想要国，他只是找一个我们无法达到的借口，推托我们。所以这里的每个人都好心的告诉我们让我们去找可以打动他的心的东西。可惜，我们一直都没找到。”

　　他们走到下山坪，蔡龙葵还在耕种，他立着锄头，问道：“怎么样？你们可找到我家少主心动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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