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伤心的信下
信是月无影写的:“苏大师已平安抵达西之都,现在防守加固,有苏大师布阵,我们亦严格按照上人要求,无论敌人如何叫骂,坚决闭门不出。敌人在城外结营,屡屡攻城,战况惨烈,但皆被我们固守。现知夜吟声,近臣同你与上人在一起,身体安康,我亦放心。当时你拔营离开呼扎尔,并未告知我们你与明子的关系,甚或我们也不知道,明子已有你孩儿,呼扎尔城破时,延庭为救其妹,不幸被捕,明子亦身受重伤,多亏花鲁老师救治。苏大师来西之都后,明子同花鲁老师返回西封国皇宫,产下一子,苏大师赐名伏乱。但明子因年纪尚幼,身体虚弱,产后无救,国君命人立冢修碑于狼牙,碑刻大将军西氏明子,追封忠烈夫人。明子留有书信一封,待将军回当亲手交上,还望将军已全国生计为重,延庭能救则救,不能救速返西之都。另,希将军莫犯将军脾性,上人智满天下,还望将军听其安排,不可性情用事。全军将士,皆盼大将军归来。赐威辅将,无影拜上。”
西羽拿着信的手在颤抖,“身体虚弱,产后无救”八个字在西羽眼中越变越大,最后像山一般向他压来,鲜血淋淋,触目惊心。西羽大吼一声,全身脱力般跌坐在地。夜吟声和近臣接过他手中的信,他亦是全无知觉,二人看罢信后,也是大吃一惊,目瞪口呆的看着西羽。
南山淡淡道:“如果想哭就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一些。”
西羽没有哭,他只是怒吼着跳起来,抓住了南山的胸口,大骂道:“为什么你要带回这样的消息!为什么你就不能让我高兴一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西羽仰天的呼声,远远的传了出去,在无尽的虚空来回的飘荡,但是,没有人能回答他,命运,便是如此安排。此番南山也并未还手,任由西羽攘着他衣服来回推拉,他的心情,亦比西羽好不了多少,刚刚知道自己所爱的女子,可能将成为自己未来敌人的女儿,这样的变故,让他一时也无法接受。
西羽脑海迅速被回忆填满,明子与他经历的一幕幕,从记忆深处那个不知名的角落里窜出,浮现在他眼前。当他骑着高头大马时,人群中那一双充满期望而无邪的眼睛;月光下,明子浮动的衣诀,双眸如星般闪烁;还有那个逍遥窟,简陋的木屋中,是他和她一生中度过最愉快的一段时光。星辰依旧,伊人不在,香消玉殒,天见犹怜。西羽感到,有什么东西生生将他生平最快乐的记忆化作尖刀,刺入他心最深处,撕裂开来,痛彻心扉。虽然离开呼扎尔后,他找寻无数女子,但她们在他心中,始终都是明子的替代,而且,还要随时提防敌人的诡计,只有与明子在一起时,那种神秘的快意,令人心动的感觉,那才是令他最快乐的,也只有明子在身边时,他最宽心。他义无反顾的出征,因为他感到了责任,保护自己最心爱的人,让自己心爱的人感到骄傲,才是自己最骄傲的事情。
西羽双眼布满血丝,面目十分狰狞,与他面对面的南山,却如一潭秋水,微风泛不起半点波澜。仅在短短的两天,他经历的心动,追寻,而后失去,心情就像颠簸在汪洋大海的一叶轻舟,时而被抛上浪尖,时而又跌入谷底。这事本身没有错,可是命运,却偏叫他们在一个错误的时间,一个错误的地点,发生了一段错误的恋情。
夜吟声和近臣呆呆看着两位老大,这事他们亦插不上手,除了叹息,还是叹息。
西羽狂暴起来,放开南山,屋里所有的东西都成了他发泄的对象,很快,屋中便没有一件事物是完好的,连夜吟声的剑,近臣的刀,都在西羽的手中弯曲变形。南山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冷,他站在屋心,从进屋开始,便一动不动,整个人化作一尊雕像,看上去仿佛失去了生机。
西羽狂怒之后,红着眼睛,却始终没有掉一滴眼泪,他坚毅的走出门去,出门前,狠狠的剜了南山一眼,那眼中的神色,比悲哀更加灰暗,他真想一拳向南山击去,因为若不是南山,他便永远不会知道这消息,至少还可以让他对以后的路充满憧憬,可他知道,这样做没用,命运是谁都无法改变的,事实也是谁都无法改变的。所以,他走了出去,现在他不想见到任何人!夜吟声和近臣同时动身,西羽却狂暴的吼道:“谁也不许跟来!这是命令!”
南山也冷冷道:“让他一个人出去,你们俩留下。”他说话的声音,都像透过冰缝传来,带着一股寒意。
借酒浇愁,只会令愁更忧更深,聪明人通常都不齿这样的做法,可是一个真正有愁的人,除了酒,又还能找到什么呢?夜已深,街上渐少行人,但有些地方是不会不热闹的,比如春楼,比如酒家……
此刻的西羽,便正在一家还未完全烧毁的小酒家里,当然不会是他所投宿的小店,他需要找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恣情的饮酒,完全的放纵。十个三尺高的酒坛子,正东倒西歪的横在西羽脚下。小酒店的其他食客和伙计都已敬畏的眼光看着这个汉子,还从未有人一口气能喝下那么多酒,他的头发散乱着,赤红的双目似要突出来,脸和脖子甚至比眼睛还红。他踞在那里,张开双臂,趴在桌子上,任酒水从脸庞流过,目光涣散而呆滞,似乎已经醉了。但没有人敢接近他,那双无神的眼睛,闪着野兽般凶猛的光芒,那铁塔般的身躯,足以震憾任何试图接近他的人。他就像一头受伤的狮子,趴在那里喘息,但谁敢靠近!
醉了吗?真的醉了吗?西羽捉摸着记忆中的残片只简,他正试图忘记它们,没有过去,没有未来,也没有现在,只希望脑海中一片空白,哪怕只有短暂的一瞬也好。他无神的看着桌面的水淌过,倒影着光影,这些光影将带他回到那温柔的地方。那里的床榻,是那么柔软,那里的醇酒,是那么醉心,那里的每一片叶子,每一只酒杯,都有明子触碰的痕迹,那里的空气中,永远都漂浮着明子的体香。明子,等着我,我带着千军万马,横扫过整个鬼域大地,我要披上铠甲,骑着那高大的骏马,将你搂在怀中,走在千军万马的最前端!你怎么可以离开我?你怎么可以离开我!我还没有向全天下的人宣布,你是我的妻子,你怎么就可以离开我!
悲愤涌上心头,在这无人认识之地,西羽终于再也忍不住悲伤,泪水无声的滑落,从眼眶滑过鼻翼,又从鼻翼滑下眼角,最后贴着脸颊到了耳根,混入桌面的酒中,再也分不清,哪些是酒,哪些是泪。每一个进出小店的人都好奇而惊恐的打量着西羽,这个已醉的猛兽,为什么不肯闭上眼睛呢?
“道是不相思,相思令人老;几番重思量,还是相思好。”说这话的人,在西羽对面坐了下来,西羽只是趴在桌子上,将脸贴在桌子上,眼睛望着门口的位置,怔怔的流泪,连眼也不眨一下,进来说话并坐下的人,他仿佛没看见。
来者又道:“想不到你不仅有侠义心肠,还如此重情。现在江湖中,多半情义难两全,能做到兄台这一步的,可谓凤毛麟角,为什么这样悲哀呢?可否告知?”西羽依然怔怔望着门口,仿佛已经醉得不醒人事,可他的眼睛偏偏瞪得又大又圆。
周围的人亦担心起来,那人身材那么瘦小,竟然敢坐到哪喝醉的大汉对面去,只怕那大汉打个喷嚏,那人也禁受不起。那人的穿着也是那么奇怪,最近魔之都怎么老是出现些奇怪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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