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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跃入警方视野的嫌疑人 一


  追查自行车轮胎印的第三行动小组没有料到,他们的工作量比预期的要小得多。

  那个年代,自行车可是贵重物品,必须凭票供应。购买了自行车的人必然会到车辆管理所去上牌登记,让管理所的人在车头上打上车牌号钢印。所以警方只需去车管所走一趟,便轻易获得了清钢厂所有自行车的有关资料。

  正如“三零一俱乐部”的会员们分析的那样,清钢有自行车的人并不多,全厂总共只有一百一十九辆车子,自行车拥有率不足百分之一点五。这让民警们大大松了口气。

  根据市公安局技术科的鉴定,清钢总厂保卫处拍摄的那些疑似凶手使用的自行车的轮胎印痕,与上海自行车三厂生产的凤凰牌二十八英寸前杆车子的轮胎花纹一致。尽管印痕受到其它因素干扰显得模糊且不连续,但还是可以辨识出几个特点。

  其一,轮胎上的花纹很清晰,表明这是辆新车,或者是刚换的外胎。其二,花纹中有一些附着特点,其中一个比较突出的特点就是有一个小斑点或间断点,像是轮胎中嵌进了一颗小石子,或者沾上了一块沥青之类的粘性物体造成的。

  这两个特点,是民警们进行比对、甄别的重要依据。

  民警们在一个水泥面的篮球场摆开了战场。

  他们把全厂的自行车全部集中到了那里,在篮球场的一侧倒上一、两公分厚的粉煤灰,让一辆辆自行车从那上面碾过。

  全厂登记在册的一百一十九辆自行车中,只有十一辆是杂牌的二手车,其余一百零八辆全是上海自行车厂生产的“永久”牌和“凤凰”牌车,其中“永久”五十八辆,“凤凰”五十辆。这两个牌子的车在那个年代都属于高档车,没有人会舍得不上牌、不登记的。

  这些车全是二十八英寸车,购买年限均在三年之内,其中有十五辆是当年才买的,全是“凤凰”牌二十八英寸车。

  民警们不管是杂牌车还是名牌车,一律让它们在煤灰上碾过,再将印在上面的花纹与清钢厂保卫处拍摄的照片进行比对,然后拍照、记录。当然,他们对“凤凰”二十八英寸车特别留意。

  他们的举动吸引了众多好奇的目光,围观的人群站在篮球场的另一侧,隔着一个篮球场伸长脖子远远地向这边打量,其中还有不少女职工。

  一向人来疯的魏河舟也出现在那个球场上,不过他没有跻身于围观的人群中,而是大摇大摆地走到远离人群的空地上,煞有介事地亮了个相后,便乒乒砰砰地练开了手脚、一招一式地练起拳脚来。

  围观者乐呵呵地一会儿望望警察们所干的活儿,一会儿瞅瞅腾挪飞跃的魏河舟,还不时对他报以掌声;他施展的一些高难度动作,不时引来女生们的尖叫。

  其实那小子的那些功夫人们早就见识过不计其数次,这会儿不过是瞎起哄,大概是想籍此掩饰自己公然窥视警方的行为。

  在众人的掌声和尖叫声的激励下,魏河舟象服了兴奋剂一般精神异常亢奋,目光灼灼,拿出看家本领,把拳法一个套路一个套路地反复演练下去,博得了一阵又一阵的掌声跟喝彩声。

  那边厢正聚精会神干活儿、却始终无所发现的民警们,被这边厢的阵阵喧嚣弄得不胜其烦,抬眼望去,正看到那家伙腾身而起,凌空向下击出一拳,口中还发声呼喝。

  组长林松阳一挥手,命令他的两名手下和协助他们的厂保卫处干事胡毅中去驱散围观的人群,特别是那个不停鬼叫的家伙。

  气冲冲的民警直奔魏河舟而去,要他立刻离开,不要干扰警方办案。

  正在兴头上的魏河舟让人这么一打岔,一下子乱了阵脚,顿时怒从心起,梗着脖子嗷嗷叫道:“我在这练功碍着你们什么事了,怎么就干扰你们办案了?”

  “练功你鬼叫什么?”民警陈汉元质问道。

  “怎么是鬼叫呢?这叫吐气催力,增大发拳的爆发力,是南拳的特点。这都不懂。哼!”魏河舟理直气壮地顶撞道。

  “你要练武到别的地方练去,今天这里被警方征用了。”

  “那我就站到那条白线外,那里你们总没有征用吧?”说着,魏河舟扎着马步晃着肩,一闪身就到了球场边线之外,继续在那里挥拳、劈掌、踢腿,鬼叫连天。

  两位民警怒不可遏,正想扑上前去拿人,被胡毅中制止住了。

  他扬了扬脖子道:“把围观的人群驱散了,他就没劲了。”说着带头朝围观人群走去。

  那群人倒没那么难缠,经过一番劝说,他们逐渐散去。

  随着人群的散去,魏河舟果然没了劲头。先是没了声音,接着便没了身影。

  喧嚣声消停后,干警们确实感到心平气静,心明眼亮,轮胎花纹上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处异常,都没有逃过他们锐利的目光。

  他们让人一趟又一趟地从远处运来粉煤灰,补充被狂风吹得四散的煤灰,一次次地往球场倾倒、扫平,让一副副车轮一遍又一遍地从扫平的煤灰上滚过,目光如炬地反复在轮胎印和照片之间扫来扫去,把照相机的镜头对准那些浮动在煤灰中的花纹,从不同的角度和距离,一次次地按下快门……

  当太阳西斜之时,他们已经让四十一辆车子从煤灰上滚过了。但是,不是花纹不对,就是车型不对,或者是附着特征不对;一些轮胎中虽然嵌有小石子或粘有沥青,可是要么轮胎花纹不对,要么那些附着物的形状或者位置不对。

  一句话,迄今为止,“嫌疑车”一直未曾露出真容。

  民警们一个个汗流浃背,眼睛被汗水蜇得刺疼难忍,眼圈和嘴唇四周被煤灰污染形成了三个大黑圈,看上去像一群四肢摊开在晒太阳的浣熊。

  夕阳的光芒艰难地穿过笼罩在清钢厂上空的厚厚的粉尘,将它那没什么热量的余晖,星星点点地洒落在灰蒙蒙的大地上。瑟瑟的寒风不时卷起那层薄薄的煤灰,恣意向空中抛洒,让人平添了几分无奈。

  他们疲惫地望着他们的头儿林松阳。

  林颂阳抬头看了看天色,挥了下胳膊。“最后一辆。”

  最后这辆车是一辆二十八寸“凤凰”车,车挺新。车的主人叫肖永彬,是焦化厂的电工,今年二十六岁,未婚。这似乎与凶手的情况吻合。

  干警们一下振作了起来。

  轮胎印刚从煤灰中浮现出来,众人的眼睛顿时一亮:这正是深深印在他们脑海里的那个花纹!

  他们沿着那条黑黝黝的花纹从一端踱到另一端,仔细辨认那个特殊的印记,但是没有发现。他们让车子一趟又一趟地从煤灰上碾过,可期盼已久的那个特征就是不肯显露出来!

  一名民警干脆双手拧着车子的轮毂,让它坐垫朝下、轮毂朝上立在那里,仔细打量轮胎中的点点滴滴。

  这辆车子如果不是因为被干警们一番折腾,沾染了煤灰,那它原先可是簇新得就象刚刚从商店里推出来的一样,它的橡胶外胎就像新生儿一般清晰、光洁,没有一点儿瑕疵。

  不,应该说是几乎没有一点瑕疵。因为通过放大镜仔细观察,他们在前轮轮胎边缘附近,发现了一丝肉眼难以分辨的模糊痕迹。他们怀疑那是沥青一类的东西留下的。

  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啊!民警们激动得心中怦怦直跳,先前的郁闷一扫而光。

  那辆“嫌疑车”就像缴械投降的顽凶,仰面朝天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只有轮毂还在惯性的作用下慢悠悠地转动着。

  正当民警们忙着照相、记录的当儿,他们听到一声哀嚎。只见一个精瘦的高个男人站在球场边上,边号叫边哆嗦着手指着车子,语不成声。

  林松阳喝道:“怎么回事?”

  那个瘦男人指着仰面朝天躺在地上的车子嚷道:“车子,那是我的车子啊!看你们把它弄成什么样了!”

  一名民警抓起车子的坐垫和龙头,把它翻了过来。“你对车子倒是很上心啊……”

  林松阳用眼神制止了那名民警。他转向瘦男人问道。“这是你的车?”

  “是的。”

  “你叫肖永彬?”

  “是……的。”

  “这车你清理过?”

  “是的,当然……”

  立刻,好几个声音一起对他吼道:“为什么?!”

  “什么……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清理车子?”

  “为什么?这……这是新车啊!买了才半年多,就骑过几次,怎么能不清理呢?”

  “你都清理了什么地方?”

  “全部,把头、三角杠、钢圈、钢丝什么的,全都清理过。”

  “轮胎清理过吗?”

  “这个,是问轮胎吗?当然,也清理过。”

  望着肖永斌一副心安理得、镇静自若的样子,林松阳暗忖道,这家伙面对一群面容严峻的警察,却表现得如此镇静,千万不可被他貌似无辜的外表给欺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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