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朕乃女子
开元元年，四月初八，万事皆宜。
寅时三刻，太和殿前。
三百六十五级汉白玉台阶层层铺展，如通往云端的通途。
百官着朝服，依品阶列于丹陛两侧，自殿门一直延展至午门广场，黑压压不见尽头。
禁军甲胄鲜明，长戟如林，旌旗蔽日，鼓乐肃穆。
天边刚透出一线鱼肚白。
顾无咎立于百官之首。
镇国公、大将军的金印尚在袖中，他的目光穿过重重仪仗，落在那扇紧闭的太和殿门上。
殿门内，是他的心之所向。
“吉时将至……”司礼监尖锐的唱喝声划破长空。
百官敛息，殿门缓缓洞开。
许云归踏出第一步、第二步……她的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坚定，就像这几年她带着众人一路从逃荒走到现在。
玄色冕服，纁红缘边，十二旒白玉珠在晨风中泠泠作响。
广袖收祛，玉带束腰，下摆曳地一尺，十三道水纹随步履轻漾。
但这不是礼部呈报的那套天子冕服。
那套是玄衣纁裳，十二章纹，五爪金龙盘踞于肩……
而此刻她身上这套，金绣满披，流云百转，龙纹升腾于袖，山河铺陈于裳。
那分明是……女装。
【卧槽！卧槽！卧槽！】
【啊啊啊啊啊啊！！！主播居然是女生！】
【天啊！我看到了什么？女帝的登基大典！】
【主播你瞒得我们好苦啊！】
【虽然主播骗了我，但我特么现在好激动啊啊啊啊啊！！！】
【主播牛逼！】
【虽然……但是……主播给我一个大老爷们儿都整激动了，我可是从你第一天直播就追到现在的啊！主播你真的太牛了！】
许云归卡在从门内出来那一刻开播，开播就让整个直播间疯狂刷弹幕。
可眼下许云归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百官之首的周文渊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他身后的几名旧朝老臣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出声。
太和殿前，唯有晨风穿过仪仗，旌旗猎猎作响。
许云归一步步踏过汉白玉阶。
十二旒玉珠在她眼前轻轻晃动，将满朝文武的神情筛成模糊的光影。
她看不见谁是谁，但她知道，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站着顾无咎。
而她的家人，也在队列之中。
“陛下……”周文渊声音干涩，像是喉咙里塞了砂石，“这、这是……”
许云归走到龙椅前。
她停步，转身，面向群臣。
晨光从殿外涌来，将玄色冕服的流云纹照得金霞漫天。
“如你所见，朕乃女子，”她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帝王威严，“诸卿，可是不服？”
话落，满朝死寂。
朝臣全都不可思议的瞪着她，有的人嘴巴张得老大，有的人手里拿着的玉圭都掉了。
许云归的视线扫过众人，无惧任何人的直视。
不知过了多久，队列中跌跌撞撞的走出一人。
是翰林侍讲郑珣，三朝元老，年近八十，须发皆白。
他颤巍巍站在许云归正前方，抬手指着她，神情激动。
“自古帝王受命，皆承天应人。然乾坤定分，阴阳有序……从未闻女子御极，母临天下！此乃牝鸡司晨，非社稷之福啊！”
话音落地，人群轰然。
“郑大人所言极是！女子称帝，亘古未有！”
“这天下岂可交于妇人之手！”
“许……娘子功业盖世，我等无不敬服。然功是功，制是制，帝位非同儿戏，岂容你随意乱之！”
“……”
反对声一浪高过一浪，就在顾无咎忍不住想站出来说话时，一道怒吼声盖过了所有声音。
“放你娘的狗臭屁！”秦铁山越众而出，直接到了玉阶底下，指着一众老臣怒骂，“你们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忘记这日子是谁给你们的了？”
莫三、蒋铮、杨老将军、陆大夫等人也都纷纷上前，站在秦铁山身边。
杨老将军接过秦铁山的话头，“没错，不管是男是女，我老杨只认陛下！
是她带给华州百姓有奔头的日子，也是她带着当时的锦州军打跑了北蛮大军，守住了锦江以北！”
“也是陛下找到的高产土豆、红薯、小麦种，还有华州军的火药武器，也是陛下带人没日没夜研发出来的！”莫三紧随其后，“没有这些，北蛮人会被打回草原吗？南疆会纳贡吗？西蜀会归附吗？”
蒋铮这会儿已经从许云归是女子这个信息中彻底回神，闻言也出声道：“你们可别扯什么没有女人做过皇帝，那以前不还没有新农具吗？
新农具可也是陛下亲自画的图纸，有本事你们别吃新农具种地出来的粮食啊！”
他是亲眼看着许云归这一路如何过来的，虽然震惊她是女子，但震惊过后最多的却是佩服。
一个女子，女扮男装这么多年，却做出了千百年来没人做到的功绩。
还不是沽名钓誉的功绩，而是实打实的为百姓带来了生的希望！
有人带头发声，那些跟着许云归一路过来的人全都站了出来，旗帜鲜明的支持她登基。
顾无咎谨记昨晚许云归说的，不轻易动作，因此一直没有出列，也没出声。
可却一直眼观四路耳听八方，随时准备着出手。
若有那不长眼的，敢在今天闹事，他不介意做一把刀，一把替她扫清一切障碍的刀。
反对的人面面相觑，有的脸色通红，那是被臊的。
想想许云归入京前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许云归入京后他们又是过的什么日子？
但凡有良心的，只要想起这茬，哪怕心里再不认同女子为帝，可也再说不出反对的话，全都默默的退回队列。
周文渊没有出声。
他跪在原地，仰头望着龙椅前那道玄色身影，一言不发。
许云归静静地看着。
待双方喧嚣渐渐平息，她才开口，声音不疾不徐，“说完了？”
群臣一滞。
“郑侍讲，”她看向跪在最前的白发老臣，“你方才说，乾坤定分，阴阳有序。”
“是！”郑珣抬头，神情倔强，“男为阳，女为阴，男主外，女主内，此乃天道！”
【天道个der啊！主播破了这不公的天道！】
【老古板害死人啊！主播千万不要让步，我们都支持你！】
【没有主播，这些人怕是要经历五胡乱华那135年的吃人世界了，还不知道好好珍惜，一群傻X！】
【……】
许云归淡淡一笑。
她站起身，从龙椅前的御阶一步步走下来。
金履踏在汉白玉上，每一步都清脆可闻。
PS：收尾可太难了，这几章我反复写了三次，修改了很多遍……要是还有不满意的宝子，就请多担待了，我真的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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