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九弟变九妹
心中思绪百转千回，顾无咎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各种情绪——震惊、恍然、释然、狂喜、担忧……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缓缓推开了那扇门。
夜风涌入，烛火剧烈摇曳。
许云归就站在门后不远的地方，静静的看着他。
此时的她已经换回了男装。
顾无咎没有上前，反而单膝跪地，低头，抱拳。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斩钉截铁的坚定，“臣顾无咎，愿永护陛下左右！此心此志，至死不渝！”
烛火噼啪，殿内死寂。
许云归诧异地看着跪在面前的男人，看着他低垂的头颅，挺直的脊背，心里有些意外。
知道她是女子，他就不反对她做皇帝吗？
不过想想好像也能明白他为何如此。
良久，许云归才开口，“顾大哥请起。”
顾无咎起身，垂眸，并没看她。
许云归看着他，忽然想笑，“顾大哥这是做什么？难道我是女子你就不是我的兄弟了？”
顾无咎猛地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你……”
她疯了？女子身份就这样宣之于口？
许云归莞尔，“我原本就打算明日以女子身份登基，所有你才能看见刚才那一幕。”
只不过既然被顾无咎先发现了，那有件事就得现在做了。
“以女子身份登基？”顾无咎愕然。
许云归挑眉，“顾大哥以为不行？”
“不是，”顾无咎连忙摇头，“我只是觉得登基在即，还是不要节外生枝……”
许云归打断他，“我不可能永远女扮男装，与其日后被人发现了受人威胁或诟病，不如一开始就让他们知道，我，就是女子！”
她看着顾无咎的目光隐含锋芒，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那样的坚定让人动容。
顾无咎再次单膝跪地，“臣但凭陛下差遣！”
“那你去把我爹娘和姐姐、姐夫叫来吧！”许云归好笑的看着他，“哦对，还有柳儿。”
这人哪哪都好，就是有时候太严肃了，那张冷淡的脸就劝退了不少姑娘家。
顾无咎再次震惊的看着她，“这时候喊他们过来是……”
许云归摊手，“我是女子这件事只有我爹娘和柳儿知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在明天之前，还是跟他们通个气的好。”
特别是许有福和李氏，他俩担心她都担心得好久都没睡个好觉了，正好今晚给他们吃个定心丸。
哦对，还有叶柳儿和孩子们的身份，也是时候告诉顾无咎了。
如今她恢复女子身份，那么叶柳儿的名节自然不会有任何污点，而且顾家的危机也已经解除，此时公布他们的身份，谁都不会有危险。
当然，要不要公布这个秘密，等会儿还得看叶柳儿的意思。
……
勤政殿内，烛火摇曳。
顾无咎领命而去，脚步比平日快了三分。
许云归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他方才自始至终，都没敢正眼看她。
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已经换回的男装，莫名想笑。
他不会是不好意思了吧？
不到两刻钟，许家人全部到齐。
许有福和李氏最先进来，进门时面色惴惴，李氏攥着袖口，指节都泛了白。
身后是许云归的八个姐姐、姐夫，以及叶柳儿和一众孩子们。
孩子们大的牵着小的，小的揉着眼睛，显然是从被窝里被薅起来的。
许云归有些意外，她不是只让喊了大人吗？
算了，来都来了，那就一起听着吧！
“云归啊……”李氏一进门就要开口，却被许云归抬手止住。
“娘，不急。”许云归看向最后进门的叶柳儿，“柳儿，坐。”
叶柳儿怀里还抱着已经睡熟的小念宁，身后跟着揉眼睛的许承安。
看见顾无咎还站在殿内，叶柳儿微微一怔，随即垂眸，安静地在末座坐下。
她大概猜到了许云归在登基前夜，这么晚还喊他们来，是要说什么事了。
许云归站在人高的铜镜前，环顾这一屋子人——这些是她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
“今夜叫大家来，是有两件事，”许云归先看了一眼许有福和李氏，而后开口，“明日我会以女子身份登基。”
话落，除顾无咎外，满室皆惊。
李氏手里攥着的帕子掉在地上，愣愣的望着许云归。
许有福腾地站起来，嘴唇哆嗦，“云归你……你说什么？”
“爹，”许云归看着他，声音平静，“您把我当儿子养了二十二年，明日之后，不必了。”
许有福像是被抽去了全身力气，跌坐回椅中，老泪纵横，“可、可是……万一他们不认你……”
“他们认不认，是他们的事。”许云归一字一句，“我是不是皇帝，可不是他们说了算。”
许家八姐妹总算反应了过来。
许初雪第一个站起来，“九弟……不是，是九妹，九妹说得好！这些年咱们一路走过来，什么阵仗没见过？他们不认，就打到他认！”
“大姐，”许云归无奈看她，“明日登基，不是打仗。”
“那也不能让那些老酸儒欺负你！”许初雪撸袖子。
李大山默默拉了她一把，没拉动。
许二妮轻声开口，“九……妹，我们是怕你受委屈。”
这一句话，让许云归喉头微微发紧。
她弯了弯唇角，放软了声音，“二姐，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
可你们想过没有？我女扮男装了二十二年，从逃荒路上到这座皇宫，从来不是因为我见不得人，是因为这世道容不得女子出头。”
“可明日之后，”她顿了顿，目光倏然变得锋芒毕露，“我要这世道，不得不容！”
所有人都被她这话说得一愣。
许三瑶忽然笑了，习惯性的抓着腰间的算盘，“行，回头户部那些老顽固，我给你一个个收拾。”
许七娇攥着拳头，“九妹，你要做不了皇帝，还能来我的娘子军，咱不愁没地儿去！”
许八妹娇娇地哼一声，“七姐，你可少说两句吧，九妹那是跟你一个级别的人吗？”
九弟变九妹，让许八妹在一瞬间的“娘家以后没依靠”的错误认知后，迅速想起“我家九妹那可是要做皇帝的人”。
她脸上的自豪和骄傲都快溢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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