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谣言
大郎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舅舅，我刚才从市集回来，听到些……不太好的话。”
“什么话？”许云归挑眉。
“有人说……说您当初逼死了亲嫂子，还说您对许家宗亲刻薄寡恩，连口饱饭都不给……”大郎越说声音越小。
许云归眉头微皱。
能称得上亲嫂子只有一个袁氏，还是堂嫂。
而袁氏的事，她问心无愧。
当初袁氏和许家宝差点害得叶柳儿一尸三命，被赶出队伍后又跟许云书他们断亲，最后死在山匪手上。
许云归当然不会觉得袁氏的死和她有关。
“知道是谁传的吗？”她问，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大郎摇头，“传话的人很多，有说是从北边逃难来的难民说的，有说是府城里一些旧官吏传的……但我打听到，最早好像是从城西的难民安置区传出来的。”
难民安置区是专门安置那些还想回乡的流民，他们不愿意在锦州安家落户，只想等形势好了再回去，许云归就把这些人当成劳工来安排。
许云归心中一动，许有财一家，就住在城西的安置区附近。
“我知道了，”她拍拍大郎的肩膀，“这事你不用管，专心做好手上的事。”
晚饭时，许云归注意到父亲许有福有些心神不宁。
“爹，怎么了？”她问。
许有福叹了口气，放下筷子，“今天……你大伯来了。”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李氏脸色一沉，“他来干什么？又想要钱要粮？”
许有福摇头，脸色难看，“倒没明说，就是诉苦，说他们的房子漏雨，粮食不够吃，许家宝又病了几场……话里话外的，是想搬来跟咱一起住。”
“他可真敢想！”李氏怒道，“咱们可是分了家的，他们一家好吃懒做，给他们安置了住处，分了田地，别人都有大半余粮来换银子，他们吃不饱怪谁？想跟我们一起住？做梦！”
许云归给母亲夹了菜，平静道：“娘，您别生气，这事我来处理。”
她早就知道许有财一家会闹事，先前也闹过，不过被李小山警告后安生了一阵。
这次外面传她害死了亲大嫂，肯定也跟许有财一家脱不了关系。
李氏气哼哼的道：“云归你就是心太善，当初直接不接收他们多好？现在时不时跳出来恶心人，真是给他们脸了。”
许云归安抚了几句，心里已经有了对策。
第二天，许云归在去工坊巡视的路上，被许有财拦了车。
“云归！云归！”许有财拦在车前，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可算见到你了！大伯找你有点事……”
许云归掀开车帘，声音冷淡，“大伯有事？”
许有财搓着手，四下看了看，扬声道：“你看，你现在也是大人物了，管着整个锦州……能不能给云书安排个差事？他有力气，能干活！
对了，还有家宝，他可聪明了，你让家宝去学堂读书吧？”
许云归看着这个名义上的大伯，比起上次见面，他现在长了点肉，但眼神依旧浑浊，隐隐带着算计。
“堂兄若想做事，可以去各县的工地上报名，按劳取酬。家宝若想读书，幼学对所有孩子开放，只要按时上学就行。”许云归公事公办道。
许有财脸色一僵，“那……那怎么能一样！云书是你亲堂哥，家宝是你亲侄子！你不该亲自去招呼一声吗？
怎么也得给云书安排个管事、书吏之类的体面差事吧？还有，我们住的房子太破了，你看能不能……”
“大伯，”许云归打断他，“锦州的规矩，是有能者居其位，有功者得其赏。堂兄若有本事，自然能脱颖而出。
房子漏雨，可以去安置区管理处报修，他们会处理的。”
许有财脸色难看，“许云归，你就这么不念亲情？别忘了，我和你爹可是亲兄弟！”
许云归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大伯，听我爹说当初分家时，您说过‘各凭本事，生死勿论’。如今我们凭本事走到今天，您也要凭本事过日子才是。”
说完，她不再理会许有财，示意车夫赶车。
许有财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眼中闪过一丝怨恨。
先前他装作事事为许云归考虑，许云归不接招，如今他不装了，许云归依旧不理他！
既然这样，那可就别怪他了……
当天下午，城西安置区旁。
破旧的土屋里，许有财灌下一碗劣酒，骂骂咧咧，“白眼狼！发达了就不认亲了！”
许云书闷头坐在墙角，不说话。
当初安置处是通知了各家各户去拉砖瓦来盖房子的，可他们家两个大男人和一个半大小子都没人动，生生错过了拉砖瓦的时辰，最后只能草草盖个土屋。
许有财打了个酒嗝，“你看看你三叔家，现在多风光！住的是王府的大宅子，吃香的喝辣的，连大丫头生的两个毛孩子都能在公署做事！我们呢？住这破房子，吃地里刨出来那点粮！”
角落里，许家宝抬起头，他比之前瘦了许多，身高也不见长，脸色苍白，奇怪的是他的眼睛很亮，透着与年龄不符的阴沉。
“爷爷，许云归害死了我娘，他本来就该管我们，可他不管，那我们就败坏他的名声！”许家宝咬牙切齿道。
许有财一愣，“你之前不是已经把事情说出去了吗？这不是没用吗？”
许家宝低下头，紧紧握住了拳头。
许有福没在意，许云书更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人发现许家宝的异样。
当天傍晚，许家宝偷偷溜出屋子，来到安置区的一处水井边，那里有几个半大孩子围着几名洗衣服的妇人正在玩耍。
妇人们正在说许云归有多好，给锦州百姓带来了多大的好处。
许家宝闻言，大怒道：“他害死了我娘！一点都不好！心肠歹毒透了！”
“他不但害死了我娘，还把我们一家赶去住破房子，连饭都不给吃饱！”许家宝的眼中满是仇恨。
妇人和孩子们都面面相觑。
“真的假的？”
“许先生不是好人吗？还给我们发种子，修水渠……”
“那都是做样子！”许家宝信誓旦旦，“我爷是他亲大伯，我爹是他亲堂哥，我是他亲侄子！你们看看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他转了个圈，让人看他身上破烂的衣服。
妇人们将信将疑。
但谣言就像种子，一旦播下，就会生根发芽。
接下来的几天，关于许云归“刻薄寡恩”、“残害亲人”的传言，在整个锦州传得更厉害了。
公署里，白掌柜也向许云归汇报了这个情况。
“先生，要不要查查源头，制止一下？”白掌柜问。
许云归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正在给孩子读书的叶柳儿，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堵不如疏。传吧，传得越多越好。”
白掌柜一愣，“啊？”
“等传得足够广了，我们再出面澄清，把事情说清楚。”
许云归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到时候，谣言自然会变成反噬。而且……我也想看看，到底有哪些人，会对这种谣言感兴趣。”
白掌柜恍然大悟，“先生高明！这是要引蛇出洞啊！”
“不止。”许云归走到书桌前，摊开一份文书，“正好，我准备在锦州推行‘信息公开’制度。
各级官府的重大决策、财政收支、人事任免，都要定期公示，让百姓监督。这次，就拿我自己的家事做个开头吧。”
乱世之中，人心如镜，有人想用污泥涂抹镜面，却不知，真正的明镜，越擦越亮。
而此刻，许家宝还不知道，他播下的谣言种子，最终会开出怎样的花。
PS：这是今天的更新，又欠你们两章加更了，我明天写，今天感冒了，整个人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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