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藤林响子

　　夜晚静悄悄，路灯照亮一隅，而宿舍的灯光逐渐黯淡下来。

　　晚风吹过树林小径，无人之处，万籁俱寂。但是，这对于夏夜而言是不正常的。尤其是在环境保护做的不错的日本，这个远离都市的训练场，草丛中总该传来虫鸣。但是今晚没有，大自然的歌唱家都噤声了。事实上，独立魔装大队的工作人员也并没有从监控上看到任何异常，网络方面也和平常一样没有谁黑进去的迹象。

　　但现代仪器并没有清楚地展示出某些细微的变化，事实上，如果有人现在身处那个小树林就会在炎炎夏夜中感到寒冷，甚至会看到，小径旁边的杂草花木表面覆盖了一层霜。

　　林子里并非没人，只是监视系统无法捕捉到影像罢了。

　　事实上，三十三年前，赵清的存在就嘲讽了这些机器。当年的昆仑方院手中掌握的现代魔法技术可以跻身世界一线，这也是大亚联合虽然掌握着高精尖的科技武器却始终无法解决内政问题，不仅仅是战争会造成无辜伤害，还在于当时大汉帝国确实有一批难缠的魔法师。

　　不过，难缠的魔法师们操纵着顶尖的监视用CAD愣是没能发现从正门进来的赵清，事实上，如果不是四叶元造那个莽夫强行闯入，赵清还能在昆仑方院总部里找到更多的资料。想到这里，潜入女子宿舍走廊的赵清顿住步子。他背靠着雪白的墙壁，想起不愉快的事情。

　　三十三年前，他杀死了四叶元造，从那时起，他和四叶家的仇恨不共戴天。这也是他和四叶真夜之间的隔阂所在，甚至说，这个矛盾已经无法调和。至少，在真夜没有了解到真相前，这是一个死结。

　　即使如此，赵清也不后悔，无论多少次，他都会杀死四叶元造。大汉帝国为自己的暴行付出了代价，同样，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四叶元造也要为此付出代价。三十个四叶族人，高举着复仇的旗帜在一年的时间里，杀死了四千多大汉精英，而其中不乏无辜者。

　　赵清无法原谅四叶元造，至少那个复仇者为了真夜而战却让更多的孩子失去了父亲，其中就有大亚联合在昆仑方院的卧底。时至今日，赵清依然记得那一幕。

　　昔日的跟班死于四叶复仇者的屠刀下，他每次去下属家里时，小丫头都会问“叔叔，你知道爸爸去哪里了”之类的话。直到那丫头成年后，才停止了询问。后来，他们又见过几次面，尽管昔日的小女孩已为人妻，过得也幸福，但每次看到跟班的遗像，赵清总感觉不是滋味。

　　正如七草真由美所言，无论嘴上如何强硬，赵清心里还是讨厌战争的。但是，讨厌并不代表不会发动战争。

　　赵清理好情绪，如同一个幽灵一样继续在走廊飘荡，不，与其说是飘荡，不如说是闪现。他仿佛电视一样，身形扭曲一下消失，下一秒就出现在另一个地方，这种情况直到他闪进女子的闺房。

　　那是有着乌黑长发的女子，光看背影就让人感觉这黑色马尾的主人十有八九有一张漂亮的脸蛋。事实也确实如此，赵清必须承认，藤林响子不仅仅出身优秀，还有着让很多女人嫉妒的美貌。而且，他对于这个巫女打扮的美人也有着不同于别人的感情。

　　毕竟，赵清算是看着她长大的。

　　“响子，我看到你给我的留言了，这次找我来，是要告诉我什么有用的情报吗？”赵清笑着坐到女子的对面，他看到藤林响子那双清澈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不动。

　　有时候，气氛的变化只需要一个眼神。同样，有时候，也只需要回避一个眼神。赵清将头撇开，看着单调的墙壁，说起来，即使是女孩子的闺房，但身为独立魔装大队的技术部头领，位阶少尉的藤林响子的房间，大概如此单调整洁也是正常的吧。至少，赵清不觉得意外，他是去过军人的宿舍的，以前和某位大校聊天的时候，也吐槽过对方的房间布置和小兵没有什么不同。

　　不过，藤林响子的房间还是有些不同的，比方说空气里弥漫的香味就很好闻。

　　“如果没有情报，你就不来吗？真是的，我在你眼里难道只是一个提供情报的间谍？”藤林响子看起来很年轻，甚至说，如果她穿上高中校服也不会有任何违和感。更何况，她那不满的表情凸显着不合年龄的可爱。

　　彼此都有了解，赵清自然知道藤林响子的表现是装出来的。

　　“不，怎么可能，即使你不提供任何情报我也会来看你的，毕竟，我的朋友很少。”赵清笑着伸出手摸着美人的头，仿佛一个长辈对后辈的关爱。

　　当然，藤林响子并没有感觉排斥，这也说明，赵清对于她来说是个重要的人，是个亲近的人。是的，从八岁起，她就觉得自己和这个大亚联合的魔法师有着莫名的联系。

　　“呵呵，你的嘴真甜。”

　　“觉得我刚才那句话算甜言蜜语的也只有你了，响子，按照日本的婚姻法，你也该考虑个人问题了。”赵清抽回手，他打算脱掉白色西服，但脱到一半放弃了，看来并不想在此久留。不过，也没有立刻抽身离开的打算。

　　正如赵清所言，即使藤林响子不提供任何情报，多年的交情总会让他来陪女子聊天的。

　　“结婚？很无聊的，结婚就不自由了。而且，你就算是根木头也该明白我不会考虑别的男性。”藤林响子完全没有了平时知心姐姐的形象，也没有平时的英姿飒爽，现在的她表现的更像幽怨的小女生。“啊，真是让人又爱又恨的家伙啊，知不知道顶着叛国罪给你提供情报的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啊。要是被发现了，我被枪决，难道你会救我？”

　　出乎意料的是，赵清很认真地看着她，并且认真地回答了这个玩笑式问题：“我会救你，这点请你相信我，即使日本全部的军队，全部的魔法师挡在我面前，我都会将你从绞刑架上救回来。我甚至可以用全面核战作为威胁，逼迫日本政府放人。无论如何，你提供的情报对大亚联合很重要。无论是十师族的内讧，还是三年前龙骨的位置，以及我方人员黑入贵国系统时你的手下留情都值得我这么做。”

　　面对这样态度的赵清，藤林响子脸颊微红，但嘴上还是闹着别扭：“十师族内讧不是什么很高的机密，龙骨本来就是大亚联合的，归还也是应该的。至于黑客……不得不说，你们的黑客技术已经能和我分庭抗礼了，而且，其实，如果你想要现代魔法技术，我随时都可以给你，又何必……”

　　“那样你所冒的风险太大，你随时都会被察觉。而且，身为日本人的你却愿意成为中国卧底，我心有愧疚。”赵清低着头，他不想直视藤林响子饱含情感的眼神。“你有着优秀的家世，有着绝不该叛变的地位，我不能要求更多，事实上，不仅仅是你做噩梦，我也时常担心你的安全，害怕短信被截断，特意发明了独特的通讯方式。即使如此，也不敢在白天找你。所以，算了，不要继续下去了，龙骨的事，我自己解决。”

　　“如果你觉得愧疚就娶我。”

　　不再犹豫，十年来藤林响子确实经常暗示，但是如此露骨地提出来还是第一次。

　　她表现出了勇气，现在轮到赵清了，然而赵清，拥有着让知情者恐惧力量的赵清却沉默了。

　　“就像你说的，我是该考虑个人问题了。我今天穿着红白巫女服，扎着马尾，是不是看起来很像七草静？无所谓，哪怕成为她的替代品也可以，你曾问我想要什么，自始至终，我的答案只有一个，我只要你。”

　　“不可能，换一个愿望吧，我可以让你青春永驻，可以让你长生不老。”

　　“青春永驻，长生不老只是为了能永远留在你身边。为什么你就不明白？赵清，八岁那年我遇到你，整个人生都不一样了。从当初的懵懂孩童，到如今的大姑娘，我对你的感情认知也日趋成熟。现在，我提出来了，作为一个女人，向一个敌国的男子提出结婚请求，我自己都觉得作践自己。”

　　“你可以爱上别人，爱谁都比爱上我好。”赵清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双手死死按着桌子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可能吗？一个八岁的小姑娘，整日被关在房间里进行各种训练，通过各种仪器开发自己的潜能。这个女孩想要自杀，但是那一天，一个露出迷人微笑的大哥哥将她救了下来。从此，女孩再也不必接受各种非人折磨的实验，而且，这位好心的大哥哥，隔三差五过来看望她，给她带来世界最好吃的食物，陪她一起看星星，给她讲故事哄她入睡。女孩一天天长大，可是自始至终，那位好心的大哥哥依旧对她关怀备至，她过生日时，他带着她去世界最高峰看风景，带她去深海看鱼群。赵清，你觉得，对于女孩来说，她的视线还能从那位大哥哥身上移开吗？”

　　赵清抬起头，对上藤林响子认真的眼神，他无言以对。当年的他觉得藤林响子像七草静，他动了恻隐之心，介入别人的家事。他把藤林响子当成七草静一样照料，带她去神社，时常让她穿上红白巫女服，让她依偎着自己的肩膀看星星，带着她去海边……

　　说到底，自己真的是把她当成了七草静的替代品，可是，时间久了，赵清还是清醒过来，藤林响子不是七草静，七草静就是七草静，藤林响子就是藤林响子，她们是独立的，不应该存在替代。

　　“对不起，我不能娶你，我以前跟你说过，成为观测点要遭受很大的痛苦。你终究是凡人，扛不住的。”赵清最终给出了这个理由，这个理由透露出了一个客观事实。

　　观测点并非谁都能当的。既然是互相观测，那么对方必须要知晓赵清在忘川河深处所经历的灵魂冲刷。

　　“不试试怎么知道？”

　　“如果失败，你会死，会灵魂消散，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风险，尽管说这句话我都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但是，我还是劝你，去爱别人吧。”赵清说的是很诚恳，但是无力改变女子的倔强。

　　“那也好过现在，开始吧，今天就做个了结，让我成为你的观测点。”

　　或许是藤林响子的话触动了赵清的心弦，或许是赵清也渴望着有人成为他的观测点，最终他同意了女孩的请求。

　　一道红芒好似线条出现在赵清左手小指，然后另一端系着的是女孩的右手小指。看似平常，实际上，只有当事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如果可以出声，藤林响子的尖叫早已让整栋宿舍动摇。但是，这种痛苦让她发不出声来，甚至连颤抖都做不到。她的眼睛映着赵清的影子，但是她所看到的画面却是无尽的黑暗，她所感受到的是难以描绘的痛楚和漫长的时间错觉。

　　藤林响子本来白皙的皮肤开始泛红，最后渗出鲜血。

　　这代表了藤林响子的动摇，但是，很显然女孩依旧在坚持，可是赵清已经不忍了。

　　“放弃吧。”

　　但是，藤林响子拒绝了，即使发不出声，但这份心念也传达到了赵清的心里。

　　很快，藤林响子就成了一个血人，本来绝代佳人如今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但赵清并不是担心她的容貌，而是担心她的安全，她感受到女孩的五脏出现破损，骨骼开始破裂。

　　“放弃吧！够了，够了，你已经观测了七百年的忘川河往事，这样下去你会死。”

　　“不够，如果不能完整观测两千年，就失败了……我……我还行……你是谁？不，你是赵清，我还行。”

　　即使如此，赵清也知道藤林响子要到极限了，事实上，七草静当年也是观测了七百年。可惜的是，他不止一次跳下忘川河。可惜的是，藤林响子看不到赵清的眼角湿润了。

　　赵清抱住了血人，在女孩的耳畔低语着：“够了，继续下去，你不仅会死，灵魂也会消散掉。事实上，你能坚持七百年，我就很开心了，真的，我很开心。响子，告诉你件事，我早就不把你当成七草静的替代品了。你就是你，藤林响子，我会记住你的，会记住，曾经有一个女孩愿意嫁给我这个疯子。”

　　“你要干什么？不！我还可以！”

　　红线断掉消散。

　　赵清左手摸着她的后脑，他要做的事很简单。

　　“我必须更改你的记忆，你将忘记我，忘记这些，不然，你会被那记忆折磨至死。”

　　“不，我死也不要。”

　　但是赵清不会停下来，或许藤林响子有这样的觉悟，可是赵清绝对不能容许她这样做。

　　“龙骨在横滨地下。”

　　“谢谢，响子，对不起。”

　　鲜血退出了衣衫回归女子体内，伤口也开始愈合，唯有眼角的血泪不在有血只是普通的泪水。

　　接下来的事情很是平常，赵清只是将藤林响子放回软榻休息，孤身离开。

　　噼啪！

　　电流声在走廊响起，女子宿舍的灯管接二连三的碎裂。黑暗中的赵清如同幽灵闪离出了高楼，而带来的是小路两边的路灯也报废了。不稳定的情绪让鬼影迷踪更易被察觉，但是，即使察觉了又能如何？

　　没有人知道他去过哪里，即使盘问藤林响子，藤林响子说出的也只是自己构筑的虚假记忆，说到底，她已经不会记得他了。他很少后悔，但藤林响子的事绝对是一件。

　　如果不是自己仍心存想要被救赎的希望，就不会让响子冒险，如果响子不冒险，至少，他们还能做朋友，至少还能趁着别人都不注意的时候一起去看星星。

　　如果……没有如果，现实就是如此。

　　“你个恶鬼还想被拯救？做梦呢。”赵清自嘲着，放声狂笑，打破了黑夜的寂静，让人从梦中惊醒。

　　但是，依然有人没有感到害怕。

　　姬宛瑜拉开窗帘，看着院子里一脸失落的师父，也只能叹气。

　　PS：听了三十多个版本的小苹果，感觉写的越来越狗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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