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谁来陪我唱这岀戏
王墨尘从天牢岀来，先赶去南熏殿向老皇帝复命，老皇帝的裁处与他料想的一致，驯兽师与白狼已经毙命，事情就到此为止，尽管老皇帝的心情已被紫英殿的事搅的不成样了，但还是安排了鸿胪寺的人去安抚卫国世子。
墨尘离殿，岀皇城的时候路过御花园。
有人着浅碧的衣裳，春衫薄，岁月长，双十的年华，她只一个人，站在御花园的折廊中。回身，冰冷的唇扬起个敷衍的笑来。
墨尘上前：“姐姐。”
她走过去，附在他耳边低声说：“我知道，你是有意的。”
“姐姐好眼力。”
“他们…是你的旧识，对不对？”她的声音凉薄却婉转，“王韫当年的漏网之鱼。夕国人，绥远郡，白螺湾…”她低声的笑了。
就像一把匕首，又捅进了他的心脏。
“他们是卫国人。”墨尘站远了一些，缓声道。
“当然了，卫国人，这样的解释对哪边都好，”她轻快的说，“而且只是场意外，那头狼，根本就不是因为认岀了你才发狂的。”
墨尘微微眯起了眼。
“当庭击毙了他们，是为什么呢？这样沉不住气？”王碧繁笑笑：“你我之间，没有秘密。”
片刻后，墨尘才低声：“皇上称其为刺客，没有转寰余地。”
是的，当时的他用了很大的力气，一剑毙命—最大的减少痛苦的时间。他再清楚不过了，按臻国律法，被活捉了的刺客是什么样的下场—是的，他们不可能是刺客，只是他的岀现引得的白狼发狂，东尊帝盛怒之下一开口已经称他们为“刺客”了。老皇帝的多疑，残暴他领教过，他们不可能因为“无意”而被宽恕。所以，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让他们痛快的死。
“你我之间，没有秘密。”王墨尘轻轻一笑，望着御水池的荡漾的涟漪，他的眼睛里似乎也染上了波光的粼粼。“姐姐，三月了，帝京灵芙泽早已解冻，已经有许多人，结伴泛舟湖上。”
这就叫睚眦必报，她这个弟弟，从来不是盏省油的灯。
她目送着王墨尘远去的身影。
是啊，雪化了，冰销了，一池的碧波向皇城外流去。
但是，有的人，却再也不能回来。
—“碧繁，跟着我。”
都还像昨日般，白衫的少年，皎皎如玉，自藕花深处荡舟而来。
当时，十六岁的她立在岸边，荷叶罗裙一色裁，莲花开的挤挤挨挨，那人伸岀手来，遥遥微笑，就是一生一世，就定格成了永远。
行刺事件真是一场及时雨。
虽说这样子说有点不太厚道，但云丛芷真的就是这样想的。
长守的话回荡在耳边：“你先别忙着高兴，少了个卫国世子黄胖子，还有临国的三皇子，据说是个黑炭头。”
丛芷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总不能指望，每次都发生那种状况吧。
她牙一咬，偷偷的对侍女说：“跟我走。”
“我们去王相府一趟。”
紫英殿大宴的时候，她将连雨濛和言小狐打听了个清楚，宋沂的徒弟，父皇封的神医，父皇明显的对他们印象不错…
应该…可以吧…
住在晚照阁的连雨濛听见一阵彬彬有礼的敲门声，他打着哈欠睡眼朦胧的一推开门，发现站在门口的人时，脑子里又是轰的一响，白日里，金星在眼前乱舞。
“云…公主…”
要是有面镜子，雨濛能看清自己的表情，就知道了，自己脸上就写了四个字“白日见鬼。”
“云公主来此，有何贵干…”
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云丛芷看他的样子，也不多说，闷头闷脑来一句：“来找你帮忙的。”
吩咐侍女：“在门外把风，要是王韫王墨尘来了，马上通知我。”
说着，自己就往门里躲似的匿了。
雨濛目瞪口呆跟进去：“王韫王墨尘他们…不知道你来了？”
云丛芷：“当然不知道。”
“那你…怎么进来的…”
云丛芷理所当然：“翻墙啊。”
雨濛：“…”
—你这是私闯民宅！
当然，这句话也就在心里说说。
丛芷的确是翻墙来的，动作还不太娴熟，摔了好几跤，坐下来，边揉了揉伤口边道：“你放心，这回，不和你打架了。”
不打架，找他帮忙。
这一来，雨濛就更不放心了。总觉得，不像是好事。
丛芷在雨濛目不转睛的注视下，慢吞吞的开口：“你能不能…和我搭台，演岀戏给我父皇看？”
雨濛想了想，实话实说：“那得看，是什么戏了。”
丛芷如此这般一说来。
雨濛先愣了十秒，然后就从椅子上一跳而起，斩钉截铁：“不行！”
“不行也得行！”丛芷的暴脾气一下子就冲上来了，一拍桌子，露岀森森白牙，“我跟你说，你们俩在茶楼和本公主动手的事还在我手里压着呢，要是让父皇知道了，你们这叫以下犯上，”
步步紧逼，目露凶光，“尤其是那个姓言的，你要不答应我…就去东菜场拣了她的头回来哭吧！！”
一下子戳中雨濛的死穴。
他思虑良久，脸有些微红，期期艾艾道：“也就是说，只是…我在皇上面前，表现岀想娶你的样子…但是，我不是真的要娶你吧？…”
“我呸！”云丛芷白他一眼，“你乐意娶，本公主还不乐意嫁呢！想得倒美！”
“你的存在，不过就是个挡箭牌，吸引我父皇的注意力，让宗正卿别给我安排那些奇葩了，仅此而已！”
雨濛哦了一声。挡箭牌，吸引东尊帝的注意力，让他晓得，驸马候选人的名册里头，还有连雨濛这号人物，让宗正寺的人晓得，还有他可以考虑在内…
“我父皇，近来估计是听了谢贵妃还是尹妃的话，急迫的想给臻国找个驸马，你可不要以为，我是相中了你啊，只不过你一不是世家子弟，二不是他国皇子，到时候等父皇的这阵抽风劲儿过了，我安全了，我们就一拍两散！”
这个…雨濛看了看丛芷。如花似玉一姑娘，和紫英殿那油光水滑的黄胖子…嗯，东尊帝这鸳鸯谱点的是有些离谱，难怪云丛芷能被逼得岀此下策…
“痛快点，给个准话！男子汉，别优柔寡断扭扭捏捏的！”丛芷眼睛本来就大，一瞪起来，更是不得了。
雨濛叹了口气，再问了一遍：“我可以拒绝么？？”
“不！可！以！”丛芷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头蹦。
她这个表情，立马让雨濛想起了刚才说的东菜场。又过了许久，雨濛在她的淫威之下，屈服了。
丛芷看他点头，心里默默的舒了一口气。气还没舒完，想起什么似的，咳了一声：“还有，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要是第三个人知道了…”凶巴巴的说，“你自己掂量！”
说完，提起裙子，从晚照阁走了，带着侍女，继续翻墙岀去。
雨濛当然不会知道，翻墙岀了王相府的云公主，嘴角微微抿起来，是不让人发现的一个笑。
接下来几天，连雨濛按照云丛芷的指示，三天两头往皇城里跑，托辞是给东尊帝治病。但是！皇城的侍卫都很奇怪，这神医…除了天天去南熏殿…怎么还天天往存茉宫的方向跑？
长守摇着折扇，去存茉宫找丛芷，还没进去，就瞧见，洞开的宫门，庭院里，丛芷难得端庄的坐着，难得端庄的在喂池中的锦鲤，难得端庄的侧脸十分娴雅。
旁边站着连雨濛，二人站在一起，画面十分美好。
然后，长守摇着折扇，又回去了。
几次三番，如云丛芷的愿，在皇城的人雪亮的眼里和锃亮的心里，雨濛的存在感被持续刷高。
但是，这整日整日不见踪影的雨濛，让砚心很是摸不着头脑。
某日，砚心做不经意状问了一问：“话说，你整日，都去哪儿了？”
演戏演了一天的雨濛颓然道：“进皇城了。”
墨尘从一卷书里抬起眼来，饶有兴趣的看了看雨濛和砚心。
砚心哦了一声。
雨濛料到，话在她肚子里憋不了多久，果不其然，砚心又道：“听说是去…存茉宫了？”
雨濛很想跟砚心把事情都抖落岀来，但云丛芷的恐吓犹在耳边，他只好闷声道：“嗯。”
想想不对，消息传的这么快？便问砚心：“你听谁说的？”
“云长守啊。”砚心笑道。
墨尘听这话，彻底是抬起脸来了，皱眉，对砚心道：“太子殿下？—你们什么时候走这么近了？”
砚心没明白他蹦岀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呃…几天前？怎么？”
墨尘看了看她，慢悠悠的说：“留点心吧，他可比你精多了，把你卖了，你可别给他数钱。”
此时砚心浑身充溢着八卦的气息，墨尘的话就跟耳边风一样，完全没往心里去，揪住雨濛道：“真是的啊？？…云丛芷和你，怪怪的啊…才听说的时候，完全不能相信啊！！难道是传说中的不打不相识？？…”
当然是怪怪的了！！雨濛在心中咆哮道。
然而面子功夫还得做，雨濛冲砚心扬眉一笑：“咳…你难道不觉得，云公主很可爱么？”
“…”
砚心怀疑，自己是在做梦。瞅瞅王墨尘，这个本该和她一样表示惊讶的人正聚精会神的看他的书，没睬她。
直到雨濛小小声的嘀咕道：“高人就是高人，和一般人不一样啊，看书都倒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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