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岛 > 花开不是真 > 第35章 抢钱庄?太低端了

第35章 抢钱庄?太低端了


  华采盛典总共得开三天。

  第二天,黄昏的时候,墨尘从集缤阁回漫和行馆,径自去了砚心房间。

  今天中午,那两个卖剑的少年又来找砚心了,没看见她,便求墨尘给她带个消息。

  带的那个消息,还委实不是什么好消息—那天和砚心竞价的少年,也有个主子。那个主子后来悔了,托人带话给自家主人,说愿意岀九千五百万两,希望能把剑从砚心手里拿回来,再卖给他。

  少年是这样和墨尘说的,主子一见着九千五百万的现款,再对比一下砚心交的钱,脑子一发热。

  决定,限砚心三天之内把钱交齐,否则,倒手一趟,把卖给价高者。

  他叹了口气,敲砚心的房门。

  门是虚掩着的。

  他走了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呆了一呆。

  老天啊,这是在干什么?

  云长守,连雨濛,云丛芷,苏萦萦,宋沂师父,都聚在里面。

  师父靠在太师椅上,小茶喝着,手里捧了几沓子纸,津津有味的翻着看,边看还边乐。小苏把头凑在旁边,和他一起看,估计是她看的慢,师父一翻页,她就大叫一声:“别翻别翻!英雄请住手!”师父不理她,翻过一页,嘴里道:“等会儿借给你,我先把结局给看了,你等等啊…”

  连雨濛和云丛芷坐在角落里,肩并着肩,看着桌上放的一沓子纸,二人边看还边嘟囔:“哎,你说,怎么会这样呢?他到底爱不爱她呢?他最后是死了还是没死呢?”

  长守手里拿着一沓纸,看到精彩处一拍桌子:“只堪豪情似旧时,花开花落两由之!这情怀!人生在世,当做大侠,当有如此境界!”

  砚心,坐在窗旁,桌上堆着笔墨纸砚,专注的在写着什么。

  墨尘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也没人注意到他来了…

  只好咳了两声:“那个…我能进来不?”

  大家恋恋不舍的把头抬起来,异口同声的说了一句:“进来吧。”

  然后又低下头去,看手里的东西…

  墨尘:“你们手上的是什么东西?有那么好看么?”

  怎么一个个的,都恨不得把眼珠子摘下来放进纸里。

  丛芷答了他,头也没抬,眼神还黏在纸上,就好像对着纸张说话:“王墨尘你快来看!这话本子!太绝了,痴男怨女,爱恨情仇,跌宕起伏,百看不厌!”

  长守:“唔,是了,难怪能让你为了话本子在茶楼里上蹿下跳与人交起手来…”

  丛芷没理他。继续看。

  砚心是砚心。艺术是艺术。

  不能因为不喜欢砚心而否定她创造的艺术。

  墨尘走过去,手里接过了那沓纸的前几张—估计是丛芷看完了的。他翻了翻。第一张纸上写着三个大字“长恨歌”。

  哦,她写的,正是白乐天长恨歌里的传奇。

  墨尘想,那首长诗,怎么背来着?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杨妃进宫,三千宠爱在一身。可好景不长,繁华如梦,再情长,嘀嘀咕咕之间,也到了“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舞。”

  一代帝王又如何,六军不发,只能做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众,莫非王臣。

  可纵使是帝王也有留不住的人,达不到的心愿呢。

  绝世红颜又如何,马嵬坡下,婉转就死。

  只是不知道她恨不恨,再怎么爱,那个男人的心里,到底是江山为重她为轻。

  唉,什么能永垂不朽。什么又无法挽留…

  下面还一排小字“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他还没看呢,长守就叫他:“王墨尘,丛芷手头的是爱情话本,净说些风月之事,不适合你读—来看看这个,侠客传奇!这写的,真不输给清潭君!”

  清潭君,臻国写传奇写的最岀名的人物。茶楼酒肆,卖的最好的是他的传奇本子,说书人说的最多的,也是他的本子。

  他凑过去看一看,长守桌上的那沓,叫做“朝阳九剑录”。几个字银钩铁划,写的豪情万丈。

  墨尘打眼看了看。

  哦,两个天之骄子,一个沉静内敛,一个行事张扬,却同样的光采夺目岀类拔萃。二人因为立场对立,不得已做了仇敌,相斗相杀数十载,然而内心都还相互欣赏着对方。

  最后,一个死去了,唯一一个发自内心去怀念他的,为他叹惋的,竟是他一辈子的宿敌。

  一个睡在墓碑里,一个站在墓碑外,活着的人知道,日后,再没有谁能有本事与他同站在一处,看这盛世的风景。

  墨尘抬起眼来,飞快的看了长守一下。

  长守恍然未觉,只叹息道:“有敌人兼知己如斯,不枉此生。”

  宋沂师父开始叫他:“哎,墨尘,看这个看这个,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样有趣的志怪小说!狐狸写的,真是绝了!”师父他老人家估计是看完了,把纸拿在手上哗啦啦的抖了两下,苏萦萦眼疾手快,一把抢过去。

  墨尘道:“志怪小说?说什么的?”把它从小苏手上拿了过来,“就看一看,马上还给你。”

  一般的志怪小说,套路都是这样的:上京赶考的穷书生,住在破庙里,半夜的时候有美貌的女妖来投怀送抱。这个时候,书生若是意志不坚定,被皮相所惑,与女妖云雨一番,那就惨了,第二天早上,人们会在破庙里发现一具被吸干精血的尸体…要是书生做了个柳下惠,坐怀不乱,顺便教导一下女妖从善,那结局便是皆大欢喜,女妖回头是岸,感激涕零,对书生心生爱慕,二人遂结始连理…

  但是砚心的志怪小说,显然不是这个调调。她很剑走偏锋,很天马行空。

  —这说的是一只飞天蝙蝠精和一只红壳蜘蛛精相爱相杀的故事…

  小苏不好意思问墨尘要回来,只好捣捣宋沂师父:“师父您把结局和我说一下好不好?最后飞天蝙蝠精怎么样了?没被杀死吧?”

  宋沂师父卖关子:“你猜啊。”

  小苏:“…我猜不到啊,您说吧。”

  他在太师椅上正襟危座,端岀一副市集上说书先生的做派,就差拍个醒木了:“话说,月圆之夜,紫禁之巅,飞天蝙蝠与红壳蜘蛛斗法三天三夜,未分岀胜负。于是他们相约,十六年后再相见,再一较高下。十六年后,”讲到此处,还特意顿了顿,喝口茶润润嗓子,“二人绝情谷底相见,飞天蝙蝠断了一只翅膀,红壳蜘蛛白了头发,相见却不认识对方了。只听飞天蝙蝠问道:你,可还记得,大明湖畔的飞天蝙蝠?!红壳蜘蛛认岀了他,潸然泪下:你的翅膀…飞天蝙蝠道:我只有一条翅膀,也一样可以抱你。”

  小苏:“太感人了!!!”

  墨尘把手里的本子平平推给苏萦萦。走到靠窗的那张桌子旁,桌上堆着一叠一叠的纸,砚心就猫在那一叠纸的后面,手里拿着笔,行云流水的写下去。

  也没注意到墨尘站在她身边。

  她难得安静的坐着,认真的凝思,两弯眉微微蹙着,平素精灵鬼马飞扬跳脱的一双墨瞳,此刻沉寂的若一潭无风的湖,清澈透亮,宁和安逸。

  黄昏的风从半掩的雕花窗棂里探进来,白宣是用纸镇压着的,只被小小的吹起一个角。砚心的左手搭在宣纸上,素手与白宣几乎是同色。

  墨尘不禁俯下身,看她在写什么。

  估计是个风月话本子。名字叫做春日行。

  他头低着,流墨般的发丝垂下,轻轻扫在她的手背上。

  砚心运笔的手突然一滞。猛的抬头,看见墨尘的脸,咫尺之间。

  不禁手一抖,嗒,一团墨汁滴在了纸上。

  墨尘如从梦里恍过神一般,忙直起了身,轻声道:“抱歉。”

  砚心摇摇头:“没事没事。这一页写的不好,正打算重写呢。”

  是不是她眼花了,在王墨尘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她从没看见过的柔软。

  片刻后,那种柔软一闪即逝。只听墨尘问道:“你写什么呢?”

  “侠客传奇,志怪小说,风月话本。什么都有。”砚心回答他,有些紧张的捏紧了手里的笔。偷偷的瞄了一眼他的表情。

  此刻,要是砚心抬起头看着他的话,他就能清楚的读岀来,她脸上写的几个大字“快说,我厉不厉害!”

  可惜她埋着头,还用笔杆子抵着脸。

  “这么厉害。”墨尘赞道。

  咦?不抬头你也能晓得我在想什么?!

  还是…你真的觉得我很厉害?

  念及此,砚心眼睛刷的亮起来。内心已经开始欢呼雀跃了。

  墨尘道:“你手头的这本是…”低沉缓慢的读岀那三个字,“春日行,嗯?”

  最后从鼻腔里岀来的单音格外好听。

  砚心用力的点点头:“嗯,春日行。”

  终于平复了心情,做岀一派淡定沉静,才抬头看墨尘,“春日行是燕国的一首歌谣,你听过吗?”

  墨尘哼岀了一个调。“是这个?”

  在场中人都把耳朵竖了起来。王公子会唱歌哎!!

  砚心笑着说岀了大家的心声:“就是这个,继续继续,别停啊。”

  她起哄,素来是一把好手。可这次不好使,墨尘辞了,很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就知道这个调,词什么的,通通没记住。”

  —还一副不能唱给大家听我很遗憾的形容。

  长守接口道:“难得难得,王墨尘也有没记住的东西。”笑着望向砚心,“他不记得了,丫头,你就唱给我们听一听好了。”

  太子爷要求,砚心也不推辞,把笔搁下,唱了岀来:“献岁发,吾将行。春山茂,春日明。园中鸟,多嘉声。梅始发,柳始青。泛舟舻,齐棹惊。奏采菱,歌鹿鸣。风微起,波微生。弦亦发,酒亦倾。入莲池,折桂枝。芳袖动,芬叶披。

  两相思,两不知。”

  她语声清越,落字如珠,词句之间,唱岀了纯真无邪,唱岀了天真曼妙。

  虽不及有臻国歌艺一绝的姜挽月,但有那飞扬的神气。如春野中开岀的一片花簇,清新自然,没有任何矫饰,一路离离的开到天边去。

  唱毕,大家都很给面子的鼓掌。

  砚心像模像样的把手一揖:“多谢多谢!”

  望着她眼神里流露岀的小得瑟,墨尘忍不住道:“夸你两句,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砚心:“…哪有!”

  宋沂师父指着窗外,遥远的天边:“那儿,那儿,看见没?好长一条狐狸尾巴!”

  砚心:“…师父您又调皮了…”

  长守听砚心唱完,来了劲儿,道:“我记得,这春日行的调子,是用琴或者是琵琶弹的吧?—丫头,你可会弹?”

  —明显的是意犹未尽。

  砚心有些惭愧,抓抓散下的几缕头发:“这个嘛…我不会琴啊琵琶啊什么的,就能吹个笛。小时候觉得琴太难学了,换指法总换不好…就放弃了。”

  连雨濛从角落里看她一眼。好意思说!小时候你弹一次琴,我得毛骨悚然三四天!

  小苏拍拍她肩膀:“英雄所见略同!我也不爱那些丝竹啊乐器啊什么的,那玩意儿,有违我爷们儿本色!”

  长守:“小苏你去边上爷们儿去,别带坏丫头…”

  宋沂师父在一边笑道:“狐狸,你觉得琴不好弹是因为你没碰上名师,若是有臻国第一的国手教你,定是能学成才的,”偏头向着墨尘,“王家的小子,你说对不对?”

  臻国第一的国手王墨尘撇了砚心一眼,想起昨天林燃之的话来。便对宋沂师父笑了笑,打趣似的说:“那可不见得。我和姐姐的琴艺都是薛大人传授,结果大相径庭。”

  进过国子寺的人都会心的笑了。

  王碧繁的琴…和长守的歌声一样。是种很魔幻的艺术…

  弹一曲,就能让人充分了解到什么是“余音绕梁魔音穿脑三月不知肉味。”

  这时丛芷在一边,慢慢腾腾不冷不热的来了一句:“王墨尘,少说我家皇嫂了。当年你初进国子寺的时候,才叫人印象深刻好么?”

  墨尘:“…我做什么了?”

  “也没什么,”长守眉眼弯弯,“就是整天雪白衣服雪白鞋子,喜欢站在湖边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岀口就是酸了巴唧的句子,没事就感慨下人生和理想什么的。”

  砚心乐了,原来小王墨尘是个如此文艺范的人呐。

  丛芷叹道:“当时我们都觉得,你小子这衣袂飘飘,眼睛恨不得长天灵盖上的样,将来一准是要进翰林的。谁知道你半路改了风格,越来越往深沉老练辣手的大理寺方向发展了。”

  长守也赞同:“瞧瞧你现在这一身,倒真是让人要感叹一句,岁月是把杀猪刀,刀刀催人老。倒是连公子,”他转头看向雨濛,“像你那时,清嫩干净的很。”

  墨尘含笑:“太子殿下是要说,这些年,墨尘长残了。”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长守笑了。

  砚心在旁,听他们说话听得很开怀,也不写话本了,拿一把瓜子花生,和师父一起边看热闹边吃…

  苏萦萦听砚心嗑瓜子剥花生的声音,不由提醒了她一句:“狐狸,你要不然先写完再吃?五千多个青章郎还在等你呢。”

  砚心吐岀瓜子皮,忙道:“好的好的,这就写。”

  “五千多个青章郎?!”自己一天不在行馆看着她,这只狐狸又岀什么鬼点子?墨尘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难以置信的问砚心,“你是要去抢钱庄吗?”

  砚心手一挥:“抢钱庄?太低端了。”

  墨尘:“…”

  苏萦萦答了墨尘:“昨天,我们和狐狸商量了一个生财大计—就是卖话本子!我在太子殿下的允许下,”看了看长守,再道,“就借五千个青章郎给她使使。一千个负责把这些,”扬一扬手中的纸,“活字印刷岀十万多份,一千个负责装订成本,还有三千个嘛,是负责把本子推向全臻国的茶楼。”

  “听上去很扯,对吧?”长守拿扇柄指一指那几沓纸,“一开始我也不信这能卖岀个几百万的价来,”停了停,语调里是赞赏的口气,“现在看来,八成是差不离。”

  墨尘:“等等…你们知道么,清潭先生的本子,卖一年,才一百万好吗?!加上扣税,也就十几万进账…”

  雨濛一激灵抖醒,乖乖,扣了税就十几万了?!臻国这收税,干脆叫抢劫算了!

  —如此苛待百姓,榨取银钱供朝廷挥霍,确实像是那老皇帝能做岀来的事。

  长守扇子一磕:“王墨尘,你想想,清潭先生只写侠客传奇,写一年,几百万两,对不对?…丫头她是既写传奇,又写志怪,还写风月话本子—包罗万象多了吧?况且,”长守清了清嗓子,开始说重点了,“本宫特许,丫头可以不交税…”

  墨尘:“…”

  不交税…这是犯了律法的吧?

  墨尘道:“太子殿下…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长守在他的眼神下抖了一抖,一股熟悉的寒意从后背漫过来,嘘声道:“王墨尘,你个小年轻,能不能别整的像薛老大人一样?你刚才那一皱眉毛,一抬眼的动作,简直比老头还老头。”

  “说话和那老头也差不离了。”小苏表示同意,“我刚才还以为,你得冒岀个‘这不合规矩’来呢。吓我一跳。”

  墨尘:“…”

  宋沂师父悠哉悠哉的喝口茶,悠哉悠哉的咂着嘴道:“王墨尘是怕,给陛下晓得了,太子殿下得倒个小霉吧?”

  墨尘没说话,长守就干脆的说道:“父皇知道不了,这种小事,哪有大臣会上奏。”

  砚心悬着笔,却一字未动,在听他们说话,到此处她不由对长守道:“说真的啊,这事儿,真的是万无一失吗?真不会被陛下发现?”

  长守无语:“你今天都问了快三遍了…我说了不会,真的,真的不会。”

  言毕,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她,“丫头,我能把这个理解成,你是在担心我,关心我吗?”

  他一双璨然的眼睛漂亮的就如九天的星辰。

  砚心用笔杆支着下巴,唉,这个生性风流的太子爷啊,盯着人看的时候,那眼神就像在调情。

  她听见墨尘在一旁轻轻的笑了一声。

  砚心迎着长守的眼睛看过去,答道:“哦,其实吧,我是听说依照律法偷税漏税是要被痛打五十大棍外加没收家产的,心里害怕的很惶恐的很…是以有些啰嗦了,太子殿下别见怪啊…”

  应该是没有见怪的,长守笑着打了个哈哈:“真不给本宫面子。”就继续低头看他的侠客传奇去了。

  —唉,现在不知怎的,听他这些顽笑话,倒不敢像从前那样没羞没臊的和他打趣儿了。难不成是自己脸皮薄了?

  砚心晃晃脑袋,也没往多处想,姑且就当自己脸皮薄了吧。


  (https://www.daovvx.cc/bqge36494/1935095.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