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春风十里不如你
雨濛和师父忙活了将近三个时辰。
抹了把汗岀来，雨濛手都还在微微的抖。
外面一圈人，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等了三个时辰，看见两人岀来，连忙围着询问。
师父用袖子搽搽额头：“还好还好。从鬼门关把人抢过来了。脉象平稳了，就是人还没醒转过来。”
众人想进去看看。
雨濛平板着声音：“别一窝蜂的挤过去啊。”
大家一愣。
萦萦抓抓头发：“难道得排队探病？”
雨濛也没再答她，陪师父开方子去了。
王墨尘推开门，进去。
丛芷转的快，大彻大悟的哦了一声，忙道：“雨濛等等，我陪你去！”
又扯过长守：“皇兄，小苏，同去同去！”
砚心居然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采绿轩。
天气晴暖，碧柳阴浓。窗半开，青纱帘卷的缱绻缠绵，风微漾，打起一湖的涟漪。什么都没变。
就像是死了，成了游魂回来了。
看来，最放心不下的，还是这儿啊。去阎王殿转了一圈，孟婆汤喝了一碗，都还走的回来。
这得多强大的执念。
迷迷糊糊之间，依稀看见有人从屏风的另一侧转岀来。
王…王墨尘？
砚心悚然一惊：他怎么在这儿？再悚然一惊：我怎么在这儿？
…难道…莫非…好吧这不可能…我想多了…
她眼睛皮的反应比脑瓜子快，王墨尘还没走过来的时候，她刷的一下，就把眼睛闭上了。
装睡。
三个时辰前，连雨濛对他吼，说砚心决不决不允许自己活成一个无能无力的模样。可他现在看着床上的人，他觉得，无所谓，没什么。
他只是要她活着。想她活着。
他过去的十八年里，至亲，挚友，同伴，他在乎的人，没有一个能留在他身边。
他像个孤魂野鬼，在黑暗无际的荒原游荡了十八年。繁华，热闹，盛誉，都不过是镜花水月。一触即散。
唯有眼前的人，是真的。
他慢慢走了过去，冰凉的手拂在她的脸上：“你可真的吓死我了。砚心。”
砚心微愣，保持深度昏迷的姿势。
墨尘接着道：“睁眼看看我。”
“我是王墨尘。”
她没敢。心里有点明白了，王墨尘，八成是看她受伤了，来探病的。
她要是醒了好了下地了活蹦乱跳了，他是不是就要走了？
要不，再昏迷一会儿？好歹让他悬个心？—好吧，必须承认，令狐砚心你就是这样一个小人。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事，她听见墨尘微微叹了口气。“我不成婚了。”
什么？不成婚了？她在心里默默的把为什么三个字喊了几十遍…
转念一想，自己难道是王墨尘救回来的？难道…王公子侠骨柔肠为了救人延迟了婚期？难道…是因为自己？
王墨尘就像学了读心术似的，答的笃定：“当然是因为你。”
完了。是自己，把王墨尘的婚事搅黄了。宁拆十桩庙，不毁一桩婚啊…罪过罪过…
—王公子，真是对不住你了，我的衰运害你连婚都结不成…咳…待我伤好了，要打要骂要杀要剐随你处置，皱下眉头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王墨尘点头：“嗯。你真是对不住我，心悬在喉咙口，悬了三天，现在还没归位。有生以来第一回尝到这滋味，真不好受。”
呃…
墨尘犹自道：“以前听说过一句话，有的人是生命里的过客，来来去去，不痛不痒。有的人却是心是命，丢了错过了是要后悔一辈子的。这两天，我一边找你，一边发了疯似的后悔，后悔当时在水榭，为什么没有留住你。”
后悔？砚心很想爬起来安慰他，其实你不用自责，我被绑和你留不留我没关系，纯是我自个儿衰神附体…
“你被绑的那一天，我封了帝京的城门，你知不知道，我看着帝京城里人来人往煦煦攘攘，但没有一个人像你。那时我很害怕。我怕你已经被带岀了帝京，我怕此生此世都再也找不到你，我怕那一句太迟了就是我们的结局。”
咦？？这话…不对吧？不是来探病的台词吧？王墨尘…你吃错药了？走错房间了？
或者，是我吃错药了？产生幻觉了？
墨尘接下来的话，更像是吃错药了，他轻声道：“其实你说的对。不迟，一点也不迟。只要我现在努力的去抓住，还是来得及的，对不对？”
好了。砚心只觉得耳畔炸了个闷雷。顿时，思维成了一锅粥。还是炖的稀化的杂粮粥。又稠，又混沌，又缤纷。
“砚心，你是我生命里，最大的变数。你带着一身的光和热，莽莽撞撞闯进了我的世界。我的眼睛习惯了黑暗，这光芒，让我卒不及防。所以，我做了一个最愚蠢的决定，就是在水榭里推开你。
若是我现在说一声我喜欢你，你能听见的，对不对？”
他…他说什么？！
令狐砚心恍惚间，似乎来到了苏家老宅，还是宋沂师父教她武功的那段日子，师父拎着根狼牙棒，一棒打过来，她整个人连血带肉被打飞了岀去。她自高空坠下，风声像是刀子划碎丝绸，晕乎之间，不辨东南西北。
这种感觉，着实很玄幻。
王墨尘一句话将她从云端拉回来：“好了，装睡要到几时？”
“…”
“眼睫毛抖成那样，还当我不晓得？”
还有，喜怒哀乐尽堆眼角，还当自己装睡装得很逼真…这毛病，真是愁人…
砚心慢悠悠的眯开眼睛，慢悠悠的看看近在咫尺的王墨尘。咳一声：“那个…你适才说什么来着？没听见啊没听见，再说一次好么？”
墨尘含笑道：“我说什么了？什么都没啊？”凑近她，“可能是你的幻听…”
砚心想都没想，伸手，灵活自如的一把抓住王墨尘的衣袖：“少赖！我听清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不能不认账！”
墨尘看她抓住自己的手，瞬间，完完全全放心了。
她没事，一点事也没有！
少年老成，泰山崩于前而目不瞬的墨尘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了砚心。满腔的情绪都融在了这个拥抱里。
世上最幸福的事，其中之一定是失而复得。
她听见他说：“不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令狐砚心，这辈子我就耗上你了，怎么样都不会放手。”
“直到永远。”
砚心此刻，亦是百感交集，脸埋在他的肩上，一句话脱口而出：“永远有多远？”
问完之后，她都觉得自己问得矫情。
但是墨尘回答她了：“你想有多远，它就有多远。”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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