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残破旧年
云霞映着落日，天边酡红如醉，衬托着渐深的暮色，晚风带着丝丝的凉意，随着暮色层林浸染，片片花瓣随风飘舞，一种说不出的凄楚之美，在她心中油然升起。夕阳的影子投在竹屋前的草地上，撒下了一路淡淡的余辉。
“姑娘，上好药了。”听见有人呼唤，那姑娘从窗外的景色中回过神来，看着自己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可悲又无奈地笑了笑。面对这些大伤小伤，她早已习惯，也感受不到疼痛。
“姑娘，那个人是否就是敖霜？”菜肴猜测道，从他各方面异样的行为举止，加之这霜炎山几乎没有外来者，除了她，便心中有谱了。
终究还是被看穿了，她明白不管自己再怎么逃避，他们终究还是会得知事情的真相，去找到他的。为了避免一场血战，她轻咬着粉嫩的唇，仿佛下定了好大的决心，缓缓启齿道：“没错，他就是敖霜。你们找他所为何事？”有些警惕地注视着在场的众人，心里一度紧张。她知道来这的人，全是冲着他的命来的，她就算拼了自己的性命，也容不得任何人伤他一分，损他一毫。
听她这样一说，众人一阵唏嘘，那人果然就是敖霜，传说中的魂灵。
“姑娘，那你可知他身处何处？”辛逸辰双臂环于胸前，神情严肃道。
不能说，死都不能说！她对他的问话，不予理睬，自顾自的低着头，双手不安分地扯着衣摆，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小姐姐，你若真心想帮他，救助他，你就告诉我们，你和他到底是何关系？为何他那样残忍的对你，你却毫无怨言？”樱汐关切地坐到她身旁，拉过她的手，轻柔地说：“他是否威胁了你？所以你才那样畏惧他，不敢反抗？”悉心引导着她，希望能让她放下戒备，敞开心扉，安抚道：“你放心，若是你有难处，尽管开口告诉我们，相信我们真心想帮你。”
“不是的不是的，他没有威胁过我！”姑娘竟有些偏激的反驳道。转而看着樱汐一脸真诚的表情，渐渐平复了下心情，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终于瓦解了，轻叹口气，幽幽道来：“敖霜他的本质并不坏，他是个命苦之人，从他出身的那一刻起，便注定是悲剧。”顿了顿，调整了下呼吸，压抑着内心无比撕裂的痛楚，亮晶晶的泪珠在眼眶打转，思绪逐渐飘远起来。
“我名唤千羽寒，出自书香门第，在我13岁那年生辰，跟着兄长千羽宣来到霜炎山游玩，在一次偶然的机缘巧合下，使我误打误撞地闯入了他的生命......”
回忆——
天空澄碧，纤云不染，远山含黛，和风送暖。
“哥哥，你等等我嘛。”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一名少年背后响起，他满脸宠爱的回过头来看着那满头大汗的小脸，停下了脚步。那孩童便一下子钻进了他宽厚的臂膀，并嚷着要抱抱。
“都多大了，还这么黏人。”那少年莞尔一笑，用袖口温柔地擦拭着她满头的汗珠。
抬眼望去，那少年一袭月白长衫，眉间盈盈笑意，在阳光的润泽下，显得温润如玉，晶莹剔透，细长的身形在石子儿路上拉的老长老长，微风吹过，还带着些许热度，微束发丝也忍不住随之飞扬。
小女孩竟看得入迷了，流了好长一段口水滴落在少年袖上，像个小花痴般甜甜地说：“哥哥，你好俊俏哦，人家就是喜欢偎着你嘛。”看着他宠溺的眼眸，小脸不安分的蹭着他纤瘦的脸颊，声音嗲嗲地说：“哥哥要答应我，这辈子只疼我一个哦。”
少年轻扬的嘴角满是笑意，故意调笑道：“那可不行，我千羽宣堂堂七尺男儿，文质彬彬，才貌双全，追我的女孩子多了去了，怎么可能会只疼你一个人呢。”说完，便故意跑开了。
“坏哥哥！”小女孩气鼓鼓地举起小拳头追着他打。
“哈哈，千羽寒，来抓我啊。”千羽宣边跑边继续逗着她。
时光悄悄地溜走了，太阳则越发的红，悬挂在天空的边缘间。一会儿，夕阳渐渐收敛了光芒，变得温和起来，只是红彤彤的一个圆球，像一个光焰柔和的大灯笼。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家吧。”千羽宣背着筋疲力竭的千羽寒，慢步在山间小路上。
一刹那间，夕阳快要跌入地面了，与地面贴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明月初升，夜色清朗。傍山小径，浓厚的阴影，刀也割不开，針也刺不透。千羽宣走着，彷彿游游在阴森的海底。沒有风声，也沒有虫鸣，深山中极度的幽靜，使人感到恐惧。
走过树旁，突然眼前浮现出一个恐怖的画面，只见树间吊着一具尸体。只见绳圈勒紧尸体的脖颈，脸部肌肉向下收缩，而喉咙里的舌根拼命伸出嘴巴，眼眶撑得很开，圆凸的眼球无神地盯着他，或者更深的地方。
头颅上黏附着黑色潮湿的长发，看样子尸体是女的。除了脚上一双红色的绣花鞋特别惊心动魄。那红色绣花鞋非常旧，暗沉的红色上面有着斑驳的纹路和一块一块磨得赤露的皮色。
一道闪电亮起，女尸的影子被瞬间映在地面上。令人不寒而栗的是地面上还同时出现了四个人影。不，不能说是人影，枯树周围没有任何人。只有凛冽的风夹带着雨点呼啸。那是凭空出现在地面上的影子，就像人的身影，又或者，是影子从地里向上仰望。它们围绕着女尸，好像在迎接伙伴，当闪电平息后一同隐没在夜色中。
千羽宣吓得面色苍白，双腿打软，想要逃走，奈何双脚跟灌了铅一样挪不动步，只能与那女尸面对面对视着。千羽寒则趴在他背上又哭又叫的捶打着他，让他赶紧逃离此地。
诡异的笑声响起，千羽宣眼睁睁地看着女尸朝他伸出了魔爪，条件反射下猛地将背上的千羽寒用尽全力地甩了出去，重重地跌落在身后很远的花丛中。
“跑啊！快跑！”千羽宣冲她大吼大叫着，而自己却被那女尸的双手禁锢住，一点点被拖进女尸口中，一切都不重要了，只要心爱的妹妹能活下来，他的牺牲便是值得的。“跑啊！快跑......”渐渐被吞噬，余音回荡在整个天空，异常的空灵。
千羽寒眼睁睁地望着兄长被一点点吞噬下去，从头腐蚀，脑浆迸裂，眼前一片殷红。嘴巴长得大大的，眼泪止不住地狂流，想喊却喊不出声来，大脑一片空白，挣扎着爬起踉踉跄跄闭着眼睛仓促而逃离此地。
无数个鬼影仿佛伸出了无数只手紧随在她身后，越来越多......速度越来越快......
“救命啊！救命啊！”支离破碎的音节，几乎破音的从她沙哑的嗓子蹦出。
突然灵光一闪，逼退了那些鬼影。隐约感觉到一个黑影立在眼前，却丝毫看不清他的脸孔，只见他毫不犹豫将她拦腰抱起，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飞离此地。而地下只剩一片凄厉悲凉的哭泣声......
夜色中，树木好像些狰狞的巨人站着，错叠成一堆堆密集的黑影，树叶的隙好像千百双的小眼睛，神秘地窥视着周围。
她微闭着眼睛，静静地躺在一张大床上，面庞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她时而眉头微蹙，时而重重地吐纳，病痛的折磨使她丧失了意识，此刻正昏昏欲睡，在梦中喃喃自语喊着兄长的名字。
而陪在她身旁的是一位用着很长的刘海遮住面容的青年男子，他黑亮垂直的发，透过发丝能隐约看见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修长高大却不粗犷的身材，宛若黑夜中的鹰，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孑然独立间散发的是傲视天地的强势。
见她额前不断冒出丝丝冷汗，浑身滚烫抽搐。青年男子轻皱眉头，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那热度足以烧开一壶水了。
起身为她打来一盆冰凉的水，将帕子浸湿轻轻擦拭着她的脸颊，她的锁骨，最后手停留在她的衣领前，犹豫片刻还是将她的外衣脱去，露出一个红色的绣着好看花纹的小肚兜，虽说是个还在成长发育中的小丫头，可毕竟是姑娘家，青年男子撇过头去，指尖飞速地游走在她扁平的身体间，尽快替她擦拭着全身。
“哥......哥哥，别、别离开、我......”千羽寒呢喃着，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手，感受到来自手心的温暖，一遍遍苦苦哀求着。
青年男子有些别扭的想挣脱她的小手，却发现她竟是死死拽住他的手，丝毫不放。见她小小年纪便遇到这不堪回首的一幕，想来也甚是可怜，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任由她紧紧握着他的手。
“哥哥......你答应过......会好好疼我......好好保护我的......”一颗滚烫的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
这不禁使他心中为之一颤，待她熟睡后，抽出被她紧握的手，替她细心的掖好被子，掩门而出。
浅蓝色的天幕，像一幅洁净的丝绒，镶着黄色的金边。
千羽寒从昏迷中渐渐苏醒过来，扶着额努力适应着光线，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苍白的面庞因痛苦而扭曲，细细的汗珠从她的额头渗出，好似每移动一下都是巨大的折磨。
环顾了下四周，这是个用竹子建成的屋子，里面的桌椅板凳等用具全是用竹子编制而成。
“我这是在哪儿？”千羽寒用力地回忆着昨晚的事情，“哥哥呢？哥哥！”突然想起了什么，跌跌撞撞的下床，颤巍巍地往门口走去。
这时，青年男子正端着熬好的一碗药踏入门内，见她病怏怏的嚷嚷着要找哥哥，忙将单手她抱起送回床上。
“把药喝了。”他冷冷的开口，面无表情的将手中的药碗递给了她。
“你是谁？”她听话的双手捧过药碗，抬起头想努力将眼前的人看清，奈何他的刘海太长，遮住了他的面孔。有些焦急道：“我哥哥呢？”
“先喝药。”他一声令下，她幼小的身子不禁一颤，仰头便大口大口的将药吞下。
“好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吧？”她舔了舔粘在嘴边的药渍，无辜的看着他。
“敖霜。”语气中尽是冰冷的答复道，转身便去拿药箱，该替她换药了。
“你有看见我哥哥吗？”
敖霜拿药瓶的手顿了顿，淡淡地开口：“他死了。”
此话一出，千羽寒犹如遭雷击，瞳孔大张，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不可置信道：“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哥哥！”哭喊着一下子跌倒在地。体力透支的厉害，只能在地上艰难地爬行，她不信，不信！千羽宣你说过这辈子要疼爱我，保护我的，你怎么就......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能手脚并用地朝门口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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