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选择
石原小镇在肥沃平原上是个独特的存在，他是利益结合而成的最重要枢纽，也是商人们心中最重要的防线，它坐落于平原的最中心，就像一颗沉入深海的顽石，不管外面如何海浪波涛，也不能动他分毫。
在苦苦搜查了一天却没有任何结果后，碍于一些独特的原因，真灵神教的士兵不得不在傍晚时分退出这个和贸易联合商会有所关联的小镇。
街道两边的商户面无表情地望着渐渐远处的士兵，这些该死的混蛋又耽误了一天的生意。
黑夜降临后，农夫之家还是像往常那样灯火辉煌，冒险者和闲汉们并没有因为白天的事情而降低找乐子的兴趣，在这个纸迷金醉的夜晚，纷纷踢开了酒馆的大门，在一声声娇媚的欢笑中开始新一轮的放荡生活。
“听说了没！昨天晚上，北边被袭击了。”
“北边，哪个北边？”
“你个笨蛋！”那人恼火地在伙伴脑袋上拍了一下。
“除了真灵神教，还有哪个北边。”
“不会吧，那地方我以前去过，墙壁高的不得了，还有大批拿着魔法武器的哨岗警卫守在四周，整个地方跟铜墙铁壁似得，居然还有人冒这险。”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那人压低声音说道，
“都快传开了，昨天晚上，不知从哪来的几个强人冲进了堡垒，烧杀一番后，拍拍屁股就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这一下把真灵神教的那群老杂毛气疯了，扬言不管任何代价都要抓到那几个闯入者，要不是这样，他们会敢擅自越界，搜查贸易联合商会的地盘。”
“也是，这群真灵神教的混蛋，整天没事乱抓人，这一次也让他们吃吃苦头。”
……
华灯之下，烟雾妖娆的光阴如白驹过隙般划过手心，在醉汉们沉醉在自己虚幻的梦境时，外面的月亮已悄悄划过了树梢。
这时候，角落里的流云有些坐不住了，看着酒馆里陆陆续续离开的醉汉，小声说道，
“该行动了。”
冒险者打扮的老爷子点点头，放下手中的酒杯，起身向二楼走去。
二人回道客房后，认真把房门锁好，带着一些必备的物品，在夜色的掩护下，跃出窗户，向北方奔去。
离开小镇后，老爷子凭借完美的夜间感知，很快就一片灌木林中找到了几个在野外驻足的神教外围士兵。
看着前面这群身穿破烂的士兵，流云疑惑地问道，
“师傅，你该不会要杀他们吗？”
“不是我，而你是。”
猎魔人把目光转向流云，猩红的光芒中带着让人无法回避的决意。
老爷子的逼视让流云有些慌张，但从小在现实社会养成的行为准则还是让他做出了相悖的回答，
“我不会动手的，那些人虽然带着真灵神教的标记，但一眼就可以看出他们的来历，这是一群在饥寒交迫下不得不屈服的农夫，他们虽然可恨，但远没到被处决的地步。”
“你真的这么认为，也愿意为他们以后会造成的罪孽承担后果。”猎魔人猩红的双目一动不动地停留在流云身上，渐渐凝聚的气势让流云额头的冷汗刷刷地往下冒。
“您是不是想得太远了，说不定他们要不了多长时间就幡然醒悟，开始重新做人了。”
“重新做人！”猎魔人冷笑一声，
“他们不会有这种机会了。”
话音刚落，老爷子身形已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到了前面驻足的战士中间，几道血色的光芒闪过，鲜活的血液如激流一样喷射在半空中。
没有痛苦，也没有哀嚎，无声的杀戮在老爷子手中仿佛变成了一种至高的艺术，堕落本是原罪，死亡的惩罚不需要任何宽恕，这就是猎魔人的信仰嘛，这一刻，流云终于明白了老爷子一直在向自己灌输的信念。
但冥冥中却有种直觉回绕在流云心间，这条嗜杀的道路并不适合自己，但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猩红的双目闪烁在幽暗的灌木林中，或许是因为沾染鲜血的原因，这两道暗淡的光华此时也染上了一层鲜活的气息。
老爷子的速度很快，在流云还没从思绪中回来时，前面的杀戮已经结束，身不沾血的猎魔人回来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虽然这丝感觉很轻微，但还是被敏感的流云察觉出来。
猎魔人从新带上斗篷，随意看了一眼还在发怔的流云，说道，
“走吧！”说完，转身向北方走去。
流云神色怔怔地定在那里，纷乱的思绪一时间让他有了太多的不解，看着即将离去的猎魔人，他沉默地摇摇头，毅然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不能改变我已走上的道路，但我至少能选择道路两边的风景。”
流云走到这些尸体面前，看着这些毫无声息的中年汉子，沧桑而消瘦的脸颊说明他们还徘徊在温饱的边缘，而那种临死前惊恐与疑惑却是对自己最真实的讽刺，这一刻，流云忽然读懂了他们心中的哀怨。
“是呀，一群被生活所迫而选错道路的农夫，或许你们并没有作恶，或许你们还有家人，或许你们心中有太多的不解，但这些已经都不重要了。”
“小心上路，别让灵魂再次被污染了。”
流云默默地哀悼一声，伸手合上了这些不甘的眼睛，又把他们遗容整理一下，才起身离开这个地方。
“你在浪费时间！”斗篷下的阴影处，两道猩红的光芒直射而来。
“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情。”流云毫不退让地说道，
“猎魔人应该做的事情就是铲除世间的一切邪恶，而不是替这些邪恶的人们收拾遗容。”
听到这句话，流云心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走上前，瞪着这双猩红色的眼睛，嘶吼着说道，
“当初我拜你为师的时候就说过，我胆小、贪财、市侩还有点好色，但我当时还有两句重要的没说，我有自己的行为准则，也有自己独特的判断力，这是我从小就一直坚持的信念，即使和猎魔人不同，我也不会去改变。”
“一点也不行！”
两双圆睁的眼睛狠狠地对视在一起，毫不妥协的对视代表了两种信念的争执，也诉说着两个注定不同的人生，在过了许久之后，老爷子最终闭上了眼睛，默默地转过身体，佝偻的背影忽然带上了一股许久不见的迟暮之色，渐渐消失在前面的丛林中。
“走吧，今天晚上是你的狩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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