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灰袍人
庇护之地，幽暗之所，夕阳的晚霞总伴随着万物的寂灭，渐渐变暗的大地上，远处环绕云雾的高山中，只有那最顶端的白尖还依稀反射着刺目的亮光。
归巢的鸟儿叽叽喳喳地诉说着白日里的最后一份喧闹，惹得夜间的出行者发出不愉的低吼，仿佛在斥责它们正在提醒那些即将走进陷阱的旅人。
在黑鸦难听的鸣叫声传来的时候，四五辆装满货物的马车走进了这片幽深的峡谷中，二十几个装备简陋的民兵护卫着马车，小心地观察着四周的一切动静。
车队前方，身材瘦小却拿着锯齿大斧的老者睁大双眼，紧紧盯着前方的一举一动，时不时捡起石头，投进旁边的树丛当中，来探测可能存在的埋伏者。
在车队来到峡谷深处的时候，密集的树林中传出起一阵野狼的长啸，叫声连绵不绝，架着晚风传遍了整片山谷，惊得夜间觅食的蝙蝠四散而去，
听到这阵吼叫，躺在第二辆马车的那个灰袍人，摘下了盖在头上的毡帽，黝黑的眼球闪过一丝刺目的红芒。
仿佛觉察到了前方存在的危机，众人突然停了下来，围在马车四周，以老者为首排成简单的防御阵型。
这时候正值一天的日月轮回之际，骤然暗下来的密林响起大片细碎的脚步声，声音时远时近，从四面八方向快速向这里靠近。
听着越来越集的脚步声，民兵中那个年纪最小的家伙有些受不了这种杀戮前产生的重压，身体不断颤抖起来，双手布满冷汗，连手中的长枪都拿不稳。
“下午的时候，是谁一直在吹嘘自己，说自己胆色奇大无比，就是碰到了恶魔也敢上去捅他一下，小石憨，我记得这些话好像是你说的，对不对？爱吹牛的小家伙。”正在这时，奚落的笑声从背后传了过来。
石憨脸色一红，扭头狠狠地瞪着那个斜躺在马车上的怪人，见他仍是一副嬉笑的面容，心里有些羞恼，低声回击道，
“敌人都包过来了，你还躺在马车上，没见过你这么懒的，一会儿碰到危险别指望我救你。”
“得了吧，等你能救我的时候，小爷说不定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了。”
说完，放下手中的毡帽，黝黑的眼睛凝望着密林中的火光，左手有规律地拍打着身下的扶手。
火光越来越近，无数身穿兽皮衣甲的汉子拿着火把从四周的林子里飞奔而出，聚成大圆，把民兵团团包围起来。
“雷纳村长，你们可让我等得好苦。”一个手持长刀的疤脸大汉走了上来，笑眯眯地说道，
“你们到底是何人？为何拦住我们？”老者喝问道，
“嘿！嘿！老家伙，这么显眼的事还用再解释一遍，老规矩，马车留下，人离开。”
“要是你们不想走的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割喉者焚虎就是我，暗鸦兵团副团长也是我，你们要是不服，就上来试试。”
疤脸大汉一伸手，顷刻间无数把闪烁的寒光的武器亮出来，直指包围圈中的民兵。
暗鸦兵团，实际上是一个臭名昭著的盗贼团伙，他们一直在西边的密林中活动，靠劫掠过往的车队为生，没想到现在居然打起了村落的主意来。
想到他们以前犯下的种种恶行，雷纳的脸色狠狠抽动着，举起手中的斧子，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马车上运输的是村民们辛苦一年的结晶还有过冬之物，除非你杀了我们，否则我绝对不会让你动它们一分一毫。”
闻言，焚虎不屑地撇撇嘴，拿起长枪就投了过来，泛着寒光的枪头带着呼啸声，直指雷纳的胸口。
雷纳咬着牙，长斧用力劈在了枪身上，绷断了长枪的同时，自己也被所附加的力道震得身子一阵趔趄。
“老家伙，手劲不错。”
焚虎抬起手臂下达了进攻的指令，四周的盗贼看到后，纷纷兴奋地大叫起来，举起武器向马车冲去，凭借人数的优势瞬间就冲破了简单的防御阵型。
兵器碰撞产生的叮当声充斥在峡谷中央，带来了奇怪的格调。
一个獐眉鼠目的猥琐男冲杀到了阵型中央，看到守在马车附近的稚嫩民兵后，阴阴一笑，挥舞着大刀向他脖子劈去，突然暴起的攻击带着恶毒的杀意，惊得小石憨一时间愣在那里，连手中的武器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锋利的刀锋吹掉了小石憨额头的皮帽，这是母亲临走前连夜缝制的，是他平时最在意的物品，但在死亡面前，它却显得那么不值一提。
正在这时，一阵嬉笑声响了起来，“小石憨，我可是一直在等着你救我呢？”
马车上灰袍人披风一甩，右拳握紧，呼啸而出，重重打在刀背上，强大的力量直接把这把精铁制作的大刀震成一堆废铁。
随后左手猛拍马车，身体腾空而起，旋转的右腿重重揣在他的胸口，把他踹飞了出去，远远地栽倒在密林中。
这电光火石般的动作看了小石憨眼睛锃亮，恳求地说道，
“灰袍人，不，灰袍大哥，请您一定要帮帮我们，他们人太多了。”
灰袍人没有说话，脱下身上的披风，露出褐色的衣甲，笑道，
“退后点，趴在地上，双手捂住耳朵，接下来可能会有点噪音。”
说完，纵身一跃，半空中，用力吸气，周围的空气都有种凹陷的感觉，纵声大吼，滚滚的音波荡起一阵阵涟漪，巨大的声浪如同春天炸开的惊雷，带着无穷无尽的威势，震得四周的战士纷纷放下武器，捂住耳朵痛苦地蹲在地上。
吼完之后，灰袍人揉了揉有些干涸的喉咙，拍了拍小石憨呆滞的脸蛋，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割喉者焚虎。
“听说你外号叫割喉者，那你是不是很喜欢割别人的喉咙？”灰袍人轻声问道，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前方走来的陌生人年纪不大，却带着冷冽的杀机，惊得焚虎身心皆寒，不由得哆嗦起来，连平常的讲话都变得不利索。
“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不是喜欢割别人的喉咙。”
焚虎的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平常这引以为傲的称呼现在却像钢针一样不断向身体上刺去，身体不断抽动着，求救地向四周望去，但那些平日里喝酒吃肉的朋友现在都跑的毫无踪影。在明白当前的情况后，这个脸上有疤的凶恶汉子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满脸泪水地祈求道，
“英雄，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就放了我吧，我保证回去之后，一定洗心革面，再也不干这害人勾当了。”
灰袍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黑色的眼珠透出血红色的光芒，冷冷地说道，
“你猜一下，我会不会放过你？”
闻言，焚虎身体一僵，埋在地上的面容渐渐露出一种凶狠之色，右手慢慢摸向了腰间的匕首，突然暴起，用力刺向了灰袍人的腹部。
“愚蠢！”寂静的密林里乍起一声怒喝，焚虎像被重物击中似得突然飞了起来，后脑重重砸在石头上，痛苦地哀嚎起来。
灰袍人瞟了他一眼，勾起脚下的长刀，脚腕一甩，长刀破空刺进了他的心口。
做完这一切后，灰袍人转身就消失在西方的密林中，只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语，
“小石憨，别忘了我吩咐你的事情，我去去就回。”
灰袍人离开后，村长雷纳走到石憨，瞪着眼睛，说道，“那个灰袍人到底是谁，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亲戚了？”
闻言，石憨满脸尴尬地苦笑一声，道，“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何人，今天下午我出去小解时，碰到了一匹白狼，灰袍人赶走了白狼，作为报酬，他要到我家里借宿一晚，并让我准备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四只烧鸡，三坛酒，两大块熟牛肉和一盆洗澡水。”说道后来时，声音越来愈小，不好意思地看着自己的脚尖，紧握着藏在衣袋中的钱币，这是那人给自己的买肉钱，不过他还说，自己不说出这些钱的话，它们就只属于自己，说出去的话，就属于整个村子。
“喔！原来是这样。”村长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想了一会儿，开口道，“既然如此，你今天晚上好好招待那个灰袍人，酒肉的话，村子会替你准备的。”
听到这些话，石憨诧异地看了村长一眼，心中嘀咕道，
“那人说的一点都没错，原来不说的话，这些买肉钱真的只属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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