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巨鹰的选择

　　来自北方的山风裹挟着初秋的干爽和凉意从茫茫的森林上轻拂而过，吹起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绿浪。一眼望去，整片法兰之森如同一片广袤的海洋，而高低不一的树木则是海面上偶露峥嵘的浪尖，凸显的整个天地更加辽阔宽广。

　　鸟儿齐飞，虫儿齐鸣，绿荫淼淼，诗意宁人。

　　在那处建造于森林中的小教堂中，晨间的祷告在一阵庄严而又沙哑的音调中落下了帷幕，破旧的橡木大门缓缓开启，调皮的阳光穿过了缝隙，进入教堂内，肆意侵占这灰色的空间。

　　一个面容苍老、头发灰白的老者拿起干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泛着亮光的桌椅，之后又用湿布把堂前的灯座认真地擦洗一遍，最后把地面清理出的那一小撮灰尘小心地捧起来，放在教堂外，用新鲜的泥土把它们盖好。

　　做完这一些，天色已经接近正午，老者从后面的小屋内取出两个发干的饭团，一个放在正在教堂里端坐的灰袍人身边，另一个握在手中，对着前面的神像，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了起来。

　　老者吃完后，在发现灰袍人身前的饭团仍没有用过的痕迹时，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说道，

　　“你静坐在这里已经有八十天了，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我不知道其中的缘由，但浪费生命的做法在哪里都得不到认可。”

　　说完，老者静静地望着灰袍人，半响，见他还没有开口的意向后，摇摇头，换一块干净的湿布开始下午的神像清理工作。

　　午间的阳光像一条蔓延的地平线，从下到上，把灰袍人佝偻的身躯照的通亮，这时，一阵低沉、嘶哑宛如冰川摩擦的音调响彻在寂静的教堂中。

　　“一个充满战争的世界里，有两种强大的物种：巨鹰与大蛇，他们世代结仇，相互间存在着无法缓解的杀孽，某天，一只雄壮的巨鹰偶然间发现它辛辛苦苦培育的幼崽居然有大蛇的血脉，这时，它该怎么做。”

　　这听起来似乎是一个无法解开的死结，但万事万物都有其内在的两面，老者放下手中的湿布，倒了一杯清水，坐下来，直视那双猩红色的双眼，慢慢说道，

　　“这就要看巨鹰的抉择了，它可以毫不犹豫地杀了它，再去培育一个正常的后人；也可以放任它，让它自生自灭，在两族的夹缝中谋得生存的空间……”说到这里，老者顿了一下，把水杯放在灰袍人身边，说道，

　　“还有就是最后一种选择，把它找回来，以公正而真诚的方式对待他、教导他，让它慢慢成长，或许长大后的它会对这个充满战争的世界带来意想不到的变革。”

　　闻言，那双猩红色的眼神开始剧烈波动起来，绷紧的身体爆发出一道道蓬勃而有力的杀意波动，震得整座教堂都有种不断扭曲的感觉。

　　“可它体内终究拥有大蛇的血脉，那是一种肮脏而暴虐的存在，为所有人唾弃。”

　　老者微微笑了一下，看着水杯里不断晃动的清水，灰白而浑浊的眼睛里流动着沧海桑田，他默默地开口了，沙哑平和没有一丝突兀的音调，

　　“世间万物都似这杯清水，不管如何浮动，最终都会归于平和。巨鹰培育幼崽，传承自己的信念，来获得最终的平和，这是世人公认的事情，本身没有错误，但却陷入了一个误区中，信念是教导与羁绊下产生的心灵承诺，它是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的结晶，与血脉并没有关联，即使那份血脉出自天敌，亦未尝不可。”

　　“关键是你是否能放下心中的执念，来迎接全新的变化。”

　　灰袍人沉默了，静静思考着这一番话语，猩红的光芒随着四周的杀气渐渐消失无踪，他缓缓站起身来，平静的眼睛中多了一丝宽慰，拿起桌子上的面馍，对老者深深地鞠了一躬，消失在外面的烈阳中。

　　一个拐点就是一段历史，就是不知道灰袍人的这一次决定又会改变些什么。

　　……

　　与此同时，疯狂逃窜的流云却遇到了天大的麻烦，他被那个有着公鸭般音调的暴力女追上了。

　　流云喘着粗气愤怒地瞪着这个坐在高头大马上的圣教军，自己又没偷看她光屁股洗澡，至于追得这么紧嘛！想不通的流云不爽地问道，

　　“喂！暴力妞，你丫的到底想干嘛？”

　　“这也是我正要问你的事，你到底是谁，为何藏在屋顶偷听我们谈话。”女圣教军问道，

　　“切！”流云不屑地嗤笑一声，说道，“谁偷听你们说话了，小爷爬到屋顶，只不过想掏几个鸟蛋给我的白狼改善伙食，这也碍着你了。”

　　闻言，女圣教眉头一拧，沉声问道，“掏鸟蛋！你当我是傻瓜!现在是秋天，哪有鸟蛋让你掏。”

　　“我再问一遍，说出你的来历和目的，要不然就准备迎接神圣的制裁。”

　　说罢，她取出连枷，从战马上跳下来，沉重的步伐踩在地上，带着强大的威势。

　　这下麻烦了，居然碰到个不讲理的主儿，跑又跑不过，打嘛！估计也够悬，这女的一身铁罐头，再拿着半身高的巨盾，浑身上下就像一个移动的重型碉堡，完全没有一点破绽，而且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她散发出来的威势几乎和青熊部落的族长青林有的一拼，也就是说，这个拥有五阶巅峰实力的圣教军其实是一只披着猪皮的母老虎，专克流云这种不长眼睛的粉嫩小青年。

　　正在流云苦苦思考应对措施的时候，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了过来，旁边的枯林突然飞出一群慌不择路的冒险者，看到重甲打扮的暴力女时，神色大喜，连忙跑了过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一下就打破了对峙的局面，蜂拥而至的冒险者大喊“救命”的同时还不忘藏好怀里的东西，这种一心两用的做法让流云好生佩服。

　　趁着他们围上来的间隙，流云脚下生风，带着白狼一拐两拐，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气的这个拥有公鸭嗓子的暴力女满脸怒火，又无处发泄，只好把周围的冒险者狠狠地骂了一番。

　　流云一口气跑了十几里才停下来，靠在树桩上，喘了口粗气，骂道，

　　“这娘们，穿着一身铁罐头，就自以为天下无敌了，要是给她一身金罐头，她还能飞上天不成。”

　　随后把正趴在地上喘气的孤月拉到自己面前，很严肃地说道，

　　“孤月，现在给你主人我给你下达一号指令，记住暴力女身上的气味，以后只要她敢出现在方圆两公里的范围，就立刻打信号，小爷惹不起你还躲不起吗？”

　　说完，还煞有其事拍拍白狼的脑袋，惹得这可怜的家伙一阵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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