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心坎
虚无的世界依旧安寂，可内心的世界已再难宁静。
北祖二人心头五味杂陈，苍老的面孔略带的歉意未褪尽。
两人默默凝视地昏倒过去的风萧逸，抛开一切情绪，花了些许时间，整理好心境，仔细观看。
他们就这样旁观而不动，期间也不交谈，像是有目的性地在静观其变。
后方，逐渐平息下来的雷海，随着二老体内传出的一阵力量波动侵入，很快便是消散开来。
短短十几个眨眼睛，整片庞大的雷劫区域就像人间蒸发般，消失得一干二净。
时光悠悠，数个月一晃而过。
那两道苍老的人影，如万古不动的磐石无疑，一直静立而未语，不因时间的流逝而有所动静。
惨白的脸色缓缓走向好转而被象征健康的气血红润渐渐取缔，然而时至今日，重度昏迷的风萧逸仍未曾有苏醒过来的迹象。
由于某种原因，他的自愈力和恢复力极为惊人，可身在此处，天地灵气匮乏，连一丝丝天地之力都极为稀少，故此才久久不醒来。
这已经是一片‘死’的世界，要不是他自身与这里有着一丝特殊的相似性，过度耗费力量与心神到如此程度，短短数个月的时间，断然是不可能恢复到如今的模样。
创伤愈合，呼吸渐归平稳，或许此时此刻的他，只有在昏迷的时候，脸色才有一丝安宁的祥和。
只是他如今脸庞上……
他的体内，流动的血脉在初时踏入所谓的雷劫区域时，逐渐变得异常活跃，而当那一丝丝悄然渗透侵入的雷霆之力慢慢隐藏并沉寂于他的血脉深处时，一切也得变回平静了。
此时他的身体，就如同重石砸入了的湖畔，在石沉湖底过后，重回风平浪静。
与此同时，虽然在一旁观望的北祖二人脸上无任何表情变化，可暗地里，仿佛稍稍宽了宽心下来。
……
时间不驻足，默默在流逝。
当风萧逸再次苏醒过来，已是过去了大半年之久。
双眼缓缓睁开的那一瞬，知觉归来，顿时，一股剧痛袭击整个脑海，继而扩展至全身的各个角落。
疼痛过后，极度的疲倦与乏力之感如潮水般四面八方涌来，他全身感觉软弱无力。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有了一丝力气爬了起来，在这种静寂得有点怪异的氛围下，一言不发地待于那儿。
又一次的醒来，未曾见到他有怒气和怨恨，对于这种结果，他没有生北祖二人的气及恨这两人，哪怕仅是一点点。
或许在当初，他可能早就想到了这种结果的可能性，连他都无法抗拒的可能性！
可笑的是他能做的就是一味地去说服自己的内心，去让自己怀有那牵强的信任。
这又是否太自欺欺人了？
路？路在何方？绝境中的生路，又岂会是那么轻易就能踏出？
如若不然，以北祖二人此等恐怖绝伦之人的能力，还会被困于此数万载而束手无策吗？
认清过后，空荡荡的内心是彷徨，是低落，还是迷茫？抑或是惆怅？感到无力？又或者还有着什么？
现实无情如刀，斩断了一切奢求的幻想。
“几年了，你还是未彻底死心。”北祖老人率先开口，幽幽低叹。
“本是道尽途穷，何故至死不甘？”耿齐老人低声道。
“我们所说的或许你都听不进去，不过是徒劳之举。”
北祖老人承认道：“是的！我们是骗了你，之前所谓的生路一说，根本就是无中生有，那雷劫区域也不是什么当年魔神渡劫而保留下的。”
“那不过是我们以大手段营造出来的雷域，之前与你所述的纯属虚构。”耿齐老人道。
风萧逸沉默地听着，脸上并未半点惊异之色，对此不见他感到丝毫意外，因为在这闯入雷域的一年多里，或许他就想到且渐渐断定了这一点。
“想瞒过你，确实很难很难，可是你还是如此拼争……”
说到此处，北祖老人不由得真心问道：“你就真那么的非想出去不可吗？”
话题重述，再次的探问，北祖老人的话又是否暴露出了某种暗示。
而以风萧逸这等精明之人，又岂会听不出那所蕴藏的深层含义，所以他的神色为之起到轻微变化。
不过也仅是小小的一瞬间，他的双目又是变回黯然，因为虽然不知具体，但是他能模糊想到那种背后的万般无奈。
看着风萧逸的脸色变化，北祖老人就知道了他的内心想法，于是坦言说道：“你是聪明人，我们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他们二老脸色郑重，认真地道：“你若真想出去，只有一个办法可行！”
果然！果不出他所料，北祖二人想表达的就是真有离开此地的唯一办法！
这对他来说，无疑算是一个福音，可为何总感觉笼罩有着噩兆？
不过无论如何，以他的秉性，只要是有办法，哪怕希望再渺茫，都不放弃，不错过！
“是什么办法？”
他开了口问道，声音不高，也不低，语气激动不起，平淡得有点无心。
北祖二人相视一眼，忽然袖袍一挥，一道模糊的灰暗光影射出，浮立于数丈之外。
“嗷！”
那团灰暗光影不断变化蠕动，模模糊糊地呈现人形，一被北祖二人放出来就疯狂地挣扎着，如暴怒的猛兽般吼叫连连。
只可惜它被北祖二人施展结界封印困住，仍其如何发狂也无法挣脱出来。
“一直以来，潜伏在我体内的东西。”
看着那团模糊人形的暗影，风萧逸一眼就将之认出，不过这未能怎么引起他的理睬。
此时的他，一心只想着北祖二人所说的出去之法。
“不错！这东西就是你带入这里来的，或许也可以说，你也是因它才会坠落入此。”
“它应该是在你掉落入这里后，就脱离你的体内，试图潜藏起来，依托这片世界，渐渐壮大己身。”北祖二人道。
“它是什么东西？”
风萧逸一点都不关心这团暗影来历与目的，只是可有可无地问一句。
“它……”
北祖二人也有些疑虑，以不确定的口吻道：“它应该就是...魔神所化。”
“不...不，它不是魔神所化，或许...或许它是昔年魔神的一丝执念所化，不甘就此逝去，不甘彻底消散于这片天地间，也不知是用何方法，寄托于何地何物之上，一直到悄悄潜入你体内寄生，以这等存在方式一直到此而不曾消散。”二老又是摇摇头否认。
他们是真的无法确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团暗影必定与魔神有关，但绝非当年的魔神！
“嗡嗡！”
就在这时，风萧逸的体内突然有轻微的响声传出，紧接着一道灰光飞射而出，化成了黑色古琴。
黑色古琴横亘于前，悬浮于虚空之中，一道虚幻的透明人影自琴弦而出，化成了一名风华绝代的年轻女子。
“素心！”
看着那突然出现的古琴以及那名透明的年轻女子人影，北祖二人老眼轻轻一颤，惊声低喊道。
“这是素心！”
北祖二人再次确认，随即紧盯着那黑色古琴，须臾后，确定地道：“龙吟仙剑，傲雪神镰，凤凰古琴，这是荒古三圣物中的凤凰琴！”
风萧逸双目一动，这是他第一次听说过什么荒古三圣物，现世流传有所谓上古四大祖器。
而从北祖二人口中，他们所说的荒古三圣物与现世的四祖器有同物。
不知是何原因，那道透明女子人影一出现，周遭的缕缕虚幻般的黑雾立刻蜂拥而来，仿佛是对侵入者展开了攻击。
嗖的一声，那道女子人影被黑色古琴收回，随后又是飞回到风萧逸的体内。
来的快，去得也快，北祖二人还没来得及仔细多看，黑色古琴就钻回去了。
“那只是素心的模样，也不是真正的素心了。”北祖二人喃喃自语。
他们一副身怀重重心事的模样，暂时在独自冥思苦想着自己的事。
风萧逸不出声打扰他们，也不多问其他。
过了许久许久，仿佛北祖二人才渐渐从自己的思绪世界走出，重归平静心态。
两人看向风萧逸，三人对视，二老的目光沧桑浑浊，而青年的目光幽邃如电。
“曾几何时，却恍若隔世，我二人已看淡这光阴的流逝，不再沉郁。”耿齐老人开口。
“遥想当昔，初受困此界，亦如你为离去置现状于罔闻，久不知返。”北祖老人亦开口道。
“两位前辈之言，恕晚辈不明其意。”风萧逸直言不讳。
二老沉吟片刻，最后缓缓吐出四个字：“堕甑不顾。
甑已堕，何须再回顾？
这是仍在劝他认清现实？
被困于此无法逃出的现实！
“我还是不明其意。”风萧逸道。
“你能听懂我们的意思。”北祖二人道。
风萧逸缄默，炯炯的双目罕见的略有一丝失神，可也只是短暂间遂又开口道：“如果余生被彻底附上了绝的枷锁，那这种存活又还有何意义？”
“了绝...”
北祖二人暗自凝思，心中颇有感触。
北祖老人道：“若明知不可违，何不坦然待之，活与生，安常处顺。”
“安常处顺...”
风萧逸低声默念，棱角分明的脸庞上，表情不为任何所动，平静如幽深古谭。
心由自我，岂会顺从？
“何为生？”风萧逸问道。
北祖老人微微凝眉，开口答道：“生有所义。”
“何为死？”风萧逸又问。
“死得其所。”耿齐老人答之。
“生死为何？”风萧逸再问。
是的！生，死，生与死之间，这到底为的又是什么？
二老一时间也是思绪万千，缓缓地抬起目光，凝视着面前青年的双目须臾，最后吐出了两个字：“无憾！”
“可我心中有憾！”风萧逸道。
生死极致追求无憾，可世事往往与愿相违，敢问又怎做到此生无憾？
“我们明白了。”
北祖二人轻轻叹了叹口气，缓缓点头道。
旋即，二老一扫脸上叹息之色，苍老的双目泛起一丝精光，以全新的目光望向风萧逸，认真地道：“你若执意出去那就只剩下这唯一可行的办法。”
风萧逸凝神平视着北祖二老，专注地等待他们的下话。
在他的注视下，北祖二人凝重道来：“曾与你说过，此处名为魔域，乃魔神昔年开辟出的一界，如今早已成了一片完全封闭式的死界，所以要想出到外面，唯一的办法就是撕裂出一道细缝口！”
“这说起来很简单轻易，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唯有真正的封神人物！”耿齐老人道。
封神人物！古往今来，屈指可数，那是这片世间的最顶尖战力人物！
“我俩距那等境界尚差一步，始终被阻挡在门槛之下，终生是已无望踏入。”北祖老人道。
“也就是说，就算我等联手，也几乎无法撼动此界界壁。”耿齐老人道。
“唯一的办法就是，若我等燃烧灵魂的本源，那产生的无比力量，短暂时间内，应该足以开辟出一道裂口送你出去。”北祖二人平静地道。
可是他们那平静的声音，风萧逸听在耳中却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无形力量在汹涌冲击着他的心灵。
北祖二人想表达的意思很简单，就是以他们彻底覆灭的代价，才有可能送得他出去。
“对不起，这不是我想要的那种结果。”风萧逸回绝道。
“可这是你想要出去的唯一办法！”耿齐老人道。
“我早已预料到，以你的性子，断然不会一下子就可接受，所以我们会留给你一些时间好好考虑考虑。”北祖老人平和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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