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燕燕于飞

　　章炳银一呆：“打她？她跟你有仇啊？”俞梅随口道：“没啊。”纯粹就想看场热闹而已，那个被选中的女生，只能算她倒霉喽。章炳银道：“这个……不好吧，我大男人一个，怎么能打小女生呢？要不，我过去亲她一口？”俞梅眉毛一挑，鄙夷道：“你不敢？”章炳银一听这话，顿时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充满了志气，大声道：“我怎么不敢？你等着！”大踏步便往山道上去，壮志凌云。俞梅伏在观景平台的栏杆边，睁眼看稀奇。

　　章炳银热血上脑，冲动的往前走了几步，后来想这件事毕竟不妥，想要返回，又怕俞梅嘲笑，要去找那女生吧，又实在找不到打人理由。想来想去，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我只消在她脸上轻轻的摸一把，让俞梅瞧见，不就大功告成了么？”想到这等苦差事，原来还有艳福可享，心下大喜，顿时加快了脚步，暗暗祈求上苍：“最好找个长得漂亮的，脾气温顺的，单纯好骗的，乖乖的在山道上给爷候着，嘿！”

　　他扯直衣襟，醒醒嗓子，正义凛然的往山下走。山路不宽，一人通过容易，两人并肩便稍觉拥挤。章炳银假意路过，那女生忙侧身相让。章炳银斜眼偷窥，心中暗喜：“多谢老天爷，肥肥白白的，正合我意！”脸上却不动声色，从那女生身边穿过。俞梅在平台上看得分明，微微一奇：“咦，他怎么走过了？”

　　但见章炳银刚走过没几步，忽又迂转回来，眼色焦急而又迷茫，礼貌问道：“小姐，请问落枫亭在哪个方向？我约了朋友见面，苦于找不到路过去，唉！”那女生热心道：“你沿着这条路上去，左转便到了……”二人目光一对撞，却禁不住一震，同时“咦”了一声出来。

　　原来章炳银一瞥之下，见那女生姿容秀丽，已暗暗叫喜，这时仔细一看，那女生憨态可掬，眉宇灵气，不正是芷缨的女伴是谁？心中长舒了一口气：“早知道是她，刚才直接上去搭讪不就完了？”面上惊喜得异常夸张：“啊，是你啊！咱们刚刚才见过面，我俩真是太有缘啦！”

　　那女生正是馥贞，她在山道上无聊徘徊，心道：“不知道山下那个发传单的走了没有？”不期竟在此遇见了章炳银，心中暗暗来气：“既然给我撞到了，那我今天就替天行道。”眼见章炳银笑得好生灿烂，跟着他嘻嘻笑道：“你在这里呀？”心道：“禽兽在这里啊。”

　　章炳银又怎知芷缨早将他的惯用伎俩都告诉了馥贞，面不改色，绅士的伸出手来，道：“你好，鄙人章炳银。”馥贞心道：“你以为我傻啊？”含笑送出白白嫩嫩的小手，羞怯道：“章大哥，你好。”章炳银自忖一切尽在掌握中，刚想要拽住她手，哪知馥贞中途突然手掌转向，往山路上一指，道：“咦，你不是约了朋友吗？”

　　章炳银微一尴尬，干笑两声道：“是……是哦。”凝望着她的双眸，深情款款的道：“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比小姐你更重要。”眼神之诚恳，情谊之真切，谎话能练到这个份儿上，的确太不容易了。馥贞心道：“装，你继续装。”面上一片感动，眨巴着眼睛，道：“那怎么好意思呢？”

　　章炳银潇洒的一抹额发，道：“我与你一见如故，我们之间还需说这些见外话吗？”再度伸出手来，道：“敢问小姐芳名？”馥贞眼珠子一转，心中已有主意，娇羞道：“人家姓倪，名叫佳珀。佳人的佳，琥珀的珀。”章炳银忙赞：“好名字啊！人美，名字也美，倪小姐真是人如其名。我待会儿还可以用你的名字，帮你做一首诗呢。”馥贞终于忍耐不住，嘻嘻笑了出来。章炳银莫名其妙，心道：“我说错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反正已经握住了她手，当即大臂出力，往内一拉，馥贞便听话的往他怀里跌来。

　　馥贞早知他会有这一手，当下并不反抗，而是顺着他的拉力，一个转身，主动投入了他的怀中。章炳银一愣，他调戏过无数女生，从没有哪个像她这般善解风情。馥贞这一转身，背脊抵在了章炳银的胸口，刚巧被他从后抱住。章炳银感觉自己骨头都要酥了，心荡神驰。馥贞轻轻挣了两下，估摸着章炳银已经抱牢实了，忽然间手肘一弯，狠狠的往他小腹上击落。

　　二人靠得这么近，章炳银绝无闪避余地，但听得“啊”的一声惨叫，章炳银痛得弯下腰去，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馥贞一蹦跳开，提起旁边的垃圾箱，劈头盖脸的朝他倾倒下去，但见衣冠楚楚的风流少年，霎时间满身果皮灰尘，污秽不堪。章炳银大叫：“臭娘们，我惹着你了么？”馥贞小嘴一扁，道：“哼，我叫你下次欺负女生！”眼见章炳银神态凶恶，颤颤巍巍的爬起，心中咯噔一下：“他要是追来打我，那可不妙。”忙叫：“你打不过我，你认输了，我大人大量，就不跟你计较啦。再见，再见……”如一阵风般，溜下了山去。

　　芷缨告别了子成，在山下等了良久，终于看见馥贞跑下山来，问道：“你上哪儿去了？”馥贞拉着她便跑，惊叫：“快跑，快跑，禽兽追上来啦！”芷缨一呆：“禽兽？”馥贞将如何假装不识得章炳银诡计，如何诱他上当，如何又将他撂倒在地等等事情，添油加醋的说给芷缨听。说到激动处，不禁捧腹大笑，着实出了胸中一口恶气。芷缨道：“你惹恼了他，小心他以后天天来纠缠你。”馥贞小嘴一撅：“我好怕他么？尽管来报复我好啦，我有的是时间呢。”

　　二人在马路上并肩而行，太阳落山，大路两旁摆满了竹篾子编成的箩筐，卖菜的小商贩热情的招呼着客人。芷缨和馥贞平时极少出校门，更难得赶上市集，耳听得周遭吆喝声、讨价声不断，心下都感新鲜。

　　馥贞在各个摊上挑挑拣拣，道：“那番茄长得不错，我买几个回去尝尝。”芷缨随手捻起一条绿油油的豆角，感慨：“我最喜欢吃豇豆了。”馥贞一怔，道：“你骗谁呢？这明明就是四季豆啊。”那卖菜的老大娘呵呵笑道：“年轻人哟，真是没下过田。大娘就剩下这些了，都便宜卖给你们。”

　　二人正挑着，忽听得一阵刺耳喇叭声，南京城久雨不晴，地上全是肮脏的积水。二人听闻喇叭声，都还没得及侧身，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咻”的一声，从身边擦过。馥贞被溅了满身泥，气呼呼的骂道：“没看见这里有人吗？他郑家好了不起似的。”芷缨见车窗里闪过一个贵公子模样的人物，沉吟道：“郑家？我姐姐就嫁进了郑家呀，可是那人看上不像是姐夫。”馥贞道：“那肯定就是他的弟弟郑克生了。”芷缨不禁脸上一红，心道：“原来姐夫还有个弟弟呀。”她对源莉的婚事不甚关心，对郑家的情况也就不大了解。

　　正说话间，忽又听得喇叭声响，二人这次有了防备，忙往后退开些，但这次汽车来势更为凶猛，只听得“哗”的一声，二人从头到脚被泼了一身脏水。那汽车滑开几丈，停了下来，车门开处，一个长裙少女匆匆奔下，歉然道：“对不起……”馥贞正值气头上，顺手捡起一个番茄，便朝着来人砸了过去。

　　番茄从那少女肩头擦过，地上潮湿，那少女虽躲过了番茄，脚下一滑，却“嘭”的一声，重重摔倒在地。馥贞大喜，拍手笑道：“活该，活该！”却见芷缨快步抢上，急叫：“宛筠！”

　　馥贞一呆：“怎么是她啊？”心头一凉，道：“完了，又闯祸了。”芷缨扶起宛筠道：“你怎么提前回来了？”馥贞走上前来，心下歉然，吐吐舌头，道：“为了打你，我专门还浪费了一个番茄呢。”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活脱脱便是三具泥塑娃娃，都不禁好笑。

　　宛筠笑道：“好，我浪费了你一个番茄，赔给你怎样？我们还是先回学校吧。”

　　三人回到学校，梳洗完毕。芷缨迫不及待问道：“说好了后天回来，是不是苏州不好玩，你自个儿先溜回来了？”宛筠抿嘴一笑，甜蜜道：“苏州才好玩呢，要不是爸爸急着回来，我真想再玩十天半个月。你猜，我遇见谁了？”

　　宛筠跟随家人前往苏州母舅家拜访，她生□□热闹，苏州小城小镇，人生地不熟，闲逛了一整天，真是要多闷有多闷。念及好友都在南京，走时匆忙，又未与致洵道别，心下愈加烦躁，巴不得熬过了接下来的九天，快快启程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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