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上下其音

　　馥贞大叫一声：“我的！”抢上前去，一把夺过，像个土财主般，牢牢抱住盘子，挡在身后，无比紧张道：“你吃别的去，不准跟我抢！”郁良和她相处已久，知道她护吃的脾气，也不以为意，笑一笑道：“行行行，我的错，我不该吃你两颗葡萄……”

　　馥贞一愣，经他提醒，心道：“对啊，这葡萄不是我的啊。”想到此处，好怕他再度来夺，那就算不是自己的，说什么也不能再给他抢了去，忙道：“看在你今天生日的份上，我就不怪你啦。不过，你只准吃这两颗，其他都是我的。”先转了过身去，背对郁良，左手牢牢抓住盘沿，右手拧下两颗较小的，一把塞进他手中，警觉道：“多的没有了啊！”

　　郁良一笑，推手道：“你自个儿吃吧，我得找找俞梅去……”馥贞蓦然听到“俞梅”二字，她叫惯了别人外号，愣了两秒，这才反应过来：“哦，大脸猫啊！”忽然间好奇心大起，拽住郁良衣角道：“等一下！”右手连摘连送，堆了十几颗葡萄在他身前，兴奋道：“咱俩做个交换成不成？我请你吃葡萄，你跟我讲讲你俩是怎么认识的，好不好，好不好哇？”她怕郁良不答应，下了好大的决心，一咬牙，又摘了一堆葡萄下来，一副好吃亏的样子：“这些都给你啦，真的不能再多了。”

　　郁良喝了几大杯酒，本已有些醉醺醺的了，他这人一根肠子到底，本来就守不住秘密，馥贞就算不拿葡萄来换，他一高兴之下，也什么都说了。馥贞将盘子搁在桌上，搬来两张椅子，和他各坐一张，双手捧在腮边，眼睛眨巴眨巴，表情兴奋之至，不住的怂恿他道：“说吧，快说吧！”

　　郁良傻笑嘻嘻，比手画脚，晕乎乎的说道：“我跟你说啊，我和她啊，是在……是在那个圣心医院……不，不对！好像还要更早些，对了，是在……”他东拉一句，西扯一句，完全不存逻辑。馥贞向来无厘头惯了，倒也听得津津有味。二人一个乱说，一个瞎猜，正自兴起间，馥贞忽觉后颈中一凉，章炳银抓住她后领，一把将她提了起来，边说边往人群中退：“李大爷呵，您自个儿先慢慢喝着啊，我俩出去办点事儿……”馥贞插嘴：“办什么事儿？”章炳银鼓起眼睛，瞪了她一眼：“死丫的，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连拖带拽的将她拉到了厅中偏僻的一隅。

　　馥贞伸展四肢，连蹦带跳的挣脱。章炳银放脱双手，刚想要开口说话，忽然“嘭”的一声，下颚重重中了一拳，只差点没把自己舌头咬断。馥贞也没料到瞎子乱打，还真能打中，见他痛得“哎哟”直叫唤，捧着下颚，挤眉弄眼，登时急了，拉住他手臂，关切道：“我不是故意的啊，你疼不疼？”

　　章炳银道：“能不疼么？差点就咬舌自尽了。”馥贞嘻嘻一笑。章炳银佯怒道：“好没良心，还笑得出来！打了我你很开心是不是？不成，我也得打回来。”左手抓住馥贞肩头，右手快速的出拳，将要触到她脸颊之时，却忽然变拳为掌，拖泥带水的在她下巴上摸了一把。

　　馥贞顿时涨红了脸颊，打开他手道：“我告你欺负女生！”章炳银道：“你是女生么？”馥贞阴测测的反问：“那你不是男生？”章炳银一愣：“我怎么就不是男生了？”但想馥贞脑筋转弯迅疾，一时半会儿难以猜透她话中含义，顿了一顿，忽然厉声道：“我问你啊，你刚才在干吗呢？”

　　馥贞随口答道：“听故事啊！还是你老情人的故事呢，我跟你说啊……”学着郁良的口气，将方才的话重新演说了一番。章炳银越听越来劲，追问道：“然后呢？”馥贞道：“没有然后啦，谁叫你神经兮兮的冲过来，拉着我便走啊？”章炳银一愣，心道：“对啊，我干吗神经兮兮的冲过去，拉着她便走啊？”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呸”了一声，正色道：“什么老情人？胡说八道！他们两个的事关我屁事啊。”馥贞仰起头，不信的望着他：“真的么？”忽然欢叫道：“走嘛，我们一起去听嘛。”

　　章炳银一把将她拽了回来：“不行！我才不要听，你也不准听。”馥贞奇了怪了：“为什么呀？你管得我。”章炳银登时急了：“我怎么管不得你了？我……我……总之就是不准你去听，不准你跟别的男人说话。”他自从和馥贞相恋后，便视对方为己有，馥贞刚才和郁良有说有笑，神态亲密，他心中简直比打翻了醋坛子还要酸，心道：“爷的女人凭什么陪你说笑哇？我她都还不陪呢！”越想越是气愤，热血涌上头脑，是以冲上前去，拽住了馥贞便走。

　　馥贞只听得奇怪：“为什么我不能跟别的男人说话啊？”章炳银道：“不准就是不准，不然，不然……”究竟不然怎样，情急之下，好像也找不到说辞。馥贞接口：“不然你咬舌自尽？”章炳银怒道：“你巴不得是吧？”馥贞食指点唇，想了一阵，说道：“让我不跟别人说话也行，不过，光是我一个人太也吃亏，我俩得立个规矩。我不跟别的男人说话，你也不能跟别的女人说话。我们看谁坚持得最久！”在她心中，还真当是玩互相不理睬对方的游戏一般，谁坚持得久，谁就最后胜利。章炳银正求之不得，心下窃喜，二人伸出小指头拉钩，念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乌龟王八蛋！”

　　俞梅站在点心桌前，温柔体贴的为嘉晴捡了一盘小蛋糕，面色和善的送上前去。嘉晴不想让芷缨失望，这才诚惶诚恐的呆在俞梅身边，待得看到芷缨走远，小朋友心中害怕终究是害怕，忙撇下俞梅，慌慌张张的逃开了，俞梅在后急叫：“嘉晴，嘉晴，你往哪去啊？”心下窝火：“我又不是母老虎，还吃了你不成？死丫头，钻来钻去的，叫本小姐如何撵得着嘛！”眉头略皱，一跺右脚，跟着追了上去。

　　嘉晴见俞梅追上，更加怕得不得了，趁没人注意，缩身在钢琴后面一躲。俞梅明明看见她往这边走来了，心里纳闷：“死丫头跑哪去了，怎么一下子就没了人影了？”热情的叫了两声：“嘉晴小妹，快快出来呀，跟姐姐玩捉迷藏呢。”嘉晴躲在暗处，大气也不出一口。俞梅找她不着，正烦闷恼怒间，忽见窗边一角，章炳银和馥贞正有说有笑。馥贞双手拿满了食物，嘴巴毫不空闲，章炳银围着她团团打转，不住的喂她吃东西，逗她说笑，可谓是殷勤备至。

　　俞梅心下一惊：“好哇，他们两个竟然背着本小姐厮混在一块儿了。”她与章炳银相识多年，知道他太多旧事，而馥贞则是自己的死对头。眼前大好机会，若不上前抖出章炳银一两件陈年往事，气一气馥贞，这样的大好机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啦。嘴角蕴笑，悠悠闲闲的走上，笑道：“哟，小两口还真是恩爱啊！”

　　馥贞未见其人已闻其声，听她强调古怪，便知来者不善。苦就苦在自己事前答应过芷缨，在别人的地盘上，只得乖乖听话，要真为了大脸猫而吃不成蛋糕，那可就得不偿失。当下只看了俞梅一眼，便当她过眼云烟一般，理也不理，继续吃自己的东西。

　　俞梅见了她这等反应，倒是心下一凛：“她搞什么名堂呢？”向来不用她挑事，二人见了面也觉无不争吵之理，心下纳闷：“难不成戴馥贞为了讨章炳银欢喜，也装出个温柔贤淑样儿来？”转头喝问章炳银：“本小姐站这里，你没长眼睛吗？”

　　章炳银木无表情的瞟了俞梅一眼，转头笑嘻嘻的面向馥贞：“这个红色的好吃是吧？等你吃完了，我再去给你多夹两块。”馥贞满嘴食物，满足的点点头。二人继续，该吃的吃，该笑的笑，浑没把俞梅放在眼里。俞梅更加奇了，搞不清二人在耍什么名堂，高声叫嚷：“喂，我来了，我来了啊！呵，章炳银，你逞什么英雄啊？馥贞，我这就跟你说，他十八岁那年，还去偷人家邻居家的西瓜，想起来都丢人……”

　　馥贞咽下好大一块蛋糕，踮起脚尖，往窗外瞧了瞧，捂着耳朵道：“哪里来的死猫啊？喵喵喵的，叫个不停，听着都烦死啦！”芷缨不允许她与俞梅当面争吵，她便指桑骂槐。站起身来，往大厅中奔去，边跑边叫：“郭绍彬啊，你家养什么不好，偏偏养猫。扫帚在哪儿啊，好大一只，我非得把它赶走不可……”绍彬闻言一怔，说道：“你哪里看见有猫？我家没养啊。”

　　章炳银见馥贞跑开，也跟着追上，俞梅不甘心，张开双臂，抢着挡在他身前，说道：“喂，你搞什么呢？”章炳银急着追赶馥贞，不答她话。俞梅怒道：“我再问一句，你要再不说话，有本事就一辈子都别跟本小姐讲话！”她哪知章炳银和馥贞有约定在先，章炳银此时心中就只馥贞一人而已，跟不跟俞梅说话，本来也不成威胁，拉开她臂膀，径直追赶馥贞去了。留下俞梅一人站在当地，又惊又怒，同时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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