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之子于归
众人循声转头,只见唐茵指着供桌上一张黑白照片,正自仔细端详。绍文眉头一皱,喝道:“唐茵,过来,别乱说!”绍彬也觉得不甚吉利,忙赔罪道:“爷爷,对不起,小孩子胡说的,您别放在心上。”芷缨却神色紧张,跌跌撞撞的扑身前去,只见那张黑白照片上印着一张清秀绝俗的美人脸,眉眼温柔,梨涡浅笑。绍彬本来还在批评唐茵乱说,见芷缨扑上,也忙跟上,一眼过去,顿时也觉得:“是啊,缨妹的容貌跟这位女士还真有些相像。”芷缨拿起照片,手在发颤,再一移目于桌上排位,只觉眼前一花,差点没晕厥过去。香樟的木牌上清楚的刻着瘦硬的柳体楷书:“爱女程氏御兰之位”。而程御兰正是芷缨母亲的大名。
芷缨震惊之下,脚下虚浮,顺势坐倒在地。绍彬见了她的反应,也懂了七八分,忙扶她起来,惊道:“这位程女士竟是……”芷缨流泪道:“是啊,她是我妈妈,是我妈妈啊!”此言一出,厅上众人俱为惊讶。那老爷爷一把撑起身来,颤声道:“你……你叫什么?你姓夏?是夏凌松的女儿?”芷缨点头:“是,我爹爹正是夏凌松。您……您是我的外祖父,外公!”说到动情处,又即跪下身去,泪水滂沱而下,跪在地上磕头不起。祖孙俩乍然相认,搂抱在一起,都不甚欢喜,更有辛酸之情。
那老爷爷老泪纵横:“孙女啊,孙女!我程咏芹有福啊,没想到在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我的外孙女。上天待我不薄,总算让我见到了程家的乖孙。乖娃娃,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啦?满二十了没?这些年都过得好不好?还有你那大姨娘,那女人怪得很哪,她有没有苛刻你?都跟外公说说。”芷缨流泪道:“外公,您老人家怎么会一个人住这儿啊?孙女不孝,这么多年来,都不知道您的存在。我一直以为,一直以为……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
程咏芹摇头道:“这些怪不得你,你一个女娃娃懂些啥?当年你母亲走后,我几次来夏家探望。你那个姨娘,叫什么桂莲来着,那女人啊,刁钻得很,也不知道在夏凌松那小子面前嚼了什么舌根子,以御兰已死,外戚不便过多往来为由,好一个诗书阀阅名家,竟然将我一个老头子拒之门外!哼哼,我搬离了苏州老家,这些年来,就一直住在这里,时不时往南京城里走上一趟,站在堂堂夏家门前,哪一次没被门房拒绝?”
芷缨越听越绝辛酸,她一直以为,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生她养她的爹爹,再没有一个跟她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存在。陡然间获知还有这么一个和蔼可亲的外公,内心欢喜自不必言说,但想由于姨娘阻挠,时隔这么多年,祖孙二人方能相认,心中又不禁悲伤,泪水簌簌扑落。绍彬先扶起程咏芹,再扶起芷缨,道:“外公,缨妹,你们起来再说。”自从芷缨受伤,绍彬抱着她冲到家里来着急投宿时,程咏芹便已经看出来了二人是一对青年眷侣,耳听得绍彬改口称呼他为“外公”,心下欢喜,连连点头:“好小伙,外公喜欢你!”
相别二十余年,祖孙乍然相逢,少不了有许多话想说。芷缨先斟热茶一杯,规规矩矩的奉上,跪在地上,含泪叫道:“外公,请用茶。”程咏芹目光爱怜备至,打量着这二十年来心心念念的外孙女,见她出落得亭亭玉立,秀雅端庄,眉眼间的那点温柔神色,和女儿在世时简直一模一样,不由得浊泪满眶,双手接过茶杯,连说:“乖,乖娃娃,快起来,快起来!”芷缨伏在他膝前,眸中泪光闪烁,道:“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起过妈妈的事情。记得很小的时候,我问过爹爹,可是那一次,爹爹狠狠的骂了我,还用戒尺在我手心里打出了好几条血印。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不愿提起,是妈妈做错了什么吗?可在我心里,我一直坚信妈妈是一个温柔大方的好女子啊。外公,您可以告诉我当中原因吗?”程咏芹脸现忿忿不平之色,拍着桌子道:“哼,他们当然不敢跟你说,当然不敢。你的妈妈,是被他们一手给害死的啊!”
众人“啊”的一声惊呼,这答案显然远出意料之外,震惊不已。芷缨颤声道:“可……可是,我妈妈不是在生我的时候,因难产而死的吗?”程咏芹道:“孩子你是不知道啊,你妈妈当年受了多大的委屈。她刚嫁过去不久,就怀上了你。那时候,夏凌松那小子都还客客气气的,岳父长、岳父短的叫着我。我见他对御兰好,虽然只是个二姨太,但丈夫肯真心相待,名分什么的,也就不来计较啦。哪知道那小子啊,咳咳,被痰了迷心窍,千方百计想要求一个儿子来养,居然去相信那土庙里的姑子,用灶头的烟灰调了泥巴,硬是逼着你娘喝下……”
众人听到这里,不禁齐声惊呼,这样的事情听起来是多么的荒谬,竟然实实在在的发生了。芷缨含泪道:“是了,爹爹这些年来,都在感慨,说咱们家后继无人,一直……都很想要一个儿子。只可惜我为女儿之身,不讨喜也在情理之中。”程咏芹道:“我的乖孙女,可苦了你啦。你娘当天晚上就痛得死去活来,算来日子都没满,就产下了你。我那御兰孩儿,命苦啊!你们母子俩本来可以平平安安,就因为夏凌松他求子心切,生生的害死了一条人命,差点连你也保不住。孽障啊,真是孽障!”时隔多年,回想当时情景,爱女惨死,仍是气得捶胸顿足,浊泪满眶。
芷缨虽然伤心,但肇事者是自己的亲生爹爹,无论如何不可愤恨,只含泪道:“外公,您注意身子,别难过了。”内心隐隐作痛:“原来在生我之前,爹爹满腔希望,诸般爱护,就是为了得一个儿子,见出腹的是我,爹爹心中的失望,可想而知。”回想起从小到大,爹爹都对自己神态冷漠,不闻不问,一任大姨娘胡作非为,更觉辛酸无以。兄弟俩面面相觑,扼腕叹息。绍文感叹:“阿姨才貌双全,当初怎么就肯委身下嫁,甘心当一个姨太太呢?”
程咏芹抚胸长叹:“不听话啊!我们虽是小门小户,但正经人家,何愁找不到一个好归宿。你妈妈啊,犟哪,仰慕人家什么书香世家,以为那是块香饽饽,我怎么劝都不听,硬要嫁过去。你看看,人家哪儿把你当人看啊,就是一个生孩子的工具。芷缨啊,你说说,这些年,你爹爹对你好吗?逢年过节,想起过你娘吗?”芷缨泪水顺着腮边滚落,要她亲口说出,父亲待她不好,她做不到,但要她说:“父亲对我疼爱有加,待我很好。”那更是讽刺。
程咏芹伸出手来,颤颤巍巍的抚摸着她的头发,叹道:“乖孙啊,听外公一句劝,越是大户人家,心肠就越狠,越嫁不得。别像你妈妈一样,到头来,死的不明不白,人都走了,祠堂里连块牌位都没有。”芷缨一直在点头答应,陡然间听到“大户人家”云云,心中一凛:“外公是在故意指彬哥吗?”忍不住回眸,朝绍彬一望。绍彬会意,走上前来,和她并排跪立,朗声道:“外公请放心。我若有幸得缨妹为妻,定当全心全意,不遗余力照顾她一辈子。孺子今日之言,如有半点没做到,甘愿死在您的手杖之下。”程咏芹捋须微笑:“好,好。”忽然间抬起右手,拐杖便往绍彬顶门上重重击下。
众人见此突发情况,皆吃了一大惊。芷缨和绍文同时惊呼:“不可!”唐茵骇了一大跳,手中的雪儿娃娃“啪”一声,掉在了地板上。绍彬巍然不动,眼神平视前方,毫无畏惧之色。那拐杖在他头顶上方一尺处,凝住不动。程咏芹道:“我要打死你,你为什么不躲,为什么不怕?”
绍彬坦然道:“我没有照顾好缨妹,让她身受枪伤,这是我自己食言,理应受到惩罚,因此不躲;但缨妹现在还好好的在您面前,我相信您即使惩罚,也不会将我打死,因此不怕。”
程咏芹道:“好小子,你很会说话,你把我孙女弄得半死不活,怎么知道我一怒之下就不会打死你?”芷缨忙求情道:“外公,没有的,是我自己……”绍彬打断她话道:“我甘心受罚,毫无怨言。但如果您真想将我打死,那我也一定会反抗。因为我还要照顾缨妹一辈子,不可能现在就死。”芷缨听他这样说,不禁感动,伸手握住他手,脸上再无焦灼之意,心中坦然祥和:“是啊,彬哥都不怕,我怕什么?如果他不能照顾我了,我跟他一起死了,不就是了,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和他相视一笑,说道:“我没能照顾好我自己,辜负了您的殷切希望,孙女愿意同受责罚。”
程咏芹摇头一叹,终于伸手将两人都扶起,语气渐转至柔和:“我哪儿舍得责罚你们啊,都是好孩子。”拍拍绍彬肩膀,又道:“小伙子,你很有想法,也很负责任。我就这么一个外孙女,交到你手上,我也就放心啦。”绍彬和芷缨闻言,同时大喜,齐声道:“谢谢外公。”
天色渐渐转暗,农家小菜,摆满了整整一桌。程咏芹一直拉着芷缨的手,问长问短,仿佛要将这二十年来没能说出口的唠叨,全都给补上。芷缨从外公这里,终于知道了更多母亲的过往,心中暗自感叹:“像妈妈这样的好女子,当初若没有嫁给爹爹,现在应该过得很好吧。可这样的话,又哪里来的我呢?”程咏芹得知云妈现在还守在夏家,照顾芷缨起居,衷心赞叹:“小云是个好丫头,当初跟着御兰嫁过去,现在又服侍你,几十年如一日,难得啊,难得!”芷缨点头:“嗯。云妈待我如亲女一般,我也一定会好好的孝敬她。”程咏芹道:“做人当懂感恩,不忘恩负义,这才是我程家本色。”
二人又说了许多许多。绍彬还能偶尔参与讨论,绍文和唐茵却连云妈,大姨娘等人是谁都不知道,只听得乏味之至,一句话也插不进来。唐茵用筷子挑了几粒饭吃了,拉拉绍文衣袖,道:“文哥哥,屋子里气闷得紧,我们出去玩嘛。”若在平时,遇到这种情况,绍文早还不耐烦了,但因从心底接受了芷缨,自然对程咏芹也起了尊敬之意,说道:“不行,长辈不离桌,咱们就还得在这儿陪着。”唐茵不依,扁扁小嘴道:“不嘛,可我就是想要出去玩儿。”恰在此时,外面“轰隆”一声闷响,滴滴答答下起了雨来。绍文笑道:“出去小心被雷劈,我可不敢,要去你自己去啊。”唐茵道:“我不要你了,我要彬哥哥陪我去。”绍文道:“彬哥哥陪姐姐呢,哪儿有时间陪你?”他本是顺口一说,好断了唐茵念头。哪知唐茵一听之下,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眶忽然红了,闷声闷气的坐在椅子上,背转了身去,使劲拨弄着雪儿娃娃。绍文叫了她两声,唐茵不答应,心中不解:“前一秒还闹着要出去呢,现在又闷声不吭的坐着,谁也不理。这小女生,心思真是捉摸不透。”
这边芷缨问起生活情况,程咏芹叹道:“说孤单,肯定是有的,不过这么多年,早也都习惯啦。以前女儿陪在身边,好歹有个说话的人,御兰走了之后,留下我一个糟老头子,我没事儿啊,就上那枫山去下下棋,看那路边的小娃娃讨人喜,就去逗他两下。”绍彬回想起三人初次见面时,正是在枫山之上对弈,和芷缨对视一眼,心下都感缘分使然。
接下来的十来天,芷缨调养伤口,又能时时刻刻陪伴在外祖父身边。绍文一来因为芷缨之伤尚未痊愈,不便长途赶路;二来也想离家这么多年,兄弟二人鲜有时间相聚,任务不甚紧迫,也就不催着大伙儿离开。唐茵除了回家,去到哪里都好,更何况能时时见到喜欢的哥哥,虽然他总是和姐姐在一起,对自己熟视无睹,但只要能见他一面,说上几句话,就会欢喜好半天。绍彬和芷缨一起,悉心侍奉老人,以尽孝道。小小一个庭院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充满了活力,欢声笑语。
这日,程咏芹将二人都叫来房间里,说道:“我听绍文说啊,再过两天,你们就该走啦。”芷缨吃了一惊,道:“这么快吗?”想到与外祖父相处时日不多,又要分离,心中不舍依恋,不禁落下泪来。绍彬安慰她道:“等送完了大哥,我再陪你一起回来。”芷缨点头,这才慢慢止住了哭泣。
程咏芹轻轻的抚摸她头发道:“有半个月啦,我这一辈子,已不敢再期望更多。你们就要走啦,再见面时,又不知道是何年何月啦。呵呵,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芷缨忙道:“外公您别这样说,我以后一定常来看望您。”心中多想:“若外公能跟我回家,我每日侍奉于膝前,那该有多好。”程咏芹明白她的苦衷,笑道:“少来为妙。免得夏凌松那小子知道了,又该数落你啦。临走之前,你一定要答应外公一件事。”芷缨闻言心中一凛,实在不敢轻易答应,心道:“外公第一件事不让我嫁进大户人家,若这第二件事再跟彬哥有关,那该如何是好?但愿我不要再伤他老人家的心。”紧紧地牵住了绍彬的手,一时踌躇未敢答应。绍彬道:“外公,您请说。”
程咏芹一笑:“你这小伙儿啊,就是天不怕地不怕,啥事情我只要说了出来,肯答应的立马做,不肯答应的,我怎么逼你也没办法。不像我孙女,畏首畏尾。这不,瞧我还没说呢,她呀,就担心得要命,真跟她娘一模一样。”芷缨脸上一红,声若蚊吟:“孙女胆子小,让外公见笑了。”程咏芹捋须微笑:“一个大胆敢为,一个内敛羞涩,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可以相互补足,这是好事情啊。我这第二件事,就是希望你们能在这儿拜堂成亲,让我亲手将我的乖孙女交付给你。”
二人四目相对,皆吃了一大惊。芷缨道:“这里……在这里?可是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爹爹都不在啊。”程咏芹脸孔一板:“这里有你外公,有你妈妈,难道还不够吗?哼哼,夏凌风那小子有什么好?骗走了我闺女,对我外孙女又不闻不问的,我偏不喜欢他!”芷缨心中衡量,自己也觉得有祖父的见证,的确比在父亲和大姨娘面前结婚要开心许多,但毕竟为难:“我一声招呼都不跟家里人说,就怕……”程咏芹忽然眼含泪光,摇头道:“算了,算了,你不愿意,外公也不来逼你。外公老啦,行事颠三倒四,反倒叫你们年轻人看笑话。就怕到你结婚时,我已经走不动啦,喝不上那杯喜酒,这心里边啊,难过!”
芷缨听他说得伤悲,鼻子一酸,内心动容,转头眼望绍彬,不知他的意思如何。绍彬知道忽略掉许多客观因素,她内心其实极为愿意,心道:“我和缨妹迟早要结婚,早一天晚一天没大的区别,亲戚朋友虽然不在现场,但等回去之后,再补办一场,也就是了。”当即牵着芷缨跪下,朗声道:“多谢外公成全。”待得芷缨站起,他却仍跪在地上。芷缨道:“彬哥,起来了。”绍彬单膝,牵起她手,道:“我还未向你求过婚,不想让你留有遗憾。千言万语汇作一句话:你是我最大的理想,这辈子最大的渴望,能娶到你,是我毕生至福。缨妹,嫁给我,好吗?”芷缨虽然早知他对自己情爱深重,但听他当面说出,仍感动得热泪盈眶。程咏芹一生保守,还不知道这是西式礼仪,眼见绍彬跪地,足可见其真诚,忙唤芷缨道:“很好,很好,你还不赶紧扶他起来?”芷缨含泪答是,心里轻飘飘的,第一次觉得,泪水原来可以如此幸福。
婚礼就在第二天晚间举行。没有捧场的嘉宾,也没有丰盛的晚宴,锦簇的花团。芷缨一袭中式旗袍,红帕遮脸,袅袅婷婷,娇艳欲滴。绍彬一身绸缎长袍,正式从程咏芹手中,接过了她纤细如玉的小手,自此执子之手,愿意相伴一生。婚礼虽然简单,繁复的礼仪该省的也都省了,但气氛和谐,温馨融洽。程咏芹眼中涌动着欢喜的泪光,拍拍绍彬肩膀,嘱咐:“照顾好她!”绍彬道:“您放心。棍杖之约,孙儿终身不敢忘。”程咏芹哈哈一笑,举起手中的拐杖,作势在他顶门上敲击两下,对芷缨道:“乖孙女啊,以后他要敢欺负你,外公帮你算总账。”
绍文衷心祝愿:“二弟,弟妹,白头偕老,早生贵子,我可等着当大伯呢。”绍彬和芷缨相视一笑。芷缨道:“大哥,愿你也早日找到心上人,喜结连理。”绍文点头,微笑:“承你吉言,一定会的。”三人举杯饮尽。唯独唐茵一人抱着雪儿娃娃,孤零零的坐在屋子一隅,扁扁小嘴,好不开心,就要哭出来的样子。绍文道:“你看,姐姐今天多漂亮,你哭什么啊?快上去说些吉祥话,讨个红包来使。”唐茵拉着他衣袖,仰起脸来道:“文哥哥,彬哥哥是不是从今往后就不理我,再也不跟我玩啦?”绍文道:“傻瓜,怎么会?这么可爱一个小妹妹,谁不喜欢跟你玩儿呢?”唐茵破涕为笑:“只要彬哥哥肯跟我说话,我就会很开心啦。姐姐真的好漂亮,无怪哥哥喜欢她,我就没她那么漂亮。”
婚礼过后的第二天,三人便即辞行。芷缨在这儿将养了半个多月,朝夕和外祖父相对,好生不舍,离别时一直在掉眼泪。众人也都依依惜别,互道珍重。程咏芹送了一程又一程,嘱咐了一遍又一遍,站在山岗上,直到目送四人的背影转过山脚不见了,独立寒风中,想到这些年来,备尝孤苦,好不容易和外孙女相认,住不久却又要走了,心中一阵感伤,孤单之情袭上胸臆,忍不住老泪盈眶。绍彬四人到得苏州城内,雇了一辆汽车,连夜往上海进发。
(https://www.daovvx.cc/bqge37163/1993341.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