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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之子于归


  朦胧月光下,但见她一袭素衣,长裙泻地。少了印象中的腼腆羞涩,她清丽淡雅,像是一朵水仙花,随着微风款款摆动。子成心中一动,觉得她似乎比记忆中还要美上三分,清纯有加,脸上骤然一烫,忙笑道:“两年不见,你变了。”芷缨微微一笑,叹道:“是啊。”声音中有抵不住的苍凉,就想:“何止是我变了,彬哥不也变了吗?”子成道:“这两年来,你都过得好吗?”

  芷缨随口道:“好啊。”心中疲累,已经不想向他多说,自己过得究竟好是不好。子成道:“我一回到南京,就赶着来找你,知道你一切都好,我也就放心了。”芷缨淡淡一笑:“多谢关心。”

  子成道:“你客气了。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很忐忑,就怕你已经……好在你毕竟没有,这就是你我之间还存在缘分吧。”芷缨一愣,一时间没明白他在说什么,问道:“已经什么?”子成道:“哦,没什么,顺口一提。”芷缨听他言辞闪烁,面上却有忍不住的笑意,心中一凛,忽然间明白了:“他在为我没能嫁给彬哥而高兴。可是,他又如何知道,我伤心得几乎快要死去。”眸中泪水转了两转,生怕他问起自己原因来,忙换过话题道:“你在俄国两年,过得应该很好吧?”

  子成脸现愧疚之意,诚恳道:“芷缨,我该向你道歉。当初不辞而别,的确是事出突然。家父早就定下了在俄国建立分公司的计划,可是我并没料到那会跟我有关。直到他向我宣布了这一消息,才知道家里人的意思,竟是让我去俄国,借此磨练。当时走得实在太急,没来得及向你道别。”芷缨眼中一阵泪涌,回想两年前的那个秋天,自己如糜烂在泥巴中的一片秋叶,那么无助,挣扎无力,连做梦都想知道他为什么甩下自己,一个人远去。两年后的今天,她终于知道答案了,可伤感的已不是彼此之间的错过,而是那段回不去的青春年华。

  深吸一口凉气,说道:“游.行我去了。”子成一愣:“什么?游.行!你没事儿去游.行干什么?多危险啊,以后还是少去为妙。”心中不解:“她怎么就扯到游.行上去了?难道最近有什么大事件吗?”芷缨抬眼仰望着他,见他满脸的迷惑神情,心中一凉:“是啊,我没事儿去什么游.行?那年的枫山脚下,是他亲口劝我去的啊,可他自己却已经忘记了。”子成道:“当初虽然我也是迫不得已,但毕竟还是欠缺了礼数,恳请你原谅。”芷缨淡淡的道:“不存在原谅不原谅。若不是因为你的离去……”下半句“我也不可能和彬哥在一起”,从心头略过,又甜蜜,又酸楚。子成道:“抱歉,因为我,让你难过了。”芷缨道:“不,我很欢喜,那是我人生中最欢乐的一段时光,你永远不会明白。”子成一愣,果然没明白她其实指的是绍彬,还以为她仍在生气,说的都是反话,尴尬一笑,道:“对了,你猜我在俄国的分公司建成了吗?”

  芷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能自拔,脑海中所思所想,全都是绍彬。子成见她低眉垂眸,许久不答话,便哈哈一笑,自己说道:“我猜你心中想的啊,一定是没建成,可是又不好意思当面说出来,怕打击我,是吗?哈哈,其实人人都是你这种想法,要在异地他乡,建立分公司谈何容易?区区两年,一个刚出学校的孺子,怎么可能取得这等成就?就连我爹也大吃了一惊,不信我将任务完成得这么快。不瞒你说,在俄国的分公司不仅建立起来了,而且运营得非常好,我们有了稳定的生厂商和销售商,前景乐观……我这次回来,便是奉了父母之命,将家族产业全权转移过去,你也知道,现下时局这么紧,到处都在打仗,早做准备总是好的……”

  芷缨听他滔滔不绝,抬眼间见他志得意满,满怀雄心壮志,眼前之人分明是子成,望出去的形象却在慢慢改变,变成了潇洒大气的他。他手中拿着一份众人合办的《博识报》,挥斥方遒,意气风发,她整个人都以仰望的姿态,臣服在他的脚下,他的谈吐,他思想的光芒,都令她敬仰,甚至觉得,就这么仰望他一辈子,也是一种幸福。子成话说到一半,转过头来,见她眼神脉脉,目光盈盈,眸中分明就闪烁着敬仰的光辉,心中登时得意:“我的成就太大,受人敬佩也在情理之中。”被喜欢的人衷心崇拜,毕竟欢喜,顿了一顿,笑道:“等哪一天,你亲自去俄国公司瞧瞧,你更会惊艳于你所见到的一切。”芷缨整个人如入梦魇之中,呆了一呆,道:“去哪里?”子成道:“去俄国啊。”芷缨眼前一花,这才反应过来,眼前之人是子成而非他,忙低下头去,心慌意乱应了一声:“噢。”内心怦怦乱跳:“我怎的不由自主,一直往彬哥身上想呢?太没有礼貌了,好在他没有发现。”子成见她忽尔脸色绯红,还以为她是害羞,微微一笑,柔情款款的道:“我给你的信,你看了吗?”

  芷缨听他提及,下意识往袖袋中一摸,她收到信后,就这么随手一搁,也没怎么重视,到底扔去了哪里,自己也不记得了,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看过了。”话一出口,心中立时察觉:“我竟学会了撒谎?”子成还很欢喜,舔了舔嘴唇道:“那……我对你的心意,你都明白了?”芷缨一愣:“啊?”子成心道:“女孩子就喜欢装矜持,偏要我亲口说出,才肯罢休。”心中紧张,口干舌燥,道:“芷……芷缨啊,其实我不说,想来你也明白。这次回来,一则是为了迁徙家族产业,另一则就是为了你……”芷缨来赴约会之前,就已隐隐约约料到,子成对她颇有情谊,耳听得他亲口说出,还是吃了一大惊。

  霎时间,两年的光阴像无声电影般,在眼前一幕幕倒过,那段青涩岁月里的青涩感情,伴随着最初的迷恋,最后的失落,齐涌进心。子成的爱曾经如此奢侈,顶着一个小小蘑菇头的她,似乎多想一次,都是奢望。两年了,这段迟来的感情终于等来了告白的一天,只是以时光作为代价的感情,终究敌不过岁月的蹉跎。心中没有惊喜之情,只又慌又乱,甚至怕他继续下说,怕他诚心诚意的说出那一句“我爱你”,而自己只能如实拒绝,忙出言打断:“对不起,我今天一直不在状态,我累得很了,想先回去休息了,再见。”子成道:“那我送你回去。”芷缨忙道:“不用了。”正争执不下,忽听得脚步声响,一个俊朗的青年人大步奔来,剑眉紧锁,脸上布满焦灼之意。

  芷缨一见他面,泪水顿时就流下来了,心里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像是有一股暖流缓缓淌过:“他说过的,我是他的妻,他还没有放弃我,这句话都还算数的。”子成一见绍彬出现,心登时凉了半截,脸色沉郁:“他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怎么还缠着人家芷缨不放?”晃眼过去,见绍彬身后不远处,似乎还跟有一人,那是一个时髦女郎,夜色朦胧,看不清她的面容,只隐隐约约听得她在着急呼唤:“小彬哥哥,等等我呀,你别跑那么快,我追不上啦!”子成不禁“咦”了一声,心中大惑不解:“他搞什么名堂?还带个别的女人来。”芷缨听到子成那一声惊噫,立时也注意到了他身后的冯馨儿,心中一凉,一股无名怒火冲上心头:“他竟然带着馨儿来追我!”当时也不知道是想找个依靠,还是想故意气他,转头便道:“成哥,送我回家吧。”

  子成一怔,听她忽然改口“成哥”,心中一喜,忙道:“好,好。”拥着她上了停在旁边的汽车,关闭了车门。绍彬终于还是来晚一步,眼睁睁的看着芷缨被子成带走,汽车绝尘而去,拔腿便追。馨儿赶上,急匆匆的拉住他道:“小彬哥哥,你别再追啦。哪,你还没吃药呢,郭妈妈说了,这个红的吃三片,白的吃一片,我一定得喂你服下。”绍彬将手一推,药片滴滴答答的洒了满地。馨儿撅嘴道:“你不吃药,我回去又要被郭妈妈骂啦!”见绍彬默然无语,双手抱头,神情烦恼,蹲在了地上,心中一惊,又忙跟着伏下身去,小心翼翼道:“小彬哥哥,你哭啦?刚刚那个女人,就是夏芷缨吗?你不是说她是你的未婚妻么,可她怎么跟着别的人走啦?好不奇怪。”

  当晚,夏老爷见芷缨果然由子成送回,估摸着二人之间进展顺利,笑得嘴巴都合不拢来,亲自陪在饭桌边,和子成侃侃而谈,询问了好些徐家现在的情况。芷缨吃不下东西,没坐一会儿,便站起身来道:“爹爹,成哥,我困了,想上楼休息。”夏老爷脸孔一板,厉声道:“规矩都忘了吗?坐下!”捋捋胡须,又对子成赔笑:“我这个二女儿啊,天生被我宠惯坏啦,客人都还在这儿,她就要先行离桌。你看看,这不是不懂规矩是什么?”子成忙道:“我不介意的。芷缨她的确困了,刚刚就很累,不如就让她先去休息吧。”夏老爷既然听他这么说,也就不再反对,手一招,道:“去吧。”芷缨略微颔首,刚抽身站起,夏老爷又叫回她道:“快跟徐少爷说再见啊。”子成忙站起,微笑:“芷缨,晚安。”简简单单一句“晚安”,芷缨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心中只想着:“我对彬哥还没说呢,为什么要对他说?”深一鞠躬,只道:“是。”这才被放上楼去。

  接下来的十几天,子成每天都会准时来夏家接芷缨,而芷缨无论内心有多么的抵触,子成一来,她便被家里人簇拥了上了他的车,根本由不得自己做主。她性情温和,很多时候,都不懂得拒绝,更何况子成还是她青春期的好朋友,因此内心不管有多么烦闷,面上总是礼貌有加,不露出半点脾气。子成沉浸在“恋爱”中,不能自拔,而芷缨则完全没有入戏,很多时候,听他畅聊未来,看他为自己精心准备下的一切,心中就有说不出的愧疚:“我活得好累,他也活得好累。我整天敷衍,以假面目相对,这根本不是我啊。我应当及早向他说明一切,我不想迷失自己,更不想耽搁了他。”深吸一口凉气,下了好大的决心,终于鼓起勇气,想要对他说出真相时,却被他一手掩住嘴巴,神神秘秘的道:“我也有话要对你说。等我先说完,你再说不迟。”芷缨心中一凛,就想:“难道他早发觉了?”虽然尴尬,但总要面对,于是颤声道:“那……那你说吧。”子成一笑:“先去一个地方,等去到那里,再说不迟。”芷缨内心怦怦乱跳:“难道他要带我去爹爹那里,当面对质吗?”想到爹爹的严厉,手心里捏出了冷汗。

  子成发动了汽车。芷缨坐在副驾驶座,内心一直在为自己打气:“你一定要面对,就算到了爹爹面前,你也一定要实话实说。可是,爹爹要问起我来,我究竟爱的是谁,想要嫁的是谁,我又该怎样回答呢?”不久之前,面对同样的问题,她一定信心满满,不假思索,那人肯定是绍彬,但这时候却心灰意冷,甚至害怕被羞辱,害怕自己一片痴心,到头来只是自作多情。

  车子在大街上穿行而过,她睁眼瞧向车窗外。每一处熟悉的地方,都还残存着她和他的点滴:斑驳的城墙上,二人相依相偎,共数落日余晖;宽阔的鼓楼广场上,二人就这样并肩坐高高的观景台上,看过了大年三十的烟花;商贸行里,二人曾对着上百种糖果,挑到眼花缭乱,为即将到来的婚礼做足了准备;苏南女子学堂的门牌下,身着草绿色军装的他,就这样等在门口,等过了一年又一年,像是一棵迎风挺立的青松……子成见她心神不宁,一直瞩目窗外的风景,笑道:“想什么呢?都看哭了!”芷缨闻言忙回过神来,脸上一红:“没……没什么。”察觉到自己在不经意间,又一个谎言脱口而出,沉叹一口气,说道:“成哥,我真的不想骗你,我刚才在……”子成笑笑,打断她话道:“到啦,走吧。”开启车门,将她接了下去。

  走出车厢,芷缨抬眼一望,只见一座西餐厅拱门大开,装潢雅致,愣了一愣,忙问:“我们不是回家去吗?”子成一怔:“不是啊,我什么时候说了回家?”一个印度侍者迎上前来,向二人深深一鞠躬,引导着他们往厅里走。子成随手甩出一沓钞票,目光之傲慢,仿佛有钱人居大,自己付了钱就高人一等,便可以随意践踏别人的人格。芷缨看不惯,向那人点点头,说了句:“谢谢。”那侍者颔首:“Youarewelcome.”子成眉头微微一皱,在她耳边低声:“不用对这种人客气。别人要笑话的。”芷缨淡淡的道:“我生活在中国,恪守着我该遵守的礼仪,没什么不对。”子成道:“以后到了俄国,每个仆人服侍了你,你都得说句谢谢,嘴皮子不都磨破了?又不是没给钱。”芷缨心中不爽,冲口便想说:“我虽然没出过国,但我想‘礼多人不怪’这句话,放之四海皆准。再说,俄国不见得就是个野蛮之邦。”但这句话火药味太浓,不可与他争辩,只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进得厅内,一股沁人心脾的馨香扑鼻而来,四周布置雅致,灯光温暖,琴声优雅。子成带着她在居中的一张圆木桌旁坐下。芷缨见木桌上铺着玫瑰细白麻布,窗边落着蕾丝轻纱,一朵朵猩红的玫瑰在瓷杯中缓缓绽放,甜香气息充盈了整整一屋,不禁感叹:“好美的地方呀。”只是餐厅中空荡荡的,都没有别的客人,不免有些遗憾。有侍者拿来了菜单,规规矩矩的摆放在二人面前。子成一口流利的英文,点完了自己的菜品,刚想帮芷缨点单,却见她温婉一笑,也用英文跟那侍者交流起来。

  她气质古典,身着一袭月白色旗袍,看着她只会让人想起深居幽闺的中国传统女子,连说话也羞涩,看到洋人便觉稀奇,哪料她竟如此大方,谈吐中极尽优雅,怔了一怔,道:“你英文说得不错啊。”芷缨微笑:“不过在学校里略学了些皮毛。”子成道:“你每天都能给我不一样的惊喜,我发现你身上的优点好像越来越多了。对了,除了英文,还会些别的吗?如果懂些俄语,以后生活就方便了。”芷缨道:“会一点点德文。”子成道:“德文啊,不错嘛!现在的女子学堂,真跟国际接轨了啊,有这么多种语言可供选择。”芷缨淡淡一笑,心道:“彬哥痴迷德国古典哲学,我的德文,是他亲口教的。”伸出白素手,捻起杯中的那朵玫瑰花,拨弄着花瓣,心中黯然:“玫瑰花无处不在。它娇艳可爱,登得大雅之堂,而我一朵小小的栀子花,就只能开在墙角,苍白着面孔,有谁会喜欢它呢?”果然,听得子成道:“你喜欢玫瑰吗?玫瑰鲜艳热烈,活泼奔放,我也喜欢!”芷缨放下花朵,半晌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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