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之子于归
“滴滴滴……”透明的输液管内,泛黄色的药水一滴滴的传输到小辉体内,夜已深了,四人还都守在病床边,密切关注着小辉的动静。绍彬道:“爸妈,医生说已经没事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郭老先生道:“也好,你们明天还要结婚呢,再坐一会儿,也该回去休息了,这里交给仆妇照看着就行。”郭夫人哼了一声:“结婚?还结什么婚?我跟你说,我的乖孙子还躺在这儿没醒呢,要结你们自己结,我反正不会去!”绍彬知道这句话极伤芷缨的心,忙伸手过去,紧紧握住了她手。芷缨低垂着眼眸,心中黯然一片,没有说话,也没有动。郭老爷道:“行啦,行啦,回去再说。”硬拉着郭夫人离开了病房。绍彬听得房间门“咔嚓”一声关上,这才沉叹一口气,柔声道:“我妈应该是担心坏了,无缘无故迁怒于你,别跟她一般见识。”芷缨埋头不语。绍彬接着道:“很晚了,要不你也先回去睡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芷缨缓缓的抬起头来,凝望着他,眸中泪光闪烁。绍彬吃了一惊,伸手替她擦去脸颊上的泪水,芷缨往后躲过。绍彬道:“怎么了?我都跟你说了,我妈的话你别放在心上,难不成她一个老人家,你还要跟她计较?”芷缨流下泪来,缓缓的道:“彬哥,别绕开话题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瞒我什么?小辉,他分明就是你的亲生儿子,什么医院送花,收留为养子,都是你一手安排好了的,是吗?”
绍彬道:“医院送花的时候,我确实不知道他是我的儿子,后来的事情,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芷缨哭道:“是啊,从始至终,就因为你的苦衷,我就像傻瓜一样,全心全意的信你,全心全意的被你蒙在鼓里。如果没有今天的事,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打算对我说起?”即将和心爱的人结婚了,就要交换生命的诺言了,在这时候,竟然戳破了一个极大的谎言,她心中的伤痛可想而知,心情激荡之下,说话声便大,睡在床上的小辉微微一动,似被吵醒。绍彬忙俯身床前,细心照料。芷缨眸中泪光闪烁,哽咽道:“彬哥……”绍彬眉头一皱:“什么话明天再说。”芷缨凄然道:“明天,我们还有明天吗?”
绍彬闻言一怔,心中咯噔一下,忙回过头来,急问:“缨妹,你什么意思?”芷缨潸然泪下:“彬哥,我受不了了,跟你在一起,总有太多的突然,我忍受得了一次,可是不代表我每一次都心甘情愿啊。突然之间,你有了一个青梅竹马的冯馨儿;突然之间,又来一个私生子。小辉出生的时候,我才十四岁啊,你都当爸爸了,你叫我怎么面对……”
绍彬一直不提此事,想的就是能遮掩过就遮掩过,忽略此事不计,对谁都有好处,仍道:“这件事以后再提,我现在烦得很,不想多说。”芷缨道:“彬哥,我敬你是个有担当的人,你说过,我是你的妻,有什么话不能对我说的,非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逃避呢?”绍彬这些天来,忙于处理婚礼琐事,身心疲惫,又因小辉受伤,烦乱成一团,耳听得她喋喋追问,一点儿都不善解人意,心中也自恼了,脱口而出:“你是不是觉得跟我在一起很累?”
芷缨听他口气,下一句就要说:“那你走啊,没人叫你留在这儿!”自和他相恋以来,二人鲜有争吵,何况还是在结婚的前一天,泪水簌簌落下,全身似乎都在颤抖:“行,我走,你那么不想见到我,那么烦我,我走就是了!”绍彬一句话出口,心下立时懊悔,忙道歉道:“缨妹,我一时冲动,别生气。”芷缨素来温和,此刻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脾气,心底深处,就觉得可以接受他的一切,除了欺骗,使劲甩开他手,推门奔出。绍彬急叫:“缨妹,缨妹!”只追上两步,身后小辉“哇”的哭出声来,不得不停驻脚步,折转身去,安慰小辉道:“怎么了?不怕,不怕,爸爸在这儿……”
芷缨疾奔出病房,她先前听得绍彬追来,一心只想着要赶快逃离,不让他追上。可当她冲出房门,穿过走廊,四下里安安静静的,就听得自己一人脚步声响。她吃了一惊,心中忽然感到极大的落差,忙不迭的回转身来,想要寻到熟悉的那个他,可是走廊空空,灯光寂寂,哪里又半条人影?一瞬之间,似乎全明白了:“在他心目中,小辉比我重要百倍,妻子可以再换,但儿子却始终都是儿子。”鼻子一酸,就想:“彬哥若现在追上来,我能不原谅他么?可他分明连最基本的挽留都不肯给我。”万念俱灰,小腹中忽然一阵剧痛,像是有千万把刀在攒刺,如铅之坠,痛得她弯下腰去,扶墙站立不稳。从这里经过的护士见状,忙赶上前来,扶住她道:“小姐,要不要帮您叫医生?您先到这边休息一下吧。”芷缨脸颊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额间滚落,紧咬着下唇,一把推开那护士,强提一口气,跌跌撞撞的冲出了医院。
一场轰动南京城的婚礼,就这样又以不了了之告终。结婚当天,新郎、新娘谁都没有来现场,郭氏夫妇向众位宾客解释,说因诸多原因,婚礼尚未准备就绪,可能要往后延迟,等择好了日子,一定重发请柬,再向各位赔罪。众宾客口头上虽都说:“不敢,不敢,那我们可等就着喝这杯喜酒啦。”心中不免要嘀咕:“怎么说也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连儿女婚事都办得这么草率,一会儿说结,一会儿又不结的,真是丢死人了!”各方记者更是整装待续,将郭公馆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兴致勃勃的报道着这场继郑沈两家联姻失败后,四大商贾之一的郭家又娶亲不成的劲爆消息。
郭夫人白天赔了不少好话,脸上一直保持微笑,到了晚上,不免要大发脾气:“哼,夏芷缨这丫头真不懂事,情侣间小吵小闹有什么大不了了?不就是我昨天骂了她两句吗?这倒摆起架子来啦,怎么说也该来露个脸儿啊,搞得现在南京城中流言蜚语,全都在说咱们家的不是。难不成还要我亲自上门,去跟她赔罪,她才咽得下这口气?”郭老爷道:“行啦,光说人家闺女,彬儿不也没来现场吗?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们年轻人自有他们年轻人的解决办法,你我就别瞎操心啦。”
这边绍彬守在小辉床前,双手抱头,皱眉苦闷了整整一天。芷缨自昨晚从医院奔回以后,就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伏在床上,泪水沾湿了枕头,润湿了被角,到后来,眼睛已经桃肿不堪,诸般伤心,难过,困苦,懊恼……似乎都已经感觉不到,心中绝望得如一潭死水,只听得“答答答”的声音,也不知是墙上的石英钟在响,还是泪水扑落在了地上,伴随了她整整一夜。哭到最后,全身酸软,已没了丝毫力气,斜斜的躺在床上,看着窗外从东方升起,又从西边落下,脑海中空白一片,仿佛已经死去。
在这期间,郭夫人为了面子上好看些,几度遣人来夏家,请芷缨去趟婚礼现场,好歹对亲朋好友说上几句话,以证明婚礼延迟,确实是因为准备不周。芷缨浑浑噩噩,任外面敲门声动静有多大,哪怕把整间房子拆了,她也无丝毫反应。绍彬昨晚和她吵架之后,一夜无眠,心中又烦乱,又自责,耳听得家中仆人来报,说夏小姐今天没去婚礼,一跤瘫倒在椅子上,心力交瘁,又想去找她赔罪,但此种情况下,又的确不想向她解释,当真见了面,只怕没说两句话,越闹越僵,因此也未出席婚礼。二人这种情况,哪里适合结婚?偌大一个烂摊子,全都留给了郭氏夫妇处理。
夏老爷自从得知爱女即将嫁入豪门,对这场婚事很放在心上,敲门见芷缨不开,好说歹说,房间里又没有半点声音,眼睁睁的看着婚礼取消,只暗暗叫苦不迭。源莉母女心情则不似众人焦急啦。大姨娘当然不肯放过,趁机火上浇油:“芷缨这孩子啊,就是犟!瞧瞧,有什么话,不能出来好好说?躲在里边,是要闹自杀呢,还是耍小姐脾气呀?老爷啊,这还不都怪您,平时宠她太过,看我家源莉,从来都不这样儿!”源莉则在一旁添油加醋:“哟,妈,你真是说笑话啊,二妹金枝玉叶的,哪儿能跟我们这些粗生粗长的比啊。她脾气大,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母女俩你一句我一句,夏老爷敲了半天门,又见婚礼取消,本来也恼了,此刻听了母女俩的话,只更加生气,袖子一摔:“谁都别去管她。她不出来,就让她呆在里面,想干吗干吗!”众人齐声答:“是。”源莉母女相视一笑,心中颇有得意,扭动着腰肢,娇步款款,边走还边故意叹道:“哎,你说这好好的一门亲事,就这么给砸了,多可惜呀。”“也不知二妹往后呀,还嫁不嫁得出去!”只剩下云妈和兰嫂红了眼眶,众人都已经退去,两人仍守在门口,不住朝里面呼唤:“二小姐呀,您开开门,凡事都好解决,千万别想不开啊。”“二小姐,饿了没?要不我送点儿吃的进来?您开开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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