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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之子于归


  绍彬靠在床头,馨儿陪在一边,用尽了各种法子,劝他喝药。绍彬抬头望向另一边,眼色忧郁,若有所思。馨儿从规劝,到撒娇,到假意着恼,一定要让他将药服下。绍彬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理她,但最后也没有拒绝,任她一勺一勺的喂到了嘴边,张嘴喝下。芷缨立在门外,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就没了先前的激动,不再迫不及待的想要冲进去探望他,一颗心在一点点的变冷,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分明没说什么啊,没有调笑,彬哥甚至没有理她……可是,她毕竟还是出现了,他也没有拒绝。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正自想得出神,忽听得身后“咦”了一声,芷缨闻声忙转过头来,却见来者一袭锦袍,端庄优雅,正是郭夫人。

  出了取消婚礼一事,虽然双方都负有责任,但芷缨见到对方长辈的面,毕竟还是尴尬,脸上一红,嗫嚅道:“妈……”郭夫人斜睥了她两眼,只“嗯”了一声,冷冷地道:“来啦?”芷缨被她的目光扫视得左右不自在,点点头道:“来了。”郭夫人往门内瞥了一眼,努努嘴道:“馨儿正在里面呢。”芷缨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就是说:“既然馨儿在里面,你就别进去了。”她本来也不知该如何面对,插在二人中间,只怕尴尬,颔首道:“是。妈,那我明天再来。”郭夫人道:“馨儿就住咱们家,明天也在啊。”芷缨心中一惊:“馨儿小姐竟然住在彬哥家!”实在不好定夺郭夫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又不愿说:“那我就不来看他了吧。”只得点点头,道:“知道了,妈。”勉强蒙混过去,又再鞠躬,毕恭毕敬的站在一边,目送着郭夫人离开。

  郭夫人推开房门,笑道:“哟,你们俩讲什么笑话呢?笑得这么开心。来,跟妈也说说。”馨儿笑声有如银铃:“郭妈妈,小彬哥哥他欺负我呢。”芷缨闻言暗暗酸楚:“她称呼彬哥的母亲为郭妈妈……”想到大哥也称呼绍彬为“小彬”,而馨儿又叫他“小彬哥哥”,光这一点,生疏也就区别开来。只听得绍彬道:“外面谁来了?我好像听到了说话声。”探头往门外张望,心中怦怦:“我怎么好像听到了缨妹的声音?她肯来看我?该是我听错了吧。”郭夫人顺手将房门关上,笑道:“哪儿来的人啊?是我刚才吩咐小兰下去给你熬碗稀粥。哟,药都喝啦?真是太好了,馨儿啊,你功不可没,郭妈妈可要奖励你啦……”芷缨就站在门边,吃了闭门羹,听着房间里欢声笑语,心道:“彬哥此时此刻有少年恋人陪伴,应该笑得很开心吧,他们……真像一家人。”泪水无声滴落,转身默默离开。

  她低垂着眼眸,缓缓步出,一路上有仆人向她问好,她也都没听见。出了大厅,鼻尖忽然闻到浓烈的香气,抬头一看,只见数十位工匠正将一篮篮鲜艳的玫瑰花搬进屋中。芷缨心中一奇:“彬哥买这么多玫瑰做什么呀?”偶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这又是他为我准备的惊喜,想要借此向我赔罪?其实,只要他站在我的面前,低低的唤我一声‘缨妹’,我心中哪里还有万千烦恼,哪里还存在半点责怪?”回头往楼上望了一眼,想到毕竟也是绍彬的一片心意,他并没有忘记自己,苍白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浅浅的酒窝。

  恰在此时,忽听得一名仆妇大声喊道:“都小心了啊,哎哟,你这毛手毛脚的,换一个,小王,你来。”又喜滋滋的自言自语:“咱们馨儿小姐最喜欢玫瑰花啦,要看见咱们家少爷为她定了整整一屋子的花儿,那还不高兴得嘴巴都合不拢来……”芷缨只觉头脑晕眩,一簇簇鲜红的玫瑰花,仿佛化作了无数张妖冶的红唇,有大姨娘的,有源莉的,有冯馨儿的……天下千千万万人,仿佛都在嘲笑她:“看那个自作多情的傻姑娘啊!哈哈,瞧她多可笑,真是不自量力,也不自个儿瞧瞧,你算得上哪根儿葱,也配消受人家郭少爷送的花?”一瞬之间,全都明白了:“彬哥说我是他见过最纯洁的女孩,像是一朵开在晨曦中的栀子花。可是那张画上,他亲手画的油画,围绕在我身周分明就是千百朵玫瑰花!他哪里是在画我,他心中想的都是那个冯馨儿啊。我算什么?替身么?欲望得不到满足,就勉强找来的替代品吗?呵,还什么‘玫瑰仙子’,什么‘我每见你一次,我就画上一笔’……骗人的,都是骗人的!”陡然获知真相,泪水喷涌而出,只想快些离开这个地方,她要回到她的世界,深闺简居,没有惊心动魄,没有刻骨铭心,没有谎言欺骗,也没有他!

  旁边一丫鬟见事情不对,忙戳了那仆妇一下,努努嘴道:“你小点声儿,仔细让少奶奶听见了,以后还有好日子过么?”那仆妇趾高气昂的道:“怕甚?说句实在话,人家馨儿小姐都回来了,少奶奶这个位置哟,还指不定谁坐呢!喂,我跟你讲啊,说不定少爷忽然取消婚礼,就是因为馨儿小姐的缘故。”……

  芷缨快速离开郭公馆,一路奔行。她来时心中混乱,目标却很明确,那就是见到他;走时心中依然一片混乱,却像是失路之人,眼色迷茫得几乎找不到回家的路,心碎成了一片片:“我一直以为,我收获的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爱情,甚至赛过了童话。我比之林黛玉尚有不如,她虽不幸身死,可她得到过贾宝玉的真心啊,而我呢?天知道我此刻有多怀疑,他对我做过的一切都是假的!”伤心到了极点,已经哭不出来,扶墙坐倒在地,小腹中那股难以言说的剧痛,又发作起来。她强忍着不叫出声来,一手紧紧的按住腹部。

  何见溪见她从公馆急行奔出,心中一惊:“啊哟,她怎么能跑?”出于医生的责任感,忙不迭的追上,见她脸色惨白的坐在路边,忙伸手将她扶起,道:“少奶奶,哪儿不舒服?让我瞧瞧。”芷缨道:“放开,放开我!你们骗我,都是骗我的……”叫喊到最后两句,绝望的泪水溢出眼眶,全身酸软,终于无力的倒在何见溪的肩头,失声痛哭。何见溪见她哭得实在凄惨,也就不忍将她推开,伸手轻拍她背,安慰道:“没事了,少奶奶,注意调整情绪,保重身体,切毋动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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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后,芷缨再没有踏进过郭公馆一步,整日便锁在深闺中,与诗词为伴,闲时做些女红,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那个单纯的世界里,只是那时候的自己,眼中清澈得像是有一泓溪水,涓涓流淌,而如今,每一个回眸,每一声叹息,都饱含着无数的忧愁。

  绍彬病愈后来过夏公馆找她,每次都被夏老爷盛情招待,却被芷缨冰冷的拒之门外。她真的无法面对,不知道自己该以怎样的姿态,去面对这个满嘴谎言,却又始终放不下,忘不掉的他。有些时候,她甚至在想:“就这样了吧,也许真的等那一天,我听到他和馨儿小姐结婚的消息,我也就能死心了。”经历了一连串的事情,她根本无力去争,每当她充满了信心,想要坦然面对未来时,都会被现实伤得体无完肤。半个月来,绍彬几乎一有空便来找她。有些时候,她透过窗户的缝隙,瞥见他背影落寞,就坐在院墙外的梧桐树下,这些本是她翘首盼望想要得来的一幕,可是一想道:“我这一现身,那就等于终生陷入了谎言之中,再难以自拔。”一句“彬哥”到了嘴边,终于还是硬生生忍住。就这样,他瞧着邻居家的屋脊,她瞧着他的背影,太阳东升西落,一整天,又没了。

  一日,她正站在窗帘后呆呆出神,忽听得敲门声响,夏老爷满怀欣喜的道:“芷缨啊,开开门,爹爹有话跟你说。”芷缨忙应:“是。”忙不迭的拉拢了窗帘,内心怦怦直跳,生怕被别人发现,她站在窗口,偷窥绍彬。夏老爷进门道:“干什么啊?你整日价关在这屋子里也不嫌闷。”芷缨听他语气和善,不似这几月以来的冷漠态度,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诚惶诚恐的道:“爹爹,有什么喜事吗?”夏老爷从袖中抽出一封信道:“是不是喜事,我就不知道啦。这儿有你一封信,你自己看吧。”芷缨心道:“我的信?难不成……是彬哥写来的?”心中虽然不愿意看他满纸解释,但当着父亲的面,又不能拒绝,只得伸手接过,定睛一看,却不由得大吃了一惊,信封的落款上,一个很熟悉,却又相当陌生的名字,陡然间跃入眼帘。芷缨心中咯噔一下,睁大了眼睛,简直难以置信:“徐子成?他……他……”夏老爷笑呵呵的道:“你这孩子啊,什么事情都瞒着爹。你看我反对过你跟郭绍彬交往没有啊?你以前跟徐子成好过,怎么都不告诉咱们一声?”芷缨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心中只是不信:“子成不是很久很久以前便去了俄国吗?这么多年了,我都快将他忘掉了,他又写信给我做什么?”思绪纷飞,仿佛又回到了青涩的两年前……

  还记得第一次相遇,那是在学校的联谊会上,他拆穿了章炳银的谎言,带领无知的自己,走出了被羞辱的尴尬境地;第二次见面,是在晨雾氤氲的秋瑟湖边,他扮演一个倾听者的角色,愿意分担自己的喜怒烦忧;第三次见面,是在红叶漫天的枫山之下,也正是那一天,她邂逅了绍彬。还记得那天秋风微凉,满山的红叶似火红耀,他捧着一叠游/行的宣传单,信誓旦旦的说:“我等你,怎样?”……在黑暗中,二人衣袖相擦;在秋瑟湖边,他明媚一笑:“你要拥有强大的内心”;她为了他,战胜了胆小怯弱,去了游/行的现场,可是他,却连一句告别都没有,远走俄国……

  思绪渐渐理清,青涩年华里,那个白衣卿相般的少年人形象,在眼底渐渐浮现。是啊,他是她青春期一个未完成的梦,是她踮脚仰望了很久的白马王子——在遇见绍彬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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