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八十三章 微笑

　　相较於去时超音速客机包机的大手笔，回来的时候却是坐在转飞的民航机上，幸好还有全员头等舱的待遇，不然真的有种成为免洗物的感觉。

　　夜晚的机场依旧如白昼般明亮，虽不及夜间游行那波及范围千五百公尺的盛大，但在机场之内，亮度仍然足够遮蔽星空。

　　刚从行李寄放区走出来的旅客们有的神采奕奕互相聊着天，有的神色匆匆快步往接驳车走去，也有的正东张西望，应该是搜寻着相熟的面孔。

　　这些人形形色色，最大的共通点就是手上一定有一只行李箱。

　　而在这人潮当中，有一群服装外貌彼此迥异的人正聚到一起，他们身上除了一名修女打扮的女人背着一个可以完全装下大字形的小学生的宽扁箱子外，其他人身上甚至连包包都没有看见。

　　而那种体积的箱子竟然能够通过海关进入伦敦，也是令诸多了解相关规定的人诧异不已。

　　「史提尔，他们说会在机场等的对吧？」

　　里面一名穿着看起来最符合时下年轻人择衣标准的颀长亚裔少年转头向着与他等高，又是染发又是刺青，却穿着神父服饰的不良提出问话。

　　「也许是出了些麻烦吧。」後者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你也明白，有些人对於所谓的科技可是深恶痛绝。」

　　「喔？我以为以萝拉主教的影响力，这部分人应该不会太过明目张胆呢，还是说，是其他派系的来人了呢？」亚裔少年饶有兴趣似的猜测着。

　　「也许是吧。」不良咋了声舌，亚裔少年的推测可能是最接近事实的，至少以他了经验与逻辑来看是如此。

　　「随便怎麽样都好啦，我想快点回到宿舍去好好的泡个澡说，牛奶口味的浴盐最棒了，玫瑰花的也不错但就是太浓了点……」在亚裔少年另一侧的黑发英格兰少女说到了一半开始自言自语起来，不过一旁的几人都没有反应，对此倒是习以为常了。

　　「对了，席琪桃尔，这次大霸星祭愉快吗？」亚裔少年隔着英格兰少女跟她身旁的印地安系美少女问话。

　　「……」没有答覆，这也在预料之中，名为席琪桃尔的印地安系美少女自一见面开始就在散发低气压，让人忍不住担心她会不会想不开下一秒就寻短了。

　　「那个玉米狂热者果然向你坦白了呢。」亚裔少年似乎知道些内情，於是其他人纷纷安静下来，让他开口。

　　「想哭的话，等会就过来吧！我陪你。」

　　「哎呀呀，还以为会说得多好听，结果就这样？」英格兰少女翻了个漂亮的白眼，第一时间就出言讥刺，不过为何不说「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居心不良」之类的话呢？

　　道理其实很简单，亚裔少年对英格兰少女毫无感觉（至少没有表现出来），而在这时间点这样说岂不是表明自己魅力不如她？

　　倒不是什麽种族心理作祟，只是自认自己魅力无边的英格兰少女绝对不会承认有女的比自己更吸引人。

　　不良神父眉头微微皱起，但还是保持了沉默。

　　他早已有定案——有关亚裔少年的话题不要说太多。

　　「……」至於跟在後面的义大利修女则是贯彻始终的缄默，就算是必要的开口，也会控制在三个字以内。

　　事实上，修女的身分乃是被囚禁的罪人，修道服之下穿着被施予魔法封禁的皮革拘束器，由於不清楚是否被下了离开一定距离就会生效的魔法，尽管面前这几人完全当她不存在，她也不能逃走，甚至还得跟紧才行。

　　「……嗯。」席琪桃尔轻轻地点了点头，当作是回应。

　　「那好，可以帮我准备些大丽菊茶吗？突然有些嘴馋呢。」亚裔少年微微笑着回覆，还顺便表明了自己纯正的思想。

　　席琪桃尔再次点点头。

　　「感谢——啊，是神裂，她们到了呢。」看见迎接的人之後，亚裔少年招呼起大家，同时快步走去。

　　挂着微笑。

　　夜已入深，伦敦的车流与灯火相比於两小时前少了泰半，尤其是圣乔治大教堂，这里基本上只剩下了烛火的光芒，白日里看似庄严肃穆的教堂，到了夜里却格外显得阴森。

　　因为神职人员都已经休息了，上了锁的大门内本应是一片寂静与黑暗的才对。

　　可是此刻，教堂内的某个房间，却是点着数十根粗壮的蜡烛，在这没有多余装饰的空间内，将两张脸庞映得摇摆不定。

　　「欢迎回来——这样说起来会不会像个贤慧的妻子呢？」明显属於女性的甜美脸庞轻笑着，为接下来的对话发出了第一枪。

　　「能够成为您的妻子的，只有那无所不能的主而已。」另一张俊秀但绝对是男性的脸庞似是奉承又似揶揄的回答。

　　「油嘴滑舌——我还以为学园都市的人个个都是无神论者呢。」

　　「诚然，但入境随俗也是身为一名游客该保持的良好素质。」

　　「在这里住的不习惯吗？没能给您宾至如归的感觉，我感到很抱歉。」

　　「您误会了，这里很舒适，我个人更是到哪里都可以活得很滋润的草根性男子，没有什麽习不习惯的问题——不过，毕竟只有家人所在的地方才能称作家。」

　　「喔呜，这点更加简单了呢，毕竟这里就是教堂啊！看上了哪个女孩，就把她带到这里来结婚吧！我会亲自为你们主持婚礼的喔！」

　　「若有那麽一天的话，我与内人会非常感激您的。」

　　话题的间隙比平时短了许多，也许是女性赶着去梳理她那摺起来可以先到达脚跟，反摺回脑後，再来还有余裕垂到腰际的柔美金发吧。

　　「咳嗯，关於这一次使徒十字的事件，你处理得很好。有受伤吗？」

　　「托消耗式灵装的福，只是一些小伤而已。没能把奥莉安娜也抓回来，实在可惜。」

　　消耗式灵装通俗的说法就是魔法卷轴，当然实际上因应到每一个术式的不同而有着不同的外貌，并非像经典奇幻内清一色的羊皮纸卷轴。

　　而与通常灵装最大的不同点在於消耗式灵装所需的魔力完全来自灵装本身——或者说，由制作者所注入，而尚未发动的魔力。

　　使用者所需要的仅仅只是启动灵装的引信级魔力。

　　此类型灵装因为制作困难、无法久存（魔力会随时间自然散逸）、浪费材料，清教内的数量也是非常的稀少。

　　「有带回丽多薇雅和使徒十字就是大功一件了，值得嘉奖。」

　　「多谢萝菈主教……」面对英国最高主教伸来摸头的手，才刚从机场回来的亚裔少年清风缩了缩脖子，却没敢躲开，任由小圆桌对面的萝菈蹂躏他的头发。

　　也是幸好矫正了她那可笑的，似是而非的古式日语，不然清风应该会忍不住笑场。

　　「好乖好乖……光有口头奖励自然是不够的呢，让我想想该给你什麽呢……啊！就那个吧！」萝菈装模作样地思索良久，最後一击双掌，就差没有大喊出声了。

　　「萝菈主教，请问……那个是哪个？」

　　「就先让我卖个关子吧！你明天早上七点到教堂门口找神裂，她会告诉你的。」

　　「唔……如果没有找到神裂呢？」

　　「自然就没有奖励啦！好了，相信你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

　　虽然萝菈是用着可爱的声音和语调，但清风完全想得到背後定然没有什麽可爱的心思，每一句话都有着另一种意思，偏偏还不能当面质问，尽管应对并非难事，但实在是有些伤神。

　　「多谢萝菈主教。」即便如此，清风还是起了身，向主教告辞。

　　挂着微笑的。

　　回到住所，清风看见了透出亮光的客厅，猜到是谁来了的他也不讶异，他有将其中一把备用钥匙交给他的私人司机。

　　也不用开门，仅仅是发动能力，清风就进入了房子，像个标准的好孩子喊了声「我回来了」。

　　「打扰了。」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此建筑并没有玄关，进门就是客厅），背对着清风的席琪桃尔也没有回头，就只是低低地说了礼貌用语。

　　桌上有两杯装在白陶瓷茶杯里的淡黄色液体，虽然并没有冒出热气，但从满客厅弥漫的大丽菊香看来，多半是放到凉了。

　　见席琪桃尔的杯子没有动过，清风歪了歪头。「没有喝吗？菊花茶可以舒缓眼睛疲劳同时避免浮肿喔。」

　　席琪桃尔的肩膀颤抖了下，今天穿着厚实衣物的她居然还会冷？清风都开始怀疑这间屋子的自动空调是不是坏了。

　　没有像桌上的杯子一样相向而坐，清风反而拿了个软墩，坐到了席琪桃尔的旁边。「跟我说说你在大霸星祭後来的事情吧！如果想哭尽管放声，这里的隔音还不错，我的肩膀可以借你。」一边说，清风把肩头靠到了沙发扶手上。

　　「若是担心被我看见的话，我也可以关灯的。」

　　「呜……」就像溃堤了般，将臻首埋入清风肩窝的席琪桃尔的眼泪立刻就把清风的衣服弄湿了，她一边哭一边用着不成调的声音念着些什麽，听来就令人鼻酸。

　　清风刻意不去听那些话的内容，只是有节奏地，用还自由的另一只手轻抚她的发。

　　哭着哭着，时间在哭泣声中悄悄地溜走了，而因情绪释放和哭了太久疲倦的席琪桃尔则在哭声终结之时陷入了梦乡。

　　「难为你了，那个玉米狂热者还真傻。」清风闭上了双眼，以充满抑扬顿挫的语调说着，音量并不大，但如果靠在肩头上绝对是足以听见的。

　　「守护着已知不可能的梦想，明明知道，甚至连靠近都不愿，只是为了守护一个人，可惜不是你。」

　　席琪桃尔的身体又微微颤了下。

　　「但这并不足以成为是你放弃的理由啊！若是连他有了心仪的人这点都无法坦然接受，说明你的爱仅仅只有喜欢的程度而已。」

　　「为了他，你愿意改变自己吗？为了他，你愿意陪伴在他身边，那怕他的双眼不会注视着你吗？」

　　「这个问题，你得自己去找了。去旅行吧，让自己散散心，看看这个世界，我会帮你准备好护照和金钱，四处走走，有空还可以发讯息给他呢！」

　　「现在，就睡吧！明天会有人去找你谈这些的，晚安、晚安、晚安……」

　　说完，清风伸出手来，以公主抱的姿势抱起席琪桃尔，往客房走去。

　　灯灭之前一闪而逝的是，清风挂着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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