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寒潭幽异
姥姥的想法比狼逸宏简单，借助化身观察过局势后，决定优先拿下泥尘参。
追杀江淮的事，它不着急。
以它高阶鬼君的级别，江淮等人在她眼中和蝼蚁相仿，想要江淮的命还不是举手之劳。
泥尘参这样的灵材可就珍稀得多，以兰若寺花园的封闭环境，再过一千年也未必能长出一棵。
姥姥才不关心泥尘参的来路，有没有陷阱骗局在里头，它可以碾压一切对手，阴谋诡计？对它只是个笑话。
狼逸宏和狼人才是堪堪一战的对手，要想取胜，以一个分身之力会非常艰难。
想想泥尘参的效果，放弃此次冲关，用泥尘参辅佐再来一次，成功几率会更高。
姥姥很快做出决定，放弃江淮，直取泥尘参。
根脉破地伸出五六米高，直直挺立着，猛地颤动起来。
血红巨口发出轰鸣，长舌甩动，黄色的黏液飞溅。
一园鸟兽皆惊，习惯了姥姥经常地震的的小动物，也被吓到了，纷纷逃窜。
根脉继续破土盘旋，像一团巨大的龙卷风，朝泥尘参推进。
狼逸宏大笑道：“来得好！”
不用他下令，狼人身上的肌肉条条鼓起，毛发皆张，不住膨胀，强化后的外观亦异常狰狞。
狼人后腿一弹，飞向泥尘参，和根脉结结实实撞个正着。
根脉扭动着，贴上狼人，迅速把狼人缠死，血口大张，舌尖一吐，就要刺穿狼人的喉咙。
狼人双手死死攥住根脉，顿时和根脉在地上翻滚一团。
泥尘参孤零零停留在原地，轻轻摇动着，等待胜者来采摘。
狼逸宏冷笑一声，步向泥尘参。
天空顷刻被阴影笼罩，姥姥展开巨大的袍子，抢先滑到。
狼逸宏低叱：“天狼破！”
双手膨胀，十指齐张，指甲上寒光缭绕。
姥姥冰冷的躯体也立刻感受到森然寒意。
一道绿光迸射，打向狼逸宏。
幽光之轮！
两大高手碰撞，声势惊人。
这是江淮目睹过最高级别的高手过招，江淮真想看完交战结果。
不过他知道有更重要的使命在身，不容停留。
江淮回头看看，云容容、阿猿、雪球、嘟嘟、鬼剑蜥、棠九姑、青松公和苍槐老全都按照布置就位。
他来到寒潭旁边，换上龙柚甲，做了个深呼吸，准备入水。
阿猿在江淮身后，冻得不住瑟缩，他为战斗做准备，不能换上龙柚甲，站在水潭
寒潭上冒着丝丝缕缕白气，呆得时间长了，根本低受不住。
江淮拍拍阿猿肩膀，示意阿猿负责盯着潭水变化，随时应变。
阿猿一脸肃穆，立刻觉得不冷了，老大这是把性命托付给自己。
跟了江淮以来，几次打硬仗都靠老大拯救，自己还从来没能回报。
士为知己者死，阿猿或许不懂这句话，但已经做好了准备。
江淮心中一动。
云容容居然也赶过来，按照江淮的布置，她是浩海辰星阵的中枢核心，应该坚守位置，不得擅离职守。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江淮没责备她。
云容容眸子闪动着，只说了一句：“师兄，一定要好好地回来呀。”
肃杀的寒意扑面，江淮居然也觉得有点严肃。
江淮一向觉得重生是场游戏，一场过关求得生存的游戏。
他的计算精细，计划严谨，很少留下破绽失误，心头从无负担，成功了继续冲杀，失败了死亡而已。
帮楚正源取得碧晶泪，比之前的战斗，不过是一场更困难的游戏，一次更大的豪赌而已。
江淮不断盘算着游戏的得失，却很少想到人的问题。
无论他做了什么决定，云容容和阿猿无条件跟随，把性命交在他手上，让他来主宰命运。
握着自己的命运赌博，潇洒自在，但别人的命运筹码也堆上来，就只剩下沉甸甸的感觉。
江淮笑了笑，让云容容宽心，说了句：“只要你替我守住阵法，我就能成功。”
翻身投入水中。
水下的寒冷比岸边更胜十倍。
有了龙柚甲的庇护，江淮还是牙关打战，只见水中到处散碎着冰片，越往深处去，越荡漾着青碧色的漩涡。
普通的水潭深不过几米，寒潭却深不可测。
向下游了一会儿，愈发黑暗，江淮亮出火焰刀，试图照亮四周，结果火焰刀的红色迅速暗淡，无论怎么催动元力，也不见丝毫光亮了。
情况比想像得恶劣。
江淮收回火焰刀，在黑暗中游动，又向下潜了足足十几米，发现居然亮了起来。
水中的漩涡，逐渐散发出青光，幽冷之极。
青光周围又有无数星星点点的光芒，每一点都是冰鳗的一只眼睛，密密麻麻，不知道有多少只。
江淮心里不由发毛。
仔细望去，冰鳗仿佛在冬眠中一样，每只都僵直着身子，一动不动，任意随水波飘荡。
一旦漂到发出青光的漩涡旁，立刻被漩涡撕得粉碎。
冰鳗们毫无知觉，也没有躲避的意识，场面很是诡异。
潜入寒潭之前，江淮本来对环境精心研究过，无奈怕深入寒潭触发碧晶泪，惊动姥姥，只能在寒潭潜水中勘察。
他知道一定会碰到意外情况，如何化解，就只能见招拆招了。
江淮小心翼翼游动着，再向深处去，目光所及之处，寒潭深处隐隐有成片火红色的亮光。
寒潭本是至寒之处，连火焰刀都发不出光亮，又哪里来的火光？
江淮慢慢游近，寒潭之下是一层火红色流动的液体，甫一接近，热气灼人。
龙柚甲可以抵御得住奇寒，却未必过得了这燃烧的火焰。
江淮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危机很快临近了。
他的头忽然疼得厉害，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红色的火焰像花朵一样绽放，中间分出条路径。
四下冰鳗被火焰惊到，纷纷走避，走得慢些被火焰燎到，顿时化作水中烟花，煞是好看。
江淮不自觉沿火焰的缺口游进去，只见火焰形成一条光的通道，在通道两旁不住跳跃，但十分驯服，没有一点伤人的意思。
火焰温暖舒适，完全驱散了寒潭的冷气，让人懒洋洋提不起精神。
火焰尽头，寒潭底下静静躺着一件通体晶莹剔透的物件，像一颗心的形状，样子极像江淮前世在卧室里摆放的水晶饰物。
碧晶泪！这就是梦寐以求的碧晶泪？
江淮看得出了神。
忍不住慢慢游向碧晶泪，准备伸手采摘，苦苦寻觅之物就在眼前，垂手可得。
不知道为什么，江淮心里有种奇妙的不淡定，慢慢变成了强烈的恐惧感，他心里一振，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头了。
那就是，不真实！
一切都顺利得过了头，顺利得就像人幻想的最好局面。
习惯了出生入死，绝处逢生的江淮，不相信！
世上根本没有这般顺利的事，火焰为自己让路，碧晶泪的模样竟然和前世卧室里的挂件相同。
如果这种事真的发生了，那么只有一个解释：一切都是幻觉。
江淮用力咬了咬舌尖，集中心神，打破幻觉。
周围骤然冷下来，寒气透骨，明亮跳跃的火焰通道，消失了。
眼前一片黑暗，恢复了先前景象，潭底沉寂无比。
寒潭以下的火红色液体倒是真实的，只不过古井不波，没有任何流动和变化。
江淮定睛观看，不由寒毛倒竖，心脏差点从口里蹦出来。
先前陷入沉睡的冰鳗，如今全都睁着冷厉的眼睛，明显充满敌意，一条条汇集到自己周围不足一米的地方，前前后后，密密麻麻，不知道有多少条。
许多冰鳗张着贪婪长吻，獠牙毕露，早就充满啮噬的欲望，似乎只待下令，就要把江淮撕成碎片。
江淮警醒地张望，发现在一个不引人注目的石缝里，露出两只闪射的眼睛。
里面藏着一条体躯庞大的冰鳗，长达几米，张着长吻，不住呼吸水流，看皮上的褶皱，寿数已经很高。
空洞洞的嘴里几无一颗獠牙，衰老不堪，已经失去了昔日撕咬的威力。
但一双眼睛里似乎充满妖异的魔力，江淮没想到在一条鱼会有如此慑人的眼神。
看得久了头晕目眩，眼前不由自主又要出现幻觉。
江淮赶紧闭上眼睛，他可以确定，刚才的幻觉正是这老冰鳗的双眼作祟。
江淮以为见到有关碧晶泪种种奇景，其实都是老冰鳗催动的想像。一旦陷入想像，完全失去洞察现实的能力，险些成为鱼口之食。
江淮背上有了冷汗。
老冰鳗的特异之技必然在精神控制方面，诱使人产生幻觉，从而驾驭猎物。
自己从没学过抵御之法，能逃过一劫，完全靠头脑的冷静推理，实在侥幸。
江淮不知道自己生性冷峻，在抵御精神控制方面其实具有先天特长，才能在危急关头自我挽救。
经此一次，他在这方面的能力又得到了无形开发。
闭上眼睛后，老冰鳗的召唤仍在继续，只不过双眼妖异的影响被削弱了。
刚才出现碧晶泪幻象的地方，正是老冰鳗张开的长吻，如果江淮真走过采摘碧晶泪，直接就落入老冰鳗口中。
周围聚集的冰鳗群，是为了监视江淮，万一江淮有觉醒的异动，冰鳗群立刻会群起攻之。
老冰鳗不但看得到江淮的行动，也感受得到。
要想装傻接近它，也非易事。
江淮一皱眉，想不到和这畜生斗智还挺难，自己差点被骗，想骗对方却不那么容易。
想起心理学上常有一种撒谎似真的状态，以投入的角色演绎骗局，让对方更容易上当。自己也可以投入地演出陷入幻觉的状态。
这种做法危险性很大，和走钢丝差不多，一旦把握不住，可能真的陷入幻境，难以自拔。
江淮凝住心神，心思一片澄明，慢慢睁开双眼。
脑海中想着刚才所见幻觉，不由显出痴迷的神态，老冰鳗的诱惑不断强化着幻境的状态，几乎让他以为所见的又是真实的。
他仍得保持最后一线灵智，不断提醒自己。
就在这虚实游走的表演中，江淮慢慢向老冰鳗移动。
他每前进一点，成千的冰鳗也就跟随移动一点。
江淮随着行进，灵智不断交战，身体忽然一阵剧烈颤动，一向沉寂的元魄，生出激烈的反应。
元魄本来在他体内，虽明确可感，不加驱动的话，总是沉静如海，现在却似海面上起了惊涛骇浪。
他和老冰鳗灵智上的斗争越激烈，元魄就越兴奋，仿佛见到玩具的调皮孩子，不断舒展筋骨。
每舒展一次，都在长高长大，发育完整。
江淮又惊又喜，没想到这种心灵上的交锋亦可助长元魄修为。
他接触修炼的时日尚浅，楚正源送他的《碧水浩荡经》还没窥到门径，今天第一次感受到元魄的强大活力，隐隐看到一条光明坦途就在眼前。
可是此事发生在和老冰鳗角力的生死关头，万一有失，连性命都搭上，还谈什么将来的修为，又不由他不惊。
江淮能想起的只有五个字：痛并快乐着。
他的表情一时痛苦难熬，一时快乐似神仙，一时深陷迷离，一时又咬牙切齿。
老冰鳗的双眼里闪过喜意，这不正是猎物深陷幻境的表现吗？
它以慑人之力感知，猎物的思绪也是大起大落，变化无常，和过去入彀的可怜虫没什么分别。
老冰鳗慢慢放松，准备接受送上门的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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