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此后两年间,笑笑生以“笑笑生”为笔名,一口气写了七八本同类型的书。
什么《桃花扇底风》《玉楼春》《枕上春秋》,名字一个比一个雅致,内容一个比一个露骨。
他已经写出了心得:书名要雅,封面要艳,开头要慢,中间要快,结尾要留个扣子,好让读者惦记着下一本。
他的书从不摆在正规书店里,只在那些鱼龙混杂的书摊、批发市场、火车站候车厅里流通。
买书的人掏钱的时候左顾右盼,付完钱把书往怀里一塞,匆匆离去,像做贼一样。
而那些年里,像笑笑生这样的人并不少。
地下书市如火如荼,有人印盗版,有人印禁书,有人什么都印。
他们管这叫“走边”,意思是走在法律的边缘,走好了吃肉,走不好吃牢饭。
笑笑生仗着自己学过法律,比其他人都走得更稳当一些。他知道什么样的内容会出事,什么样的内容只是擦边球;他知道出版社被查的时候该怎么说,被抓的时候该怎么辩……
钱老板佩服得五体投地,逢人便说:“肖老弟是个人才,政法大学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笑笑生听了这话,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可他的心里,却像吞了一只苍蝇。
他偶尔会想起大学时教刑法的老教授,那个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的老人,在第一堂课上说的那句话:“法律是底线,你们将来不管做什么,都不要越过这条线。”
他不知道老教授如果看见他现在的营生,会作何感想。
但他很快就把这些念头甩在脑后。
因为那些打进银行卡里的流水,那间慢慢变得宽敞的房子,亲戚们羡慕的语气,才是他想要的。
而这一切,都是靠自己挣来的!
……
笑笑生在网络上的名气越来越大,他挣到的钱,也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多。
物质上充足了,精神上却越发的贫瘠起来。
于是他开始追求精神上的慰藉。
那年他26岁,他在网上声名狼藉,但在老家,却是十里八乡最有出息的孩子。
是年轻人羡慕的对象,是长辈们挂在嘴边教育子女的榜样。
于是,他顺理成章的和青梅竹马的吕默结了婚。
结婚之后,在吕默的影响下,他开始有意识的改变自己的口碑,准备洗白上岸。
他没有换笔名。那个叫“笑笑生”的名字,他舍不得丢,这名气是他一点一点攒起来的,虽然来路不太光彩,但好歹也是名气。
他想的是另一条路:用同一个名字,写不一样的东西。
他花了整整三个月,把当年那些书稿翻出来,一本一本地改。
《花月痕》里那些露骨的段落,删的删、改的改,把香艳的情节变成正经的江湖恩怨、儿女情长;《桃花扇底风》里那些直白的描写,统统换成了侠客义气、家国情怀。
实在改不了的,干脆整本消失。
他把那几本最出格的书的电子文档从硬盘里彻底删除,又联系钱老板,让他把库存的纸质书全部销毁。
钱老板心疼得直抽抽,他咬着牙补了对方一笔钱,硬是把这事办妥了。
与此同时,他开始写新小说。
不再是那些香艳露骨的东西,而是正经的武侠小说,有侠客,有江湖,有恩怨情仇,有人生况味。
他写得认真,写得扎实,每一个人物都要反复琢磨好久才肯落笔。
吕默是他的第一个读者,也是他最严厉的批评者,有时候他写得太急了,她会说:“这个人物立不住,重写。”
他便真的重写,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
慢慢地,风向变了。
新读者们顺着“笑笑生”这个名字找来,读到的是一本本情节曲折、人物丰满的武侠小说,是字里行间透着侠义精神的正经作品。
他们在网上搜“笑笑生”,前排的结果全是这些新书,那些早年间的痕迹,要么被删得干干净净,要么被埋在了搜索结果的第几十页,根本翻不到。
偶尔有人在论坛里提起“笑笑生当年写过什么什么”,底下立刻有人反驳:“你记错了吧?我看过肖老师所有的武侠小说,没有你说的那些东西。”
说的人便不再说了,自己也恍惚起来。
到底是自己记错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渐渐地,那些旧事就像被人用橡皮擦一点点擦掉了,只有一些若有若无的印子,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只有那些老读者还记得。
他们是最早一批在论坛上追更的人,手里还珍藏着那些早已绝版的小册子,有的甚至保存着当年下载的电子文档。
他们在角落里窃窃私语,在私密的聊天群里交换着那些“消失的作品”,像一群守着秘密的人。
可他们的声音太小了,小到根本盖不住“笑笑生”这三个字在台面上越来越大的名头。
笑笑生知道他们的存在,但他假装不知道。
他在公开场合谈文学、谈创作、谈“武侠小说的精神内核”,说得言之凿凿、义正词严。有记者问他:“肖老师,您觉得一个作家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
他沉吟片刻,说:“真诚。对自己的文字真诚,对读者真诚,对历史真诚。”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赢得一片掌声。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掌声落在心里,像针扎一样。
(https://www.daovvx.cc/bqge39443196/68817896.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