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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先礼后兵


晨光未透。

叶清欢立于窗前,月白旗袍纤尘不染。强化两次的体质让她只需极短睡眠便足以恢复精力,此刻正翻看着一摞资料,这是凌晨时分,杨廉安亲自送来的一些关键信息,红党的渗透能力毋庸置疑,即便是香港。

“陈老榕卯时三刻必到莲香楼‘听雨轩’用茶,习惯不改。”林书婉立在她身后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冯胖子昨夜去了半山俱乐部,凌晨方归,但寅时末宅内灯火复明,其管家乘车外出,往德辅道方向,一刻钟后返回。”

“往德辅道……”叶清欢目光微凝,“那是港府和几大洋行所在。他管家去见谁,看清了么?”

“车进了‘渣甸’洋行后巷,未能跟入。但出来时,管家手里多了个牛皮纸封。”林书婉顿了顿,“王倩判断,应是银钱票据之类。”

叶清欢轻轻“嗯”了一声。冯胖子果然在四处调头寸,看来“泰昌号”的窟窿,比她预想的还要急。

楼梯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赵明诚扶着墙,脸色苍白地出现在门口,眼里布满血丝:“清欢,莲香楼之约,还是太险。陈老榕是地头蛇,冯胖子是笑面阎罗,两人联手逼压,你孤身前去……”

“不是孤身。”叶清欢转过身,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王倩、周明两组人已在外面。陈氏兄弟、书婉、阿福守在这里。老雷在外面掩护我足够了。”

她走到桌边,拿起一张便笺,上面是陈文柏刚刚破译的零碎电文片段,“况且,他们未必是‘联手’。”

赵明诚凑近看,纸上是几个断裂的词组:“......榕......码头......份额......”、“冯......拆借......三井施压......”、“林......不明......待命......”

“这是?”

“凌晨截获的短波,信号很杂,位置在湾仔和中环之间跳跃,应是几方在分别联络。”叶清欢指尖点着“三井施压”四字,“日本人也在逼冯胖子。

陈老榕要的是码头控制权,冯胖子要的是救命钱,林老四要的是他儿子。诉求不同,利益不一,所谓联手,不过一时权宜。”

她抬起眼,看向赵明诚:“既是权宜,便可分化。陈老榕贪婪,但惜命惜财。冯胖子狡诈,但更惧根基动摇。今日两杯茶,不指望他们倒戈,只需让他们知道,陈氏这块骨头不好啃,强咬下去,必崩了牙。”

赵明诚还想说什么,叶清欢已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素色短外套:“你伤未愈,不宜劳神。今日你只需做一件事——让该知道的人知道,你赵明诚还在陈氏贸易的三楼,稳坐钓鱼台。”

叶清欢没回头,身影已没入楼梯阴影中。

喧嚣的莲香楼,是港岛清晨特有的市井交响。

叶清欢踏入茶楼时,跑堂的吆喝、茶客的谈笑、杯碟轻碰、后厨蒸腾的水汽与食物香气扑面而来。她在满堂的嘈杂与各色目光中穿行,月白旗袍在深色桌椅间划过,径直上了二楼。

“听雨轩”内,陈老榕已至。

他独自坐在主位,身后并无保镖,只一个精瘦的老者垂手立于屏风侧,似是贴身仆役。见叶清欢进来,陈老榕起身,脸上是生意人惯有的热络笑容,眼底却凝着审视的冰。

“陈小姐,久仰。”他拱手,目光在叶清欢身上一扫,“赵老弟的事,老榕听说了,实在可惜。年轻人,气盛了些,码头上的规矩,不是一日能摸清的。”

“陈老板有心。”叶清欢在他对面落座,自己执壶斟茶,动作不疾不徐,“规矩是人定的,既能定,也能改。端看值不值得。”

陈老榕笑容不变,眼底却沉了沉:“陈小姐是爽快人。那老榕也打开天窗说亮话——陈氏贸易初来乍到,想在九龙码头站稳,不容易。潮州帮、客家帮、还有那些红头阿三,哪一路神仙不要拜?赵老弟就是没拜对庙,才遭了灾。”

“陈老板的庙,想必是拜对了的。”叶清欢放下茶壶,抬眼看他。

“不敢说拜,只是混口饭吃。”陈老榕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不瞒陈小姐,如今这码头,光拜神仙不够,还得看真佛的脸色。‘丸红’商社的松本先生,对陈氏那几条南洋航线,很有兴趣。

若陈小姐愿意,老榕可代为引荐,价钱嘛,好商量。强龙不压地头蛇,但地头蛇上面,还有过江的猛龙,是不是这个理?”

这是图穷匕见,也是最后的试探——要么合作,让出航线利益给日本人;要么,便是赵明诚的下场。

叶清欢静默片刻,忽而轻轻笑了笑。

那笑意很淡,未达眼底。

“陈老板说的是‘丸红’商社的松本义一先生?听说他在湾仔的宅子,上月新添了一套明代黄花梨家具,价值不菲。也是巧,上月初三,‘广利’码头三号仓恰好‘遗失’了一批货,货主登记是‘福昌号’的南洋橡胶,提单两百件,入库只剩一百八。管事的老刘报的是‘船家短少’,可我记得,‘福昌号’的王船长,似乎是陈老板的连襟?”

陈老榕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

叶清欢仿佛未见,继续用那平稳无波的语气道:“还有,九龙巡捕房的刘子明探长,近来在澳门‘荣记’的赌债,似乎又添了新数。陈老板仗义,常替他周转。只是不知,刘探长用来抵押的那几张九龙塘地契,到底是在他名下,还是早在陈老板的柜里锁着了?”

“你……”陈老榕喉咙发干,想斥一句“胡言乱语”,可对方说的桩桩件件,时间、地点、人物分毫不差,甚至包括那批橡胶的确切件数、刘探长赌债的数目!这绝不是捕风捉影!

“码头有码头的规矩,我懂。”叶清欢端起茶杯,目光清凌凌地看过来,“陈老板要收‘陀地’,该给的钱,陈氏一分不会少。但若有人觉得陈氏是新来的,肉嫩好欺,想连皮带骨吞下去,甚至想把锅都端给别人……”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度,却字字如冰锥:

“那我不介意,请几位关心‘广利’码头仓单的朋友,一起喝喝茶。再请警署里,与刘探长不太对付的那几位阿sir,也一起聊聊,聊聊那些‘遗失’的货,和‘来历不明’的地契,到底该算在谁头上。”

陈老榕放在桌下的手,已攥得手心冒汗。他盯着叶清欢,试图从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破绽,却只看到一片平静。

她知道了多少?她还知道什么?刘子明那个蠢货!还有王老四,难道身边有鬼?

无数念头在陈老榕脑中炸开,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对方拿住的,不仅是他走私的命脉,更是他与巡捕房勾结、侵吞货主财物的铁证!这些事若捅出去,莫说“丸红”保不住他,潮州帮内部就能先把他撕了!

“陈小姐......”他喉结滚动,再开口时,声音已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微颤,“误会,都是误会!码头上的事,下面人糊涂,我定严查!陈氏的货,从今往后在‘广利’,绝不会少一件、慢一刻!”

“陈老板是明白人。”叶清欢放下茶杯,杯底与木桌轻碰,一声脆响,“陈氏只想做生意,安稳生意。该拜的庙,该烧的香,不会缺。至于‘丸红’的松本先生......”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不自然的陈老榕,“陈氏的事,不劳外人费心。陈老板代为转达即可。”

她不再多言,转身走向竹帘。

“等等!”陈老榕急唤。

叶清欢驻足,未回头。

“......那刘探长那边?”陈老榕声音艰涩。

“刘探长是警署的人,自然有警署的规矩。”叶清欢侧过脸,余光瞥见陈老榕瞬间惨白的脸色,“只要码头风平浪静,他的赌债,是‘荣记’的事,与我无关。”

言罢,掀帘而出。

直到那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陈老榕才仿佛脱力般,重重靠向椅背,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屏风后的老者悄步上前,低声道:“老板,这女人留不得,要不要......”

陈老榕猛地抬手制止,眼中惊疑未定:“留不得?你知道她背后站着谁?赵明诚那小子,能搞到军火!这女人,一口道破我和刘子明、王老四的勾当,连具体数目都一清二楚!她现在死了,明天那些东西就能摆上警司的办公桌!”

他喘了口气,眼神阴鸷:“去,立刻去找松本先生......不,先去找林老四!告诉他,这女人邪性,计划有变!”

叶清欢并未离开莲香楼。

她在二楼另一侧临街的包厢坐下,要了一壶新茶,几样点心,慢慢吃着。目光偶尔掠过窗外街景,更多时候,是落在楼梯方向。

约莫一刻钟后,陈老榕带着人匆匆下楼,脸色铁青,脚步虚浮。他未作停留,径直上了候在门口的汽车,绝尘而去,方向却不是他的码头,而是西边。

叶清欢收回目光,端起茶杯。陈老榕果然第一时间去找他背后的日本人了。但更可能,是去找林老四通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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