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他们来了
手电光柱扫过河面，在阴影处停留。一个年轻士兵的声音传来：“班长，刚才那儿是不是有水花？”
“口令！”另一声低喝响起，接着是枪栓拉动的轻响。
水面只有涟漪。
手电光在阴影处来回扫视。王倩能感觉到肺里的空气在一点点烧灼。
就在她几乎要憋不住时，下游李家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爆炸闷响！
紧接着是爆豆般的枪声——岩羊的六队打响了。
“李家庄方向！”岸上的声音急促起来，“接上火了！”
“我们的防区是这段河岸，无令不得擅动！”
是班长的声音，但注意力显然已被吸引，“快，去两个人到前面高处看看！你，继续盯着河面！”
手电光又扫了两圈，终于移开。
脚步声匆匆远去。
王倩等人浮出水面，无声地喘息，然后迅速攀上陡峭的河岸，没入对岸密林。
“岩羊那边开始了。”王倩拧着湿透的袖口，低声说，“我们必须在总攻信号发出前，摸清结合部的布防。”
她展开防水地图，手指点在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虚线上一—那是地图上标注的、连接补给中心与鹰嘴崖之间的一条废弃猎道。
“从这里走。”
同一时刻，后山密林深处。
高胜、赵海川、老烟枪、山猫四人蹲在一处背风的石坳下。
一张防水地图摊在中间，蒙着雨衣，只透出一点手电的微光。
“岩羊那边响了，王倩应该已经过河了。”高胜的手指在地图上补给中心西侧的开阔地重重一点。
“我和老赵这边，天一亮就动手。按叶教官的计划，我们要打得像真去攻山头一样。”
赵海川补充道：“炸药、发烟罐、空包弹，能用的都用上。
裁判盯着，伤亡免不了，但咱们得让蓝军相信，咱们就是主力，就是来拼命的。”
老烟枪看了看地图：“北边和东北边交给我们。保管让那帮守军觉得，漫山遍野都是咱们的人。”
“信号记清楚。”山猫压低声音，“咱们两边虽然不通电台，但看信号弹，大概也能知道别处顺不顺利。”
“叶教官和雷教官他们……”高胜忽然问，“带直属队去哪了？”
三人沉默。
战前部署时，叶清欢没有说。
她只说：另有他用。
“教官自有安排。”赵海川最终说，“咱们按计划干好自己的事就行。记住，咱们打得越狠，越真，教官那边机会才越大。”
晨光从东方的山脊后渗出，将天空染成灰白色。
上午八时零七分，补给中心西侧开阔地。
第一发训练炸药在黎明前的寂静中炸响。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爆炸声连成一片。
硝烟尚未散去，爆豆般的枪声就从三个方向同时响起——高胜和赵海川将三十余人分成三股，从不同角度向补给点发起了进攻。
他们弯着腰，以三人战斗小组为单位交替掩护，利用每一个凹坑、每一道土坎跃进。
空包弹的射击声密集得如同泼雨，其间夹杂着手榴弹训练弹的爆炸闷响。
防守补给中心的蓝军一营反应极快。
机枪阵地在第三秒就开火了，两道火舌交叉扫过开阔地。
步枪手依托工事开始精确射击，迫击炮阵地也传来“嗵嗵”的发射声，代表火力覆盖的彩色发烟弹在冲锋路线上炸开一团团烟雾。
裁判官的身影在战场侧翼快速移动，手中旗帜不断挥舞。
“红方三组，冲锋过猛，暴露在机枪射界，判定伤亡两人！退出！”
“蓝军左侧机枪阵地，遭红方掷弹手压制，判定损毁！”
不断有士兵停下动作，懊恼或平静地退出战场。
但红军的攻势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更加凶猛。
他们甚至派出小股部队，试图从侧翼迂回，被蓝军的交叉火力死死压住。
鹰嘴崖指挥所内，电台滴滴答答。
“补给中心急电！西侧遭遇敌军主力猛攻！兵力估计至少两个排，攻击决心极大，攻势极猛！一营请求指示！”
施中诚走到观察口。
虽然距离遥远，但那密集的枪炮声清晰可闻。
一七零团团长放下电话，神色凝重：“听动静，是真要强攻了。一营压力很大，已经第二次求援了。”
张铁生却紧盯着沙盘，缓缓摇头：“师座，团长，西面开阔地，毫无遮蔽，乃绝地。
叶华用兵诡诈，岂能出此下策？我看，这仍是疑兵，而且是下了血本的疑兵！
目的就是想逼我们调动鹰嘴崖的兵力去增援！只要我们这里一动，防御出现空当，她的真正杀招才会出来！”
“但他们确实在猛攻，裁判判定的伤亡做不得假。”团长说。
施中诚的手指在沙盘上鹰嘴崖与补给中心之间反复划动。
补给中心打得热火朝天，鹰嘴崖这边却安静得诡异……除了凌晨一次无关痛痒的侦察，再没有任何动静。
“再等等。”他说，“命令一营，依托工事，坚决固守，不许出击！
命令二营，派一个连向西南方向运动，做出迂回包抄攻击部队侧后之态势，但严禁冒进接敌！鹰嘴崖及周边所有部队，一兵一卒也不许动！”
命令下达不到十分钟，补给中心北面和东北面的老林子里，同时响起了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
“报告！补给中心北侧林区发现敌军！至少三股，在袭扰我侧翼阵地！”
“东北侧也有！他们在埋设诡雷，我巡逻队已有一人‘触雷’退出！”
一时间，补给中心似乎陷入了三面受敌的窘境。
枪声从西、北、东北三个方向传来，虽然强度不同，但足以让守军疲于应付。
指挥所内的气氛绷紧了。
团长看向施中诚：“师座，三面遇袭，一营判断至少有一个连的敌军在正面强攻，从人数看，很可能就是红方全部，他们要强吃一营。
是否从鹰嘴崖防御部队中，抽调一个连前出至结合部？既可威慑攻击部队侧后，也能随时增援补给中心！”
施中诚的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
补给中心告急，鹰嘴崖平静……这平静太诡异了。
叶华把所有人都派去攻打补给中心了？那她拿什么来打指挥所？还是说，这一切都只是幌子？
“再等——”
他的话戛然而止。
指挥所侧后方，那处被称为天险的鬼见愁悬崖方向，突然突兀的传来了的枪声和爆炸声！
声音在崖壁间碰撞回荡，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惊心。
“哪里打枪？！”施中诚猛地转身。
“悬崖方向！鬼见愁！”张铁生脸色骤变。
通讯兵摘下耳机，急促报告：“鬼见愁哨位急电！发现红方小股精锐借助器械攀崖，已与我哨位交火！对方使用了炸药！”
山洞里的空气瞬间紧张起来。
“果然。”施中诚眼中寒光一闪，“奇兵在这里！想攀崖直捣我心窝！”
他不再犹豫：“命令三营一连一排，立刻增援悬崖哨位！务必将来敌消灭在崖下！再调指挥部一个班，加强指挥所后山所有通道的巡逻！”
命令被迅速传达。
一队士兵从鹰嘴崖阵地中分出，朝着悬崖方向疾奔而去。
那张收紧的大网，终于被撕开了一道缝隙。
只是没人知道，在距离鬼见愁主崖数里之外，一处更加陡峭、植被更加茂密的无名断崖下，十四道身影正如壁虎般紧贴岩壁，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
叶清欢挂在绳索上，抬起头。
上方，林书婉已经攀上崖顶边缘，正打出手势：
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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