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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前面的都是开胃菜


深夜,项目代号“夜枭”。

所有学员被蒙上眼,用卡车运到完全陌生的荒野山林,分散抛下。

指令只有一句:自行返回营地。

黑暗、孤独。

枯竭的体力,崩溃边缘的精神,对未知方向的恐惧。

对毒蛇野兽的想象。

这些东西开始疯狂啃噬每个人的神经。

学员钱益明被扔下后,巨大的恐慌让他蜷缩在一棵树下,死死攥着求救哨,却既不敢吹响,也不敢移动。

最终,他在极度的心理煎熬和寒冷中精神恍惚,被教官找到时已经语无伦次。

周明被放下后,静立了片刻,抬头透过树冠的缝隙辨认星辰,然后沉稳地迈开了脚步。

高胜则凭着一股蛮勇,在黑暗中一边咒骂一边横冲直撞,居然也歪打正着。

赵海川几乎没有犹豫,选定一个方向便无声地快速移动,他对黑暗和山林的适应仿佛与生俱来。

刘文涛则格外谨慎,走走停停,不时侧耳倾听,在时限快到时侥幸摸了回来。

孙有福被丢在了一片乱坟岗附近。

夜枭啼哭,磷火幽幽。

他当场吓得瘫软在地,抖成一团。

但最终,那股必须返回营地的病态执念,压倒了对鬼神的恐惧。

他连滚带爬,几乎是匍匐着,朝着远处一点模糊的灯光挪动。

天亮前,他终于爬回了营地边缘,被哨兵发现时,人已经昏迷。

次日,“焦点”训练。

在震耳欲聋的混合噪音中,强行记忆复杂的密文。

随后,在教官疾风骤雨般的隐私盘问、道德诘难和人格侮辱下,复述答案。

孙有福脸色惨白,冷汗直流,回答得磕磕绊绊。

但叶清欢的视线捕捉到一个细节。

在噪音最尖锐、盘问最刻薄的瞬间,他垂在腿侧的手指,会无意识地、极轻微地敲击一种固定的节奏。

他眼神深处闪过的一丝东西,是极度隐忍,而不是真正的崩溃。

刘文涛的“表现”则情绪饱满——愤怒,委屈,试图争辩,失误也显得更“自然”,将一个努力维持自尊却备受压力的学员形象演得无可挑剔。

学员吴勇在这个环节彻底垮了。

噪音和侮辱的双重夹击下,他先是思维停滞,随即猛地暴起,撕扯自己的头发,扫落面前的纸张,嘶吼着:“别问了!我不知道!我是废物!”

他陷入了癫狂,被迅速架走。

压垮他的不是任务,而是自我价值的彻底崩塌。

紧接着是“责任压力测试”。

小组任务因预设的“内鬼”破坏而失败。

所有成员在“战友因你们而牺牲”的沉重氛围中,接受严厉斥责,并被单独逼问:“谁是责任人?”

周明冷静地要求复盘流程,拒绝在任何压力下指认同伴。

高胜则暴怒地捶打自己胸口,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用激烈的自残来对抗内心的负罪感。

女学员王倩,在承受了“因你犹豫,线人身亡”的强烈心理暗示后,独自躲进角落,抱着自己无声地哭泣,反复呢喃:“是我害的……都怪我……”

强烈的道德内疚感,几乎将她整个人压碎。

五天。

整整五天。

没有因体能淘汰,只有意志在极限压力下的反复灼烧、锻打、淬炼。

不断有人在某个精心设计的压力点上,因为内心某个从未被触碰的脆弱角落被无情洞穿,而骤然崩塌。

他们被带走时,神情各异,有的麻木,有的崩溃,有的疯癫。

淘汰的,始终是那些精神先于肉体倒下的人。

第五天傍晚,最后一次综合性极限压力测试结束。

还能依靠自己力量站着人,眼神虽布满血丝却未涣散,依旧保持着一丝清明与戒备的学员,只剩下六十二人。这是一千多人里淘出的六十二人。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拖得极长,像是六十二尊从精神炼狱爬出来的、坚硬的雕像。

操场上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喘息。

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劫后余生般的麻木,和被刮去所有浮华后,裸露出的坚硬内核。

叶清欢的目光,从这六十二张脸上逐一滑过。

沈醉压低声音:“叶长官,剩下这些……心里那口气,没散。”

秦鸿铭点头:“但经此一炼,有的人是烈火烹油,有的人已经结成了冰。接下来怎么塑形,才是关键。”

“原地休整半小时。换洗,搬到一号至三号营房。”

叶清欢下令,随即看向不远处脸色憔悴的余乐行。

余乐行小跑过来,这几天他被剧增的消耗和不断“减员”的账目折磨得掉了好几斤肉。

“余主任,”叶清欢的语气听不出波澜,“淘汰了四十人,他们的经费,省下了。”

余乐行心里咯噔一下,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是,是,账上是宽裕了些……”

“从明天起,”叶清欢打断他,“这六十二人,每人每天,伙食增加四两肉,半斤时令水果。必须保证。”

“费用,就从省下的那部分出。”

余乐行只觉得一股血直冲脑门,眼前阵阵发黑。

四两肉!半斤水果!六十二人,天天如此!

这哪是从省下的出?这分明是在剜他的心头肉!

他八九个月,费劲抠下来点费用,还不一定够啊。

一股邪火混着怨毒、憋屈和恐惧,几乎要从他喉咙里喷出来。

可他一撞上叶清欢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穿他五脏六腑的眼睛,再想到戴老板话里话外透漏,这个叶华上校背后撑腰的是委座,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变了调的字。

“是,卑职明白!一定照办!”

叶清欢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那六十二名学员。

夜色渐浓,营区的灯光亮起,在她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

“你们,暂时留下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针一样,刺入每个人被磨得异常敏感的耳膜。

“这五天,只是把你们的脑袋摁进水里,看看谁先被淹死,谁能憋着那口气,等到浮上来。”

“别以为这就完了。”

“这口气,是你们以后在地狱里生存的本钱。”

“接下来,我要教你们的,是怎么用这口气,在别人活不了的地方活下去。”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看得见。”

“在别人想不到的时候,拿走他们的命。”

明天修整一天,后天,精英班的课程正式开始。

“解散。”

六十二人沉默着,拖着已经不属于自己的身体,蹒跚走向营房。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眼神交流,空气中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脚步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叶清欢站在原地,直到最后一个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沈醉、秦鸿铭、陈文柏兄弟聚拢到她身后。

“沈教官,秦教官,”叶清欢没有回头,视线仍投向那片死寂的营房,“接下来是分科专训。意志淬过火,该打磨不同的刃口了。两位的经验,很重要。”

“文柏,水生,”她转向陈氏兄弟,两人虽疲惫,眼神却很亮,“跟着两位长官多看,多学,多想。你们将来要独当一面。”

“是!”

教官小楼的灯,彻夜通明。

新的训练大纲,针对六十二人不同特质的初步分组方案,以及那两个“特殊学员”的后续监控策略,在无声的讨论中逐渐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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