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手术刀下的审判
下午三点,日军陆军医院手术区。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来苏水的刺鼻味道。
走廊里的担架轮轴疯狂摩擦地面,尖锐的声响盖过了伤员的呻吟。伤员还在不停的送过来。
叶清欢换上手术服,帽子压到眉骨,只露出一双精神矍铄的眼睛。
泽田少佐等在更衣室门口,眼球布满血丝,那是透支后的狂躁。
“叶医生,三十七个重伤,七个在等着手术。”
他弯下腰,姿态放得极低。
叶清欢皱了一下眉,没有接话,径直走向一号手术室。
白晓婷紧跟在后,怀里的器械包被她勒出了深深的褶皱。
虽然她经常跟叶医生出诊,但日军医院也只来过两次,今天这个场面还是第一次见。
日军少佐的献媚和叶医生的不以为然形成鲜明的对比,刺激着白晓婷已经不算脆弱的神经。
无影灯惨白的光照在手术台上。
手术台上是个年轻士兵,左下肢自大腿中部以下几乎被撕烂,碎骨、肌肉和布料混在一起,只有几缕皮肉还连着。人已经休克,血压很低。
一个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出头的日军军医站在助手位置,脸色发青,握着止血钳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是临时被指派给叶清欢的助手。没办法,但凡有点水平的外科医生都在处理伤员。
“截肢,大腿中上三分之一。”
叶清欢的声音在口罩后响起,没有起伏。
她没看泽田,手直接伸向白晓婷:“大号止血带,骨锯,大弯钳。”
白晓婷愣了一下。器械递过去时,手依然很稳,眼睛飞快地扫了叶清欢一眼。
在圣玛利亚医院,叶医生处理类似损伤时会先尝试清创探查,评估血运,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会尽力保肢。
在圣玛利亚医院,叶清欢是出了名的“保肢派”,她能为了保住一个苦力的手指缝合整整四个小时。
但现在,从看一眼伤口到决定锯腿,她只用了十秒。
止血带扎紧,叶清欢用手术刀划开皮肤。刀锋走得很快,几乎不犹豫。
分离肌肉,结扎血管,找到股骨,骨锯拉动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碎骨渣溅到敷料上。她没做常规的肌肉瓣成形来包裹骨端。
只是快速修剪了多余的软组织,用可吸收线把肌肉和筋膜简单拉拢,皮肤用大针粗线做张力缝合。从划皮到缝完最后一针,二十七分钟。
“下一个。”叶清欢转身离开手术台,没看那个被锯下来的残肢。白晓婷默不作声地开始清点器械,准备更换。
泽田少佐站在观察窗外,赞叹不已。
“看到了吗?”他低声对旁边的学生说,“这就是战时效率,保命才是唯一的仁慈。”
二号手术室。
伤员脾脏爆裂,腹腔积血严重。
叶清欢开腹,血水瞬间涌出,溅到了她的护目镜上。
她伸手进腹腔,摸到那个有些损伤的器官,五指迅速收拢。
“全碎了,切除。”
血管钳精准夹闭脾蒂,切断,结扎。
一个重要的免疫器官,就这样被她随手扔进了搪瓷盘。
肝脏上的裂口,她用了最简单的褥式缝合,针脚粗大,只求止血。
断掉的肋骨,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关腹前,整瓶的磺胺粉像撒盐一样倒进腹腔。
三十五分钟,手术结束。
三号手术室。伤员背部大面积软组织撕脱伤,从肩胛到腰部,皮肤和部分肌肉被掀开,沾满泥土和碎屑。伤口边缘不整,渗血严重。
清创。叶清欢用的是大号刮匙和剪刀。她清除所有肉眼可见的异物,切除一切颜色发暗、活力存疑的组织,范围很大。
一些在白晓婷看来或许还能保留的皮缘,被叶清欢果断剪掉。
创面变得比来时更大,但颜色鲜红。止血,撒磺胺粉,用大块凡士林纱布覆盖,然后绷带加压包扎。
“不用缝合?”年轻军医忍不住问。
“污染严重,张力太大,缝了也会烂。”叶清欢没抬头,“等待二期处理。”
她像一台精密的制残机器,在挽救生命的同时,毫不留情地剔除掉这些士兵再次走上战场的可能。
四号、五号、六号......
手术一台接一台。没有停顿,没有多余的话。叶清欢的动作始终稳定,快,而且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截肢,切除,简单修补,粗暴清创,是所有手术的主题。
她不用精细器械,选择最快的方法。缝合永远只用最粗的线,打结快而紧。
她不去处理那些影响远期功能的细节:神经残端随意埋入肌肉,肌腱断端简单固定,骨折只做最基础的夹板外固定。
白晓婷默默配合。她熟悉叶清欢的每一个手势,能提前预判需要什么器械。但她越来越沉默。
她看着叶清欢那双在圣玛利亚医院被誉为“金手”的手,此刻在无影灯下做着与“精细”毫不相干的操作。
那双手指曾在血管壁上跳舞,现在却在快速切断、结扎、丢弃。
她看到叶清欢在处理一个手部严重压砸伤的伤员时,本可以将尚有血运的拇指部分保留。
但叶清欢评估了三十秒,就下了结论:“全手毁损,腕上截肢。”手术刀便划了下去。
这不是她认识的叶医生。那个对穷苦病人的一点感染都小心翼翼、对实习生讲解解剖不厌其烦的叶医生,此刻像一个高效冷漠的战地机器。
白晓婷感到一种陌生,但更多的是凛然。她隐约触摸到某种东西的边缘,这让她心脏发紧,但递送器械的手更加稳定。
泽田少佐中间来过几次,站在玻璃窗外看。
他看到的是叶清欢惊人的效率和在伤员绝望中维持秩序的冷静。
看到又一个濒死的伤员血压稳住,被推出手术室,他松了口气,对身边的军医说:
“幸亏请来了叶医生。这种决断力,我们的人需要学习。战时就该这样,保命第一。”
凌晨两点,最后一台手术结束。
叶清欢摘下沾满血污的手套,脸色透着苍白。
泽田少佐深深鞠躬。
“叶医生,多亏了您,死亡率降到了最低。我在后院为您准备了......”
“不必了泽田君,我要回去了。”
叶清欢打断了他的客套,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
“我派车送您!”
车子驶入黑夜,上海的街道空旷得像一座坟场。
白晓婷坐在叶清欢身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阴影。
她脑子里全是那些被锯掉的肢体和被丢弃的脏器。
她偷偷看向叶清欢。
叶清欢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车子停在圣玛利亚医院后门。
“赶紧回去睡觉,明天上午休息半天。”
叶清欢没有下车,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叶医生......”
白晓婷叫住她,声音很轻。
“您也......保重。”
叶清欢没有说话,点了点头,示意司机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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