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不同态度
十五分钟后,那份来自上海站王天木的报告,已经摆在了一张红木办公桌上。
台灯虽然只照亮了报告的一角,但上面的字句已经足够让知情人心惊。
.....该部装备精良、战术诡异,远超此前虹口事件的判断......疑似拥有完整作战体系,非寻常悍匪或地下武装可比......
......四川路桥一役,以十人左右,在四十五分钟内全歼日军樱枪特遣队六十余人,我方观察员判断其自身受伤至多二至三人,无阵亡。战损比骇人听闻......
......指挥官夜莺的战场控制力,已非精锐可形容,近乎妖异……该部的战力,恐已超越我军现有任何同级别单位,包括德械师教导总队之别动队……
戴笠站在窗前背对着办公室,窗外是山城的夜雾什么也看不见。
他已经把那份报告看了三遍。
虹口爆炸,明码电报,是利刃第一次公开亮相,嚣张、狂妄、打脸。
那时所有人都以为是一伙不要命的民间抗日武装,或者苏联人在背后搞鬼。
但现在看来,那根本就是一次计划好的宣言。
而四川路桥这一战,是宣言之后的证明。
证明他们真有这个能力,证明那封明码电报不是吹牛,证明他们能用鬼子精锐的命来打响自己的名号。
一支能在鬼子占领区腹地,以很小的代价全歼日军精锐部队的力量。
价值很高,也极其危险。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那部红色电话。
等待接通的几秒里,他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收编的可能、代价、风险,如果收编不成......如果这支力量已经倒向另一边......
电话接通了。
“我是戴雨浓。”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请转呈委座,关于上海特别情报,我有紧急事项需当面禀报,是,现在。”
而在数千里外的陕北,信息的传递要慢得多,但做决定却更实在。
窑洞里烟雾缭绕,几个人围着一张木桌。
桌上摊着一份长达四页电报纸,是上海的同志整理过后,通过秘密电台整理送来的。
内容主要是地下党的亲眼所见,还有上海地下党外围情报网的观察汇总。
“都看完了。”一个浑厚的湖南口音响起,“说说吧,怎么看这支'利刃'?这次和虹口那次不一样,那次是偷袭,而这次是实打实的硬碰硬。”
短暂的沉默。
“虹口爆炸是亮相,这次是立威。”另一个声音很干脆的说,“能在鬼子心脏地带打这种仗,不是一般的能打。”
“汉年同志的报告我看了,战术、火力、节奏都是顶尖的。”
“装备还是谜。”朱老总指着报告上的描述,“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的态度,愿意合作但保持独立。”
“这是聪明人,知道自己的分量,也知道我们的底线。”
“关键是那个胶卷。”周先生沉声说,“约翰·马吉牧师已经安全离开上海,那些证据现在应该已经在去香港的路上了。”
“没有利刃这次出手,这些东西出不了上海,约翰·马吉也活不了,这是大功,对整个民族的大功。”
“那就按对待功臣的方式来。”教员慢慢开口,“发报给上海,首先肯定他们的战果和贡献。”
“其次明确我们的态度,真诚合作,尊重独立,互不干涉。”
“最后在他们需要的时候我们力所能及的提供帮助,不打听不索取,不附加任何条件。”
“那林慕白小队呢?他们这次表现很好,而且慕白同志和那个夜莺是旧识,这是个难得的联络渠道。”
“征求他们自己的意见,如果愿意留下就由总部统一指挥,保持高度的自主性,作为一支机动力量,也可以作为和利刃之间的联络桥梁。”
“林慕白是自愿协助我们游击队的教官,不是我们的下属,因此必须明确,这是自愿原则,一切以安全为前提。”
教员略作沉吟缓缓开口:“据太仓游击队同志描述,林慕白本就是“利刃”成员。
因为一次突袭行动断后被日军追杀,被游击队所救,后来留在游击队训练战士。
太仓游击队不足两百人,人手一枪,半年来取得的战绩竟然不弱于先遣支队一个主力团。”
“老毛,你是想......”朱老总这位老搭档瞬间就明白了教员的意思。
“就是老总想的那样。利刃有他们自己的行动原则,很难加入我们。能保持互助协作就已经很难得。”
教员灭掉手里的烟,看着几个老伙计。
“我打算抽调精锐进入上海。增强我们在上海的行动能力的同时,多与利刃合作,近朱者赤嘛!”
“你的意思是——偷师?通过林慕白与利刃的关系,打造我们自己的利刃?”
众人恍然,很快就有了决定。
电文被加密,通过地下电台,发往上海。
......
上海,利刃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进入了真正的蛰伏状态。
别墅窗户整天紧闭,窗帘也拉着。
叶清欢和林书婉正常上班,苏曼青要维持洋行的业务运作。
铁匠和老四所有活动都在夜间进行,白天除了必要的警戒都在睡觉。
食物是之前囤积的罐头和干粮,用水很省,连说话声都压到最低。
叶清欢把兑换来的部分材料拿了出来,就说是王会长费心弄来的新式货样。
那些能适应环境颜色、摸起来很特别的布料,还有些形状奇怪能破坏人体轮廓的填充物,引起了大家的讨论。
“这料子......”林书婉用手指捻了捻,眼神微亮,“贴在墙上,不仔细看真分辨不出来。”
“试试。”叶清欢递给她一把剪刀和针线。
在叶清欢的讲解和示范下,大家开始学着用这些材料,结合安全屋的环境,制作简单的伪装服和临时掩体伪装。
铁匠和老四手笨,被派去用边角料填充沙包,放在几个重要位置。
邮差虽然腿不能动但手巧,帮着林书婉缝制一些贴片。
雷铭和周莹负责电子设备。
叶清欢用积分兑换的高性能电池和零件被悄悄换上,无人机的备用电池都充满了。叶清欢把那部领先时代十年的电台给了苏曼青。苏曼青的监听设备也做了升级。
这几天苏曼青的耳机里,捕捉到的信号越来越乱。
鬼子内部通讯的加密方式时有变化,但彻底搜查、幽灵、内部甄别等词汇出现的频率显著增高。
租界巡捕房的电台里,偶尔能听到高级警官含糊的提醒下属,配合友邦维持治安秩序,但需注意方式方法,避免介入敏感争端。
更有趣的是军统那边。
两三个军统上海站的备用联络频道,近期变得异常活跃。
但这种活跃并非传递具体指令,更像是在营造某种气氛。
间或夹杂着对无名抗日志士的佩服,对爱国人士不愿留名慷慨解囊的隐晦提及,甚至会不经意的泄露一些日伪无关痛痒的排查计划。
“他们在放诱饵,想引我们出来。”叶清欢听完苏曼青的汇总,语气平淡,“鬼子在收网,想慢慢把我们勒死。”
“现在这情况,谁先动谁就暴露,我们不动就是最好的应对。”
她的目光扫过屋内每一个人。
连续多日的蛰伏,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深处,那股锐气未曾熄灭。
那是见过血、杀过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后,再也抹不去的锐利。
“把这段日子,当成老天爷赏的练兵期。”叶清欢说,“练怎么藏,怎么忍,怎么把咱们暴露出来的缺点补上,把本事练好准备下一次行动。”
夜深了。
阁楼上,叶清欢又打开了系统界面。
累计21620的积分数字在闪烁,初级权限的标识泛着微光。
她浏览着兑换列表,心思却已飘向更远。
远处外滩海关大楼的钟声,穿过夜色响了起来。
咚——咚——咚——
钟声一下又一下,敲在紧绷的弦上,也敲在蛰伏于这座城市各个角落的人们心头。
叶清欢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晚上的上海依旧灯火阑珊,霓虹招牌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光晕,电车叮当的驶过,隐约还有舞厅的乐声飘来。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繁华又喧嚣。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虹口的爆炸,四川路桥的血战,约翰·马吉牧师怀里的胶卷......所有这些就像往水里扔了块石头,影响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扩散。
鬼子的愤怒,军统的贪心,地下党的潜伏,还有他们这支藏在阴影里的利刃......所有势力都在行动。
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开始。
在这张棋盘上,猎手和猎物的界限从来模糊,而身份往往只在一瞬间转换。
她放下窗帘,转身走向桌边。
那里摊着上海地图,上面标记着鬼子的据点、军统的联络站、地下党的安全屋,以及一些可能用到的撤离路线。
目光在代表外滩码头的位置停留片刻。
马吉牧师应该已经到香港了。
那些胶卷,那些证据,现在应该在暗房里冲洗,或者已经在某个外国记者的打字机旁,变成即将震惊世界的文字。
那才是这场战斗的终点,不是杀了多少鬼子,而是那些真相能不能真的送到该看的人眼里,能不能真的刺痛那些假装睡着的文明世界的神经。
叶清欢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从上海到香港,再到更远的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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