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友说好了今天来见我爸妈,可到了饭点,她人却迟迟没来。
我发了三条消息,打了两个电话,都没人接。
包间里,我爸妈问了我好几次,我连解释的话都编不出来。
手机终于响了,她的声音带着歉意:
“林越出了点事,我在处理。你们先吃,别等我。”
我皱眉:“你那个学弟?”
“嗯,他被骗了,急用钱。咱们攒的那笔钱我先借给他了,十万块。他一个人在这边不容易,我得帮他安顿一下。”
我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所以,你让我爸妈等着,你去给学弟送钱?还是用的我的钱?”
“特殊情况嘛,你帮我解释一下……”
我打断她的话:
“不用了,你好好安顿学弟,我们以后也不用再见面了。”
1
手机那头沉默了一秒,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你什么意思?”
周以彤的声音里带着点不解,甚至还有一丝不耐烦。
“我就是临时处理点事,你发这么大火干什么?”
我盯着桌上那盘已经凉了的松鼠鳜鱼,我妈特意点的,说这是她爱吃的菜。
“我没发火。我说得很清楚,我们以后不用再见面了。”
“吴枫,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林越一个男孩子在外面出了这种事,我能不管吗?换作是你,你希望身边的人袖手旁观?”
我差点笑出声。
“周以彤,那十万块里,有七万是我这两年兼职攒的,我不管你借给谁,三天之内,把我的七万还给我。”
“你疯了吧?钱都借出去了,我上哪儿给你弄七万?”
“那是你的问题。”
我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三天,见不到钱,我会走法律程序。”
“吴枫!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今天是我爸妈第一次见你。我提前两周就开始订饭店、研究菜单。我昨天晚上失眠到三点,怕你今天堵车,怕你紧张,怕我爸问的问题太刁难你。你倒好,跑去当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直接关机。
我妈坐在对面,眼眶已经红了,但她忍着没掉眼泪。
我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爸,妈。”我扯了扯嘴角,“对不起,让你们跟着丢人了。”
“说什么傻话。”我妈的声音有点哑,“你丢什么人?丢人的又不是你。”
我爸没说话。
“菜凉了,我让服务员热一下。”我按下桌边的呼叫按钮。
“吴枫,”我爸终于开口了,“这个对象,你打算怎么办?”
“分手。”
我妈愣了一下:“不再考虑考虑?”
“妈,她能在今天这个日子口把我撂在这儿,去管一个学弟的事。以后结了婚,不管发生什么事,她是不是也要去管学弟的事?”
我爸点了点头,很轻的一个动作,但我看见了。
“分就分吧。”我爸说,“早看清比晚看清好。”
服务员进来把菜端走了。我妈趁这个空档握住了我的手。
“儿子,妈就是心疼你。你为今天准备了那么久……”
“没事。”我反握住她的手,“就当是请你们吃了顿饭。”
菜重新端上来的时候,我妈硬是给我夹了一块排骨。
“吃,别浪费。这家的排骨做得真不错。”
吃完饭,我送爸妈去地铁站。进站口,我妈突然转过身抱了我一下。
“要是那个钱她不还,你跟妈说,妈这儿还有点积蓄。”
“不用。”我拍了拍她的背,“我自己能处理。”
2
我爸站在闸机口,回头看了我一眼。他没说话,只是冲我摆了摆手。
我没有打车,而是一路走回去。
走了四十分钟,到了那个我住了两年的小区。
说是小区,其实就两栋老楼,楼道里的灯永远是坏的。
我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一步一步往上爬。
到地方后我掏出钥匙,还没插进锁孔,就听见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门开了。客厅的灯亮着,玄关多了一双我没见过的运动鞋。
“枫哥?”一个男声从里面传出来,带着点慌张。
我抬眼,看见林越从客厅的沙发上站起来。
他身后是周以彤,她正站在茶几边上,手里拿着个一次性纸杯。
“你怎么回来了?”周以彤皱眉,语气里居然带着点质问的意味。
我靠在门框上:“这是我的房子,我回来不是很正常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顿了顿。
林越站在那儿,看起来局促不安。
“枫哥,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周师姐就是好心帮忙,你别怪她……”
“你不用说对不起。”我打断他,“借钱的是她,又不是你。”
周以彤把纸杯往茶几上一搁,走过来几步:“吴枫,你别这样说话。林越是真的遇到难处了,他被人骗了,房租都交不起——”
“所以你就把他带回家了?”
“什么叫带回家?我就是让他暂时住两天,等他找到房子就搬走。”
我看了一眼客厅。
沙发上铺着一床薄毯,枕头是周以彤平时用的那个记忆棉枕。
“你睡沙发?”
“对,他睡床,我睡沙发。”她理所当然地点头,“就几天的事。”
“周以彤,你有没有问过我?这是两个人的房子,你让第三个人住进来,不需要跟我商量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有些不耐烦。
“你这不是不在吗?而且情况紧急,他今晚没地方住了。”
“所以他没地方住,就要住到我家里来?他没有别的朋友吗?没有同事吗?不能住酒店吗?”
林越的眼眶红了,声音开始发抖:“枫哥,真的对不起,我这就走……”
“你走什么走?”
周以彤转身拦了他一下,然后回头看我,眼神里居然有了几分责怪。
“吴枫,你够了啊。他一个小伙子,刚来这个城市实习,人生地不熟的,你至于这么不依不饶吗?”
“我不依不饶?”
我忽然觉得很累。
“你说得对,我不至于。”
我走进卧室,拉开衣柜,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往行李箱里塞。
周以彤跟了进来,看见我在收拾东西,声音终于变了调:“你干什么?”
“搬家。”
“你疯了?就因为这点事。”
3
“这点事?”
我把一件毛衣狠狠摔进行李箱。
“周以彤,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应该出现在饭店里,坐在我爸妈对面。”
“结果呢?我们在饭店等了你一个小时,我爸妈问了我三次你怎么还没来,我连个借口都编不出来。”
“我甚至还在担心你是不是出了车祸,是不是在路上被人撞了,我差点就要打电话去医院查了。”
“结果你在给你的学弟送钱。用我的钱。七万块,你连问我一声都没有,就直接转走了。”
她沉默了。
“而且,你现在告诉我,他被人骗了交不起房租,所以住到了我们家里。周以彤,你告诉我,十万块都借给他了,他怎么还交不起房租?”
我盯着周以彤,等她的回答。
她张了张嘴,眼神闪躲了一下。
“他被人骗了九万,那十万里面,我留了一万给他当生活费。”
“所以十万块,九万填了骗子的坑,剩下一万你给了他。”
“对。”
林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卧室门口,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枫哥,我真的不知道那钱里有你的,周师姐跟我说是她自己的积蓄,我才……”
“你不用哭。”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周以彤走过来,试图按住我的手:“吴枫,你先别走,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
林越在门口小声说:“枫哥,要不我先把那一万块钱还给你……”
“那一万本来就是我的。”
我看着他。
“你被骗了九万,那是你的事。但我的七万,一分都不能少。”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周以彤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他现在身无分文,你让他上哪儿弄钱去?”
“我说了,那是你的事。”
林越突然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枫哥,你别走,我走。我现在就走,我不住这里了。”
“你放开我。”
“枫哥,求你了——”
“我说放开!”
我甩开他的手。
他被我的力道推得踉跄了一步,撞到了鞋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以彤脸色一变,冲上来扶住他,然后转头看我,眼神像是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吴枫!你干什么?!”
我看着她护着林越的样子,忽然觉得一切都清晰了。
“三天之内,把我的七万块钱还给我。否则,我会直接找律师来处理。”
她的脸色变了。“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我拉开门,拖着行李箱走了出去。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我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身后传来林越带着哭腔的声音:“周师姐,你快去追他啊……”
4
拖着行李箱走了二十分钟,我到了小区附近的快捷酒店。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响了。是我妈。
我深吸一口气,接起来。“妈。”
“到家了吗?”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下午什么都没发生过。
“到了,妈,您放心吧。”我没告诉她我住酒店。
“那就好。”她顿了顿,“吴枫,那个钱的事,你别太着急。妈明天给你转两万过去,你先用着。”
“不用,妈,我自己能处理。”
“你听我说。”
我妈的声音突然认真起来。
“你一个人在外面,手头不能没钱。那七万是你辛辛苦苦攒的,她要是不还,你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妈。我给她三天时间。”
“三天?”我妈沉默了一下,“她要是真不还呢?”
“那我就去找律师。”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我妈轻轻笑了一声。“行,我儿子有主意了。那就按你说的办。”
挂了电话,我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出来,手机上有六个未接来电。
全是周以彤的。
第六条未接之后,她发来一条消息:
“吴枫,你把林越吓坏了。他在客厅哭了两个小时,你能不能有点良心?”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到现在,她还在担心她的学弟。
我没回,直接关掉手机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客房服务。”门外是个男人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我没叫客房服务。我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出去。
门外站着周以彤。她不知道怎么就找到这家酒店了。
我没开门。
“吴枫,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我把手从门把上拿开,退后一步。
“你要是不开门,我就一直站在这儿。”
“随便你。”我说完这三个字,转身去洗漱了。
等我洗完脸出来,猫眼里她还在。她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手机在打字。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她用新号码发来的消息。
“吴枫,我们谈谈。林越的事我可以解释,钱的事我也会想办法。你别这样躲着我,好吗?”
我放下手机,开始收拾行李。十分钟后,我拖着行李箱打开门。
她立刻站直了身体。“吴枫——”
“让开。”
“你能不能听我说几句话?”
“不能。”
我拖着行李箱往电梯口走。她跟上来,一把按住我的行李箱拉杆。
“吴枫!你听我说完!”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你说。”我松开拉杆,抱着胳膊看她。
“林越的事,是我考虑不周。”
她深吸一口气。
“但是吴枫,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他就是一个小伙子,刚毕业,什么都不懂,被人骗了九万块钱。那些钱里有他爸妈给他凑的学费,他急得差点想不开……所以我不能不管他。换作是你,你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周以彤,你别拿我说事。”
我看着她的眼睛。
“如果是我,我会报警,会帮他找法律援助,会陪他去银行冻结账户。但我不会拿我们两个人的积蓄去填坑,更不会不跟对方商量就直接把钱转走。”
她沉默了。
“还有,你把林越带回家,让他住我的房间,睡我的床,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周以彤,你不用解释了。”
我重新握住行李箱拉杆。
“两天之内还钱。还完之后,我们两清。”
5
我按了电梯按钮。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
从酒店出来,我打了一辆车,去了公司附近的哥们儿家。
陆铮住在市中心一个老小区的六楼,没有电梯。我拖着行李箱爬了六层楼,气喘吁吁地敲门。
门开了,陆铮顶着一头乱发,穿着背心,嘴里还叼着一根牙刷。
“卧槽。”他含糊不清地说,“你怎么来了?”
“借住几天。”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行李箱,又看了看我的脸,牙刷差点掉地上。
“进来说。”
陆铮是我大学室友,也是我在这座城市最好的朋友。
他做游戏运营,性格风风火火,说话从不拐弯抹角。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狰狞。
“他妈的。”他把牙刷往茶几上一拍,“周以彤这个王八蛋,她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可能吧。”
“十万块!你们攒了多久的钱?她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转走了?还转给一个什么学弟?”
“林越。”
“我管他叫什么!”陆铮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关键是,她把人也领回家了?”
“嗯。”
“吴枫,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被下降头了?这种女人你居然还能忍两年?”
“我没忍。”我靠在沙发上,“所以我搬出来了。”
“搬出来就对了!”陆铮一屁股坐到我旁边。“我跟你说,这种女人不能要。今天敢拿你的钱去养学弟,明天就敢拿你的钱去养小白脸。”
“陆铮。”
“你别替她说话啊。”
“我没有要替她说话。”我看着他,“我是想问你,你认不认识靠谱的律师?”
陆铮愣了一下,然后慢慢露出一个笑容。“这才是我认识的吴枫。”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我表哥就是律师,专做民事纠纷的。我帮你问问。”
“谢了。”
“谢什么。”陆铮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先住我这儿,想住多久住多久。房租不用你出,你就当我找了个室友。”
“不行,房租我出一半。”
“你闭嘴。”陆铮瞪我一眼,“你现在手头没钱,就别跟我客气了。等你要回那七万块,请我吃顿好的就行。”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陆铮,谢谢你。”
“别煽情。”他站起来,从沙发上拽了一条毯子扔给我,“你睡沙发,我睡床。你要是嫌沙发不舒服,咱俩换。”
“不用,沙发挺好的。”
那天晚上,陆铮点了两份麻辣烫,我们盘腿坐在沙发上吃。他一边吃一边骂周以彤,骂得花样百出,我听着听着就笑了。
吃完麻辣烫,陆铮去洗碗了。
我躺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翻了翻周以彤的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什么都看不到。
倒是林越的朋友圈,我之前加过他,还没删。
我点进去看了一眼。
最新一条是昨晚十一点发的,配了一张自拍,背景是我家的客厅。
照片里他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微微翘着。
文案写着:“谢谢师姐,在最难的时候还有人愿意拉我一把。这个世界还是有光的。”
下面的评论有十几条,都是他的朋友在问怎么了。
周以彤点了个赞。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上,盯着天花板。
陆铮洗完碗出来,看见我这个样子,在我身边坐下来。
“吴枫,我跟你说句实话。”
“你说。”
“你不觉得这个林越,有点问题吗?”
6
我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你想啊,他被人骗了九万块钱,正常人第一反应是什么?报警啊。他报了吗?”
“我不知道。”
“就算他不报警,他一个大学毕业生,没有同学吗?没有室友吗?没有同事吗?怎么就偏偏找上周以彤了?”
我没说话。
“而且,他被骗了九万,周以彤借给他十万。他拿了十万块,交了九万的坑,还剩一万。结果呢?他连房租都交不起?”
“他说交不起房租,周以彤就把他领回家了。”
“啧。”陆铮撇了撇嘴,“这剧本我熟啊。楚楚可怜的小学弟,善解人意的师姐,再加上一个不懂事的男朋友。经典三角关系。”
“你别瞎说。”我皱了皱眉。
“我瞎说?”陆铮看着我,“吴枫,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一个男的,大晚上跑到别人家里住,还发朋友圈自拍,这是什么操作?他在卖惨。他在卖人设!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他有一个好师姐,在他最难的时候收留了他。至于这个师姐有没有男朋友,男朋友同不同意,关他什么事?”
我沉默了。
陆铮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我现在不想想这些。我现在只想把我的七万块钱要回来。
“陆铮,你表哥那边,帮我约个时间。”
“行,就约明天。”
第二天上午,陆铮帮我约了他表哥。表哥姓姜,叫姜成,在一家律所执业。我们约在律所附近的咖啡厅见面。
姜成穿着职业装,短发,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干脆利落。
“吴枫是吧?陆铮跟我说了你的情况。”他翻开一个笔记本,“你先说说,那七万块钱,你是怎么转给周以彤的?”
“不是一次性转的。我们在一起两年,之前说好一起攒钱,我的钱都放在她那边,她有一个专门的账户。”
“所以,你的钱是陆续转给她的?”
“对。每一笔都有转账记录。”
“那就好。”姜成点了点头,“这是关键证据。另外,你们有没有签过什么协议?比如共同投资的协议,或者借款协议?”
“没有。”
“那她说没说过这钱是借的?还是说是共同储蓄?”
我想了想:“她说的是‘咱们攒的那笔钱’,没有明确说过是借的。”
姜成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这个有点麻烦。如果没有明确的借贷合意,在法律上,这可能会被认定为共同财产或者赠与。”
“赠与?”陆铮在旁边急了,“我哥们凭什么赠与她啊?那是他辛辛苦苦攒的钱!”
“我理解。”姜成推了推眼镜,“但从法律角度来说,恋爱期间的资金往来,如果没有明确的借贷凭证,很难认定为借款。法院通常会根据具体情况来判断。”
“那怎么办?”陆铮问。
“两个办法。”姜成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协商解决。你给她一个期限,让她把钱还给你。如果她愿意还,那最好不过。第二,起诉。但起诉需要证据,而且周期长,成本高。你这个金额是七万,诉讼费、律师费加起来,可能要花掉一万多,而且还不一定能赢。”
我沉默了很久。“姜律师,如果我能让她承认这是借的呢?比如,有聊天记录或者录音?”
姜成的眼睛亮了一下。“如果有的话,那就好办了。只要她能明确承认这笔钱是借的,或者承认应该归还,那就构成了借贷合意。”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从咖啡厅出来,陆铮一路都在骂。“这个王八蛋,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把你的钱都放在她那边,说是共同储蓄,其实就是想占你便宜?”
7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给她发条消息。”
我拿出手机,把周以彤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然后打了一行字:
“周以彤,我的七万块,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消息发出去,但没有回复。我等了十分钟,又发了一条:
“我知道你看到了。你不用装死。今天是第二天,明天是最后一天。如果你不还,我会直接找律师。”
这次她回了。
“吴枫,你威胁我?”
“周以彤,我给你算一笔账。你一个月工资八千,扣掉房租车贷,还剩两千五。你要还我七万,不吃不喝也要还两年。但我知道你做不到,因为你还要养你的学弟。”
“你到底想怎样?”
“还钱。明天之前,七万块,一分不能少。”
“我拿不出来。”
“那是你的事。你可以去借,可以去贷款,可以找你爸妈要。我不管你怎么弄,我只要看到钱。”
“吴枫,你是不是疯了?我上哪儿给你弄七万块?”
“那我给你指条路。你把林越手里那一万块先还给我,剩下的六万,你找你爸妈要。你爸妈在老家有套房吧?卖不了可以抵押。”
“你疯了!那是我爸妈的房子!”
“那你让林越还钱。他不是被人骗了九万吗?报警了吗?立案了吗?如果报警了,警方应该有个回执。让他把回执发给你看看。”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她回了一条: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被骗了九万块,不去报警,不去找银行,反而找师姐借钱。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是说林越骗我?”
“我没这么说。我只是提醒你,留个心眼。”
“吴枫,你别在这里挑拨离间。林越不是那种人。”
“那他是哪种人?”
“他……”
“算了,你不用回答我。你只需要记住,明天是最后一天。”
我放下手机,深呼吸了一下。
陆铮在旁边看着我发消息,欲言又止。“怎么了?”
“吴枫,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你是真的觉得林越有问题,还是在刺激周以彤?”
我沉默了一会儿。“都有。”
下午两点,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枫哥,是我,林越。”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周师姐给我的。”他的声音柔柔弱弱的,“枫哥,我想跟你谈谈,可以吗?”
“谈什么?”
“关于钱的事。我想当面跟你说清楚。”
我考虑了一下。“行。你说个地方。”
“就在你家附近的那个咖啡厅,可以吗?我知道你已经搬出去了,但是那个地方离你公司也挺近的……”
“你怎么知道我公司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周师姐以前提过的。”
我没说话。
“枫哥,你别误会,我就是想跟你道个歉。我约个离你近的地方,方便你过来。”
“行。几点?”
“四点可以吗?”
“可以。”
挂了电话,陆铮凑过来问:“谁啊?”
“林越。要约我见面。”
“他约你见面?”陆铮的眼睛瞪得溜圆,“他约你干嘛?炫耀?示威?”
“说是要道歉。”
“道歉?”陆铮冷笑一声,“道什么歉?对不起我不该拿你的钱?”
“你别阴阳怪气的。”
“我这不是阴阳怪气,我这是替你生气!”陆铮抓了抓头发,“不行,我得跟你去。”
“不用。”
“你别跟我客气。你要是不同意,我就不让你出门。”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行,你跟我去。但你得答应我,到了那儿你别说话,让我来。”
8
“行。我当哑巴。”
四点,我们到了咖啡厅。
林越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拿铁。他看见我走进来,立刻站了起来。然后他看见了跟在我身后的陆铮,表情僵了一下。
“枫哥……”
“坐吧。”
我在他对面坐下,陆铮坐在我旁边,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盯着林越。林越被他的眼神盯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搅了搅咖啡。
“枫哥,昨天的事真的很对不起。我不应该去你家里住的,我当时也是走投无路了。”
“你说你被人骗了九万块?”
“对。”他抬起头,眼眶又红了,“是那种网络诈骗,说是什么投资平台,我一开始投了一点,赚了钱,后来越投越多,结果……”
“报警了吗?”
他愣了一下。“周师姐把钱给我后我报了,但是警察说这种案子很难追回来……”
“立案回执有吗?”
“有的。”
“能给我看看吗?”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然后很快低下头。“我没带在身上。放在家里了。”
“那你回去拍个照片发给我。”
“好的。”
陆铮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声音很小,只有我能听见。
“枫哥。”林越抬起头,用一种我见犹怜的眼神看着我,“我之前不知道周师姐借给我的钱里有你的部分。周师姐跟我说是她自己的钱,我才收的。如果我知道那是你的钱,我肯定不会要的。”
“那你现在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还的。但是我现在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我爸妈给我凑的学费都被骗了,我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
“你一个月房租多少?”
“一千八。”
“你手里不是还有一万块吗?周以彤留给你的那一万。”
他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知道这件事。“那一万我给了家里一部分。我爸妈因为我被骗的事,急得不行,我给了我妈五千块。”
“所以你手里还剩五千?”
“嗯。”
“那你先用这五千交房租。”
“可是——”
“林越,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诉苦的。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紧张地看着我。
“周以彤欠我七万块。这笔钱,不管她跟你之间怎么算,我只找她。但是,如果她拿不出这笔钱,我就会去找律师。到时候,她可能会面临一些麻烦。而这些麻烦的根源,是你。”
他的脸色变了。“枫哥,你不能这么做。周师姐是为了帮我才……”
“我知道她是为了帮你。但帮人的前提是不能损害别人的利益。她损害了我的利益,所以我找她追责。至于你。”
我看着他。
“我建议你也好好查一查那个所谓的投资平台。被骗了九万块,第一时间找师姐借钱,林越,你不觉得你的反应顺序很奇怪吗?”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枫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
“我没怀疑你什么。我只是觉得,一个正常的受害者,第一反应应该是报警,而不是借钱。”
“我……我当时太慌了,没想那么多……”
“是吗?”
“枫哥,我真的没有骗人!我也是受害者!”
9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咖啡厅里其他客人都看了过来。
陆铮终于忍不住了,开口说了一句话:“你要是真的受害者,就把立案回执发过来。别在这儿哭。”
林越被噎住了,眼泪挂在脸上,表情有些尴尬。
我站起来。“林越,我不管你跟你周师姐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我只关心我的钱。明天是最后一天,如果我还见不到钱,我会采取行动。你自己考虑清楚。”
说完我转身走了。
陆铮跟上来,出了咖啡厅的门,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我憋死了。”
“你不是说当哑巴吗?”
“我忍不住了!”他挽住我的胳膊,“你看他那副样子,哭得跟真的似的。但你注意到没有,他说立案回执的时候,眼神不正常。”
“注意到了。”
“所以你也觉得有问题?”
“我现在不想判断他有没有问题。”我摇了摇头,“我只需要我的钱。”
晚上,我躺在陆铮家的沙发上,手机突然响了。是周以彤。她用了一个新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吴枫,你今天去找林越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忍着怒气。
“是他找的我。”
“你跟他说了什么?他回来之后哭了三个小时。”
“我说了什么,你可以问他。”
“我问了。他说你怀疑他骗人,还说要去我学校闹。吴枫,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说得很清楚,我要我的七万块钱。”
“我跟你说过了,钱我拿不出来。”
“那就去借。”
“你——”
“周以彤,明天下午五点之前,如果我的账户里没有收到七万块钱,我会做以下几件事。第一,我会去你们学校找你导师,把你拿我的钱去养学弟的事告诉他。你们学校最近不是在评优吗?你导师好像是评审委员会的成员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
“第二,我会去你公司找你领导。你们公司上个月刚发了员工守则,我记得里面有一条,员工应当恪守职业道德,不得有悖公序良俗。你觉得你领导会怎么看你?”
“吴枫,你疯了吗?”
“第三,我会把我们的事情发到你们学校的论坛上,发到你公司的内网上。最后再联系律师。”
“你……”
“周以彤,你听我说完。以上三条,我每一条都做得到。你不要怀疑我的执行力。”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我听见她的呼吸声,很重,很急促。
“吴枫。”她终于开口了,“我们在一起两年,你就这么对我?”
“你拿我的钱去养别的男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在一起两年?”
“我没有养他。”
“那你在干什么?”
“我是在帮他!他遇到了困难。”
“他的困难跟你有什么关系?他是你的谁?你的男朋友?你的未婚夫?还是你的情人?”
“吴枫!”
“周以彤,我再问你一次。钱,还不还?”
她没有回答。
“好。我当你默认了。”
我挂了电话。
陆铮从卧室里探出头来:“怎么样?”
“不怎么样。”
“她会还吗?”
“不知道。”我闭上眼睛,“但不管还不还,我都不会回头了。”
陆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沙发前,在我旁边坐下。
“吴枫,我跟你说个事。我表哥刚才给我发消息了。他说如果你能拿到她承认借款的证据,他可以帮你发一封律师函。律师函的震慑力比你去找她导师大多了。”
“律师函?”
“对。律师函虽然不是判决书,但它代表你已经开始走法律程序了。一般人收到律师函都会慌,尤其是周以彤这种还在读博的人,她肯定不想把事情闹到法庭上。”
10
我想了想。“怎么才能拿到她承认借款的证据?”
“录音。或者聊天记录。你下次跟她通电话的时候,想办法让她亲口承认那笔钱是借的。”
“我刚才跟她通电话了。”
“刚才那个不算,你没录音。”
我点了点头。“下次我注意。”
“还有,我表哥说,如果你真的要起诉,诉讼费大概是一千五到两千,律师费可能要五千左右。你手头有钱吗?”
“我卡里还有八千。”
陆铮看了我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
凌晨三点,我实在睡不着,起来倒了杯水。
手机亮了。是周以彤发来的消息。很长的一段。
“吴枫,我想了一晚上。我知道这件事我做得不对,我不该不跟你商量就把钱转走。但是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林越确实遇到了困难,我只是想帮他。
你说的那些威胁,我都记住了。但是我想告诉你,如果你真的去我学校闹,去我公司闹,那你毁掉的不只是我的前途,还有我们这两年所有的回忆。
我知道你恨我。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慢慢还你这笔钱?我每个月还你三千,两年之内还清。这样可以吗?
另外,林越的事,我想跟你解释一下。我跟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他就是我一个学弟。我承认我处理得不好,但我问心无愧。
吴枫,求你,别把事情闹大。”
我读完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陆铮去上班了。
我一个人在家,盯着手机上的倒计时。
今天是最后一天。
下午五点之前,如果钱没到账,我就真的要采取行动了。
上午十点,周以彤又发了一条消息。“吴枫,我昨晚的提议你考虑了吗?”
我回了一句:“我不要分期。我要全款。”
“我真的拿不出七万块。”
“那是你的问题。”
“吴枫,你就不能通融一下吗?”
“不能。”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又沉默了。
中午十二点,我收到了银行的一条通知。
账户入账 10,000.00 元。备注:周以彤还款。
紧接着,周以彤发来一条消息:“这是我找朋友借的一万块。剩下的六万,我月底之前给你。你先别去找我导师,行不行?”
我盯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然后我拨了一个电话。是打给姜成的。
“姜律师,她刚才转了一万块给我。剩下的六万她说月底之前给。我需要让她写一个还款协议吗?”
“最好写一个。”姜成说,“明确还款金额、还款期限、违约责任。如果她到期不还,你可以凭这个协议去法院起诉。”
“好。我来跟她谈。”
挂了电话,我给周以彤发了一条消息:“一万块收到了。剩下的六万,我要你写一份还款协议。”
“什么协议?”
“明确你在什么时间之前还清六万块。如果逾期不还,你需要承担的法律责任。”
“吴枫,你至于吗?我说了月底之前给你,你还让我写协议?”
“口头承诺没有法律效力。”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你的债务人?”
“你现在就是我的债务人。”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很久没有回复。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她回了一条:
“行。你写协议,我签。”
11
我让姜成帮我拟了一份还款协议,发到了周以彤的邮箱。
协议的内容很简单:乙方(周以彤)确认向甲方(吴枫)借款人民币六万元整,应于2024年11月30日前一次性还清。如逾期未还,乙方应承担甲方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
周以彤看了协议之后,给我打了个电话。
“为什么还要我承担律师费和诉讼费?”
“因为如果你按时还钱,这些费用就不会产生。”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周以彤,你在我这里的信用,已经破产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行。我签。”
下午三点,周以彤出现在陆铮家楼下。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她把签好的协议递给我。我接过来看了一眼,签名和日期都有。
协议签完之后,周以彤站在楼下没走。她点了根烟,她以前不抽烟的。
我站在单元门口,把协议折好放进口袋里。“协议你留一份。拍照存个档。”拍完我转身上了楼。
协议签完之后的第三天,周以彤又转了两万块过来。备注写着:“借的。月底之前还清剩下的四万。”
我收了钱,回了一条:“收到。还剩四万。”
她没再回消息。
陆铮下班回来,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对着一部手机发呆,把包往鞋柜上一扔。“怎么了?她赖账了?”
“没有。又转了两万。”
“那不是挺好的吗?”陆铮打开冰箱拿了一罐可乐,“你还愁眉苦脸的。”
“陆铮,你说我是不是做得太绝了?”
他拉开易拉罐的拉环,嗤的一声,气泡翻涌上来。“你是指什么?”
“分手。逼她还钱。威胁她要去学校闹。”
陆铮喝了一口可乐,认真地看着我。“吴枫,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她是在别的时候,比如平时,没经过你同意把你们的共同积蓄借给别人,你会分手吗?”
我想了想。“可能会吵架,但不一定会分手。”
“那这次为什么?”
“因为她在找我爸妈面前放了我鸽子。因为我爸妈在饭店等了她一个小时,我连个解释都编不出来。”
陆铮点了点头。“所以你分手的核心原因不是钱,是她在最重要的场合抛弃了你。”
“不是抛弃。”我纠正他,“是排序。在她心里,学弟的优先级,比我爸妈高。比我高。”
陆铮没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可乐。
“你知道吗,”我靠在沙发上,“那天在饭店,我一开始担心她出了车祸。我甚至想好了,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原谅自己。结果呢?她在给学弟送钱。”
12
十月底,周以彤把剩下的四万块转了过来。最后一笔转账的备注写着:“还清了。吴枫,我们两清了。”
我收了钱,没有回复。
但当天晚上,她又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
“吴枫,我知道你不会回我,但我还是想跟你说几句。
林越的事,后来我查清楚了。
他确实是被骗了,但他拿到钱之后没有去找房子,而是把钱花在了别的地方。
他有一个女朋友,在外地,无业,那一万块他给了她女朋友五千。
他跟我说他没有地方住的时候,其实他已经找到了房子,只是想省下那一个月的房租。
我知道这些的时候,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大概就是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跟你商量就把钱转走吗?因为我怕你不同意。我怕你会说,林越的事应该他自己解决。我太了解你了,你永远那么清醒,那么理性。但有些时候,我不想那么理性。
我承认,这件事我做得不对。但我还是想说一句,我帮林越,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他可怜。
算了,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你已经搬走了,钱也还清了。我们之间大概就这样了吧。
这两年谢谢你。对不起。”
我看完这条消息,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陆铮从卧室里探出头来:“她又说什么了?”
“她说她查清楚了。林越有个女朋友,那一万块给了他女朋友。”
“哈!”陆铮拍了一下门框,“我就知道!这个林越,从头到尾就是在利用她!”
“她说她帮林越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他可怜。”
“可怜?”陆铮冷笑一声,“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可怜别人,谁来可怜你?”
我没说话。
陆铮走过来,拿起我的手机看了一眼那条消息,然后抬头看我。“你哭了?”
“没有。”我抹了一下眼睛。
“吴枫,你不会心软了吧?”
“没有心软。”我吸了吸鼻子,“我只是觉得,两年了,就这样了。”
“不然呢?你还想跟她复合?”
“不可能。”
我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比我预想的要坚定。
陆铮看了我一会儿,确认我是认真的,才松了口气。
“那就好。我跟你说,这种女人,分了就分了。今天能因为觉得学弟可怜就拿着你的钱去帮忙,明天就能因为觉得别的男人可怜就跟你离婚。”
“你别咒我。”
“我这不是咒你,我这是给你打预防针。”他坐到我旁边,把手机还给我。
十一月,我搬了新家。一个开间,月租两千三,离公司步行二十分钟。
搬家那天,陆铮帮我搬了三个行李箱、两箱书、一袋子杂七杂八的东西。我们两个人爬了四层楼,累得瘫在新买的沙发上。
“你这些东西也太重了。”陆铮喘着气,“尤其是那两箱书,你是不是把新华字典也装进去了?”
“差不多。”我打开一箱书,开始往新买的书架上摆。
陆铮躺在沙发上,刷了一会儿手机,突然坐起来。“吴枫,你看这个。”
他把手机递过来。
是林越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配了一张照片,是他和周以彤的合照。
两个人站在一家火锅店门口,林越比了个剪刀手,周以彤站在旁边,表情淡淡的,没有笑。
文案写着:“谢谢师姐这段时间的照顾。欠你的钱,我会慢慢还的。祝师姐前程似锦。”
“还欠你的钱?”陆铮念出来,“他欠周以彤什么钱?周以彤借给他的十万块,不是有九万填了骗子的坑,一万给了他女朋友吗?他还欠什么?”
我看了看那条朋友圈,没说话。
“周以彤不会又借给他钱了吧?”
“不知道。”我把书放到书架上,“不关我的事。”
“你就不好奇?”
“不好奇。”
“行。你是真的放下了。”
13
十二月,我收到了周以彤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
“吴枫,我要离开这个城市了。回老家,考了家里的公务员,下个月入职。林越的事,我不想再多解释了。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我想跟你说一声再见。
这两年是我对不起你。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是我不配。
祝你以后遇到一个比我好的人。”
我看完这条消息,打了四个字:“祝你顺利。”
发完之后,我把这个号码也删了。
那天晚上,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周以彤回老家了。”
“哦。”我妈的语气很平淡,“那她的钱还清了?”
“还清了。”
“那就好。对了,你爸让我问你,过年想吃什么?他说今年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什么都行。”
“那就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虾,再来个酸辣汤。”
过年前一周,我回了老家。
我爸来火车站接我,开着他那辆开了八年的老桑塔纳。上车之后,他什么也没问,只是说了一句:“系好安全带。”
我系好安全带,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路过一家超市的时候,我爸突然把车停在路边。
“你等一下。”
他下车进了超市,五分钟后提着一个塑料袋出来,里面装着两瓶饮料。
“你爱喝的那个,茉莉花茶。”他把袋子递给我,“不知道买没买对。”
我看了看保质期,是新的。“爸,您还记得我爱喝这个?”
“你妈说的。”他发动车子,“她说你上大学的时候老喝这个,让我买两瓶放家里。”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很甜。
车子开上高速,我爸忽然开口了。“吴枫,爸跟你说句实话。”
“您说。”
“你以后找对象,不用找条件多好的。对你好就行。什么叫对你好?就是有事的时候她能站在你前面,不是站在你对面。”
“好。”
“还有,钱的事,以后长个心眼。你自己的钱,自己存着。别往别人那儿放。”
“我知道了,爸。”
14
我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握着那瓶茉莉花茶,看着高速上的路牌一个一个往后倒退。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路两边是光秃秃的树。
但我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
过年那天,家里来了很多人。
小姨一家、姥姥、还有表弟表妹,七个人挤在客厅里,热热闹闹的。
我爸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下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虾、酸辣汤、红烧肉、凉拌黄瓜、炸春卷。
“开饭了!”我爸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油渍。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姥姥坐在主位上,笑呵呵地看着满桌子的菜。
“老吴,今年这手艺见长啊。”小姨夫夹了一块排骨,“这糖醋排骨,比饭店做的还好吃。”
“那可不。”我爸难得露出一点得意的表情,“我研究了三天,看了十几个视频。”
“为了你儿子呗。”小姨笑着说。
我爸没否认,只是看了我一眼。
我妈在旁边给我夹了一块鱼肉:“吃,多吃点。看你瘦的。”
“妈,我没瘦。”
“还没瘦?脸都小了一圈。”
我妈又给我夹了一只虾,“在外面一个人,也不知道好好吃饭。”
“她怎么一个人?”我爸忽然开口,“不是有朋友吗?那个叫陆铮的,不是跟她挺好的?”
“那能一样吗?”我妈白了他一眼,“朋友是朋友,家里人能天天陪着她?”
“妈——”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我妈给我盛了一碗汤,“喝汤,酸辣汤,你爸特意给你做的。”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酸酸辣辣的,很开胃。
姥姥坐在旁边,拉着我的手,笑眯眯地问:“吴枫啊,找对象了没有?”
“姥姥,还没有呢。”
“不急不急。”姥姥拍了拍我的手,“慢慢找,找个好的。”
“嗯。”
“找那种脾气好的,对你好的。”姥姥想了想,“长得好看不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品好。”
“姥姥,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姥姥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们吴枫这么优秀,不愁找不着好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窗外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一阵接一阵。电视里放着春晚,热热闹闹的。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一家人说说笑笑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铮发来的消息:“新年快乐!祝你新的一年,搞钱!搞事业!搞女人!”
我回了一条:“新年快乐。女人就算了,搞钱就行。”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放下,夹了一块排骨。
我妈在旁边看着我,忽然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吴枫,你心里还难受吗?”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不难受了,妈。”
我妈看着我的表情,似乎在确认我说的是不是真心话。三秒钟后,她笑了。
“那就好。吃饭。”
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了,电视里主持人在倒计时。十、九、八、七……
我坐在家人中间,听着倒计时的声音,看着满桌子的菜,闻着空气里年夜饭的香味。
零点的钟声响了。
新的一年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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