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多此一举
大皇子听闻母妃被打入冷宫,急火攻心,在府里大病一场,彻底没了动静。
京城里的风向变得更快了。
曾经门庭若市的大皇子府,如今门可罗雀。
反倒是二皇子那边,虽仍被禁足,但暗中递帖子的人却络绎不绝。
江云姝听着苏瑾安的回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吩咐厨房,晚上加一道佛跳墙。
“夫人,二皇子那边,又派人来了。”苏瑾安道,“这次没带礼物,只带了一句话。”
“说什么?”
“他说,静候佳音。”
江云姝把手里的账册翻到最后一页,看着上面盘根错节的人名和关系图,指尖在二皇子三个字上点了点。
“回他。”江云姝开口,“就说,春日景明,宜品新茶。”
“三日后,请他的人来府上取茶。”
苏瑾安躬身退下,书房里恢复了安静。
楚景舟放下手里的军报,看向江云姝。
“请他的人来府上取茶?”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
“总得给个见面的由头。”
江云姝将那本关系图合上,随手丢进一旁的炭盆里。
纸张遇火,瞬间蜷曲,变黑,化为灰烬,上面的名字和线条也一并消失无踪。
“二皇子是聪明人,他知道这杯茶不好喝。”
楚景舟没再问。他信她。
三日后,春光正好。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避开了定国公府的正门,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角门。
车上下来一个穿着靛青色长衫的中年文士。
样貌普通,气质却沉稳,扔进人堆里绝不起眼。
苏瑾安早已等候在此,客气地将人引进府。
一路穿花拂柳,没有往主院去,而是引到了一处僻静的水榭。
水榭建在湖心,四面通透,只挂了半卷的竹帘,既能赏景,又能隔绝远处投来的视线。
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里面的人。
江云姝早已在水榭里坐着。
她今日穿了身寻常的湖蓝色常服,未施粉黛,只在发间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的簪子。
桌上摆着一套新沏的茶具,紫砂小壶里,热气袅袅,散发出清新的茶香。
楚景舟坐在她下首,手里拿着块乌木,正用小刀有一搭没一搭地刻着什么,仿佛对即将到来的客人毫无兴趣。
那文士走上九曲桥,进了水榭,先是看了一眼楚景舟,才对着江云姝长揖及地。
“草民秦策,见过定国公,见过夫人。”
“秦先生不必多礼,请坐。”江云姝抬了抬手,亲自为他斟了一杯茶。“尝尝今年的新茶。”
秦策谢过,端起茶杯,却没有立刻喝,而是先闻了闻茶香,才开口道:
“我家主子说,再好的茶,也需有识货之人,方不负春光。夫人这杯茶,草民盼了许久。”
他这话,一语双关。
江云姝端起自己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
“茶是好茶。就看品茶的人,有没有这个诚意,值不值得我这壶茶了。”
秦策将茶杯放下,瓷盖与杯沿碰出轻微一声响。
“我家主子如今身在樊笼,能拿出的诚意不多。但主子也说了,有些东西,眼下没有,不代表将来没有。”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江云姝,
“大皇子愚钝,淑妃短视,他们坐不稳那个位置。这京城的棋局,也该换个棋手了。”
这话说得已经极为大胆。
江云姝笑了笑,没接话。
她拿起茶壶,又给秦策添了些水。
“空口白牙的将来,太过虚无缥缈。我这人,只信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秦策的指尖在膝上轻轻一颤,他知道,正题来了。
“夫人有何吩咐,但说无妨。只要我家主子能办到,绝不推辞。”
“吩咐谈不上。”江云姝放下茶壶,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皇家商行最近打算在登州建一批新船坞,图纸都画好了,只是工部那边,一直压着批文。”
秦策一怔。
工部尚书何文泰,是朝中有名的老狐狸,从不轻易站队,只认圣意。
大皇子得势时拉拢过,没拉动。
如今二皇子被圈禁,想让何文泰松口,难如登天。
这哪里是要一份批文,这分明是在考校二皇子的手腕和能力。
“何尚书……”
秦策面露难色。
“怎么?难办?”江云姝挑了挑眉,“若是难办,那这茶,不喝也罢。”
她作势要去收那茶杯。
“不难!”秦策立刻道,“何尚书是个爱才之人。”
“十日之内,批文必会送到夫人案上。”
“好。”江云姝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那我便以茶代酒,静候佳音了。”
秦策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起身再次行礼,而后便不多做停留,跟着苏瑾安悄然离去。
水榭里重归寂静,只剩下风拂过竹帘的沙沙声。
楚景舟放下手里已经初具雏形的小木马,走到江云姝身边。
“工部的事,我去找兵部打个招呼,也能办成。何必多此一举,让二皇子插手?”
“你去找兵部,那是定国公府以势压人。皇上会怎么想?”
江云姝转头看他,
“但二皇子办成了,就不一样了。”
楚景舟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你在给皇上添堵。”
“不错。”江云姝站起身,走到水榭边上,看着湖中自己的倒影,“皇上乐于见到皇子相争,坐收渔翁之利。那我就把这水搅得再浑一些。”
“让二皇子冒头,去吸引皇上的目光。我们,才能在底下,安安稳稳地做自己的事。”
无论是登州的船坞,还是西南的兵马,都需要时间。
而二皇子,就是她争取来的,最好的挡箭牌。
楚景舟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京城这些人的心眼,加起来都没你一个人的多。”
江云姝靠在他怀里,哼了一声。
“没办法,谁让我是定国公夫人呢。”
……
老夫人的院子里。
新来的丫鬟战战兢兢地禀报了角门那辆不起眼的马车,以及那个在水榭待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文士。
老夫人捻着佛珠,听完后,半晌没有言语。
良久,她才睁开眼,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疲惫。
“知道了。”她挥了挥手,“以后府里有任何访客,只要是夫人见的,都不必再来向我回禀。”
丫鬟愣了一下,赶紧应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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