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算计（下）
皇上看向大皇子：“亏空？你从何得知？”
大皇子早有准备，从袖中掏出一本折子：“父皇，儿臣接到密报，定国公夫人借皇家商行之名，大肆购买江南废矿和盐碱地，致使商行亏空数百万两！如此行径，简直是拿朝廷的钱打水漂！”
大殿内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江云姝身上。
江云姝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盈盈一拜。
“皇上明鉴。大皇子所言，臣妇不敢苟同。”
“哦？”皇上身子前倾，“你买废矿的事，可是真的？”
“是真的。”江云姝答得干脆。
大皇子面露喜色：“父皇您听！她自己承认了！”
江云姝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继续说道：“臣妇确实买了几处废矿。但那不是普通的废矿，而是伴生着硝石的矿脉。”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硝石，那是制造火药的关键原料。大周的硝石一直紧缺，多依赖西域进口。
“至于那几处盐碱地……”江云姝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呈上，“臣妇找了泉州最好的工匠，采用新法熬盐。这是上个月刚出的一批精盐，纯度远超以往。不仅足够供应定北军，还能余出大半充入国库。”
李玉将文书和附带的一个小瓷瓶呈给皇上。
皇上倒出一点白色的粉末，蘸了点尝尝，眼睛猛地亮了。
没有苦涩味，极其纯正。
“这……这是盐碱地里熬出来的？”皇上声音发颤。
“正是。”江云姝抬起头，直视大皇子，“臣妇不知大皇子从哪听来的谣言，说商行亏空。这分明是为朝廷开辟了新的财源。”
大皇子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假账！
他被江云姝耍了！
淑妃在上面也变了脸色，手里的帕子绞成了一团，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皇上龙颜大悦，连说了三个好字。
“江氏，你立了大功！这硝石和精盐，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
江云姝适时地低下头：“臣妇不敢居功。这都是定国公爷日夜操劳，臣妇只是代为打理。至于海运辎重一事……”
“准了！”皇上大手一挥，“既然皇家商行有此等能耐，海运之事就交由你们全权去办！沿途各州府，全力配合！”
楚景舟单膝跪地：“臣领旨谢恩。”
两人回到席位。
江云姝端起酒杯，挡住唇角的笑意。
登州的战船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下水。西南那三万人，不仅不会死，还会带着最精良的武器和充足的补给，成为定北军在南方最锋利的一把刀。
大皇子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折了母族，还在皇上面前落了个偏听偏信、打压功臣的罪名。
宴会散场时，雪下得更大了。
楚景舟给江云姝披上大氅，挡住肆虐的风雪。
“那假账里的废矿，真有硝石？”他低声问。
“哪有那么多好事。”江云姝拢了拢领口，“硝石是阮家从南洋走私进来的，精盐是登州那边提炼的。我不过是给它们编了个好听的出身罢了。”
楚景舟脚步一顿，看着她。
江云姝扬起下巴。
“怎么？觉得我骗了皇上，犯了欺君之罪？”
“不。”楚景舟握住她的手，将她冰凉的手指包裹在掌心，“我只是在想，以后这定国公府你来当家。”
江云姝哼了一声，反握住他的手。
“想得美。”
马车在雪地里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车厢里烧着暖炉，热气腾腾。
江云姝靠在楚景舟肩膀上，闭上眼睛。
年初一的定国公府，红梅落了满院。
老夫人靠在罗汉床上，手里捻着那串磨得发亮的菩提子。
李嬷嬷不在，旁边伺候的换成了个脸生的丫鬟，端茶倒水都战战兢兢，生怕弄出半点声响。
江云姝进屋时，带进一阵寒气。
她随手把汤婆子递给苏瑾安，走到下首落座。
“母亲安好。”
老夫人抬了抬眼皮，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
“王家倒了，淑妃在宫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你倒是好手段。”
江云姝端起茶盏，拂了拂茶沫，语气平淡。
“母亲谬赞。儿媳不过是顺水推舟。王家自己贪心不足，怪得了谁。”
“李嬷嬷跟了我三十年。”
老夫人声音有些哑，透着股说不出的疲态。
“三十年，也抵不过淑妃许的一座金山。”
江云姝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母亲若是舍不得，儿媳派人把她接回来？”
老夫人手上的动作顿住，拨弄佛珠的节奏乱了。她闭上眼，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罢了。心都不在了，留着也是祸害。这府里的事，以后你全权做主吧。”
江云姝没推辞，干脆利落地应承下来。
老夫人这是彻底认清了局势，定国公府如今全靠楚景舟和她撑着，再在后宅里斗下去，只会把一家子都赔进去。
出了正院，冷风一吹，江云姝拢了拢大氅。苏瑾安递上一份名册。
“夫人，府里上下都查过了。除了李嬷嬷，还有三个是各府安插进来的暗桩。怎么处置？”
“大过年的，不见血。”江云姝扫了一眼名单上的名字，“打发去京郊最远的庄子上，找人盯着，让他们自生自灭。”
前院书房，地龙烧得极旺。
户部尚书赵明轩搓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一早就递了帖子，硬生生在偏厅喝了半个时辰的茶，才被请进书房。
见江云姝进来，他赶紧迎上去，笑得像朵老菊花。
“夫人新年大吉！下官给夫人拜年了！”
江云姝在主位坐下，没接他的话茬，只是端起刚沏好的热茶品了一口。
“赵大人这大年初一不在家待客，跑来定国公府，怕不是单为了拜年吧？”
赵明轩嘿嘿干笑两声，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拟好的契书，双手递了过去。
“夫人昨夜在宫宴上拿出的精盐，皇上赞不绝口。这不，命下官来跟夫人商量商量，这盐税……”
“赵大人想怎么分？”江云姝连看都没看那契书一眼。
“朝廷拿七成，商行留三成。毕竟是盐铁专营，这已经是下官能争取到的最大让步了。”赵明轩说得格外诚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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