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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东宫生变(上)


苏瑾安挠了挠头。

“北狄人以前连石头缝里的盐碱都舔,这掺了沙子的粗盐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极品了。”

江云姝拿起朱砂笔,在清单上画了个圈。

“换成精盐,要让他们尝到甜头,由奢入俭难。”

“吃惯了没有杂质的精盐,他们就再也咽不下那些苦涩的盐巴。这才是掐断他们退路的根本。”

四月,北境雁门关。

楚景舟率领八万定北军驻扎关外。

定北军的伙食好得令人发指。

江南运来的香料,配上草原上的肥羊,烤肉的香味顺着北风,飘进三十里外的北狄大营。

北狄的五万骑兵,已经半个月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赫连商坐在王帐里,看着案几上发霉的干粮,一脚踹翻了桌子。

“大周人欺人太甚!”

大将拓跋宏单膝跪地。

“王上,军中缺盐,将士们连拉弓的力气都没了。再这样耗下去,不用大周人打,我们就得哗变。”

赫连商拔出弯刀,砍在柱子上。

“派去江南的人还没消息?”

“乌勒首领的脑袋,昨天被大周的使者用木匣装好,送到了阵前。”拓跋宏头埋得更低,“使者还带了一句话。”

“什么话?”

“定国公夫人说,北狄要想活命,拿战马和矿山来换。”

雁门关外,大周皇家商行的旗帜迎风招展。

江云姝穿着一身利落的骑马装,站在高台上。

台下,是成百上千辆满载粮食、粗布、精盐的大车。

对面,是面黄肌瘦的北狄牧民。

苏瑾安拿着铁皮喇叭,用北狄语大声宣读互市规则。

“一头羊,换一斗米!一匹马,换十斤盐!童叟无欺,当场交易!”

话音刚落,北狄的防线彻底崩溃。

一个断了左臂的北狄老牧民,牵着两头瘦骨嶙峋的羊,靠近交易台。

苏家商队的伙计利索地将羊牵走,递过去两斗白花花的大米和一小包精盐。

老牧民捧着那包盐,用沾满泥垢的手指蘸了一点塞进嘴里。

没有苦涩,只有纯粹的咸味。

老牧民当场跪下,朝着大周的旗帜磕了三个响头。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北狄的贵族们试图阻止,拔出弯刀砍杀交易的牧民。

然而饥饿的力量足以推翻一切铁腕。

成千上万的牧民举起套马杆和削尖的木棍,将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贵族掀翻在地。

江云姝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混乱却有违背生机的场景。

“杀人诛心。”

江云姝纠正他。

“这叫市场规律。”

互市开启不到半个月,北狄五万大军不战而降。

赫连商被哗变的部下捆了,当做换取粮食的筹码,送到了定北军的大营。

江云姝连见都没见这位曾经野心勃勃的北狄王,直接让人押送进京。

五年后。

大周京城,定国公府。

楚承砚已经到了启蒙的年纪,正被太傅追着在院子里背《论语》。

江云姝靠在躺椅上,翻看皇家商行的年底总账。

北狄已经成了大周的附属国,专门负责养马和开矿。

江南的丝绸和瓷器,通过海路卖到了西洋。

大周的国库充盈得连老鼠都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城南女子学堂成了大周最炙手可热的学府。

不仅穷苦人家的女儿挤破头想进,连一些开明的京城官宦人家,也偷偷把庶女送来学算账。

江云姝设立了奖学金制度,每年考核第一的学生,直接进入皇家商行核心层。

秋丫的牌位被供奉在学堂的后堂。

她用实际行动向全天下的女人证明,不依附男人,女人一样可以活得风生水起。

皇帝沈澈沉迷于修仙问道,朝政大权逐渐落入太子手中。

而太子的太傅,正是定国公楚景舟。

沈抚漪穿着一身华贵的常服走进来。

“母后昨日薨了。”

江云姝翻账本的手顿了一下。

“太医院怎么说?”

“油尽灯枯。长兴侯府的案子翻不了,李明诚死在流放路上。她老人家在慈宁宫熬了五年,算长寿了。”

江云姝合上账本。

旧时代的最后一块绊脚石,终于清理干净。

楚景舟下朝归来,挥退了院子里的下人。

“皇上今日在朝堂上透了口风,有意禅位给太子。”

江云姝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太子年幼,这监国摄政的担子,定国公可得挑稳了。”

楚景舟揽住她的腰。

“夫人这大周首富的位置,不也坐得很稳么?”

两人相视一笑。

江云姝靠在楚景舟肩头,看着满院盛开的牡丹。

沈澈如意算盘打的极好,让楚景舟进宫教习太子,顺便让楚承砚伴读。

这哪是伴读,这是想让楚家父子以后尽心尽力辅佐太子。

楚景舟正抱着一根糖葫芦啃得满脸糖渣。

江云姝拿帕子擦净儿子脸上的糖渍,顺手把糖葫芦没收。

“进宫陪太子读书,规矩些。东宫的藏书阁有不少孤本,别乱翻,更别用沾了点心的手去摸。”

楚承砚眼巴巴看着糖葫芦被拿走,扁了扁嘴。

“娘,太子哥哥人好,他昨天还把御膳房的桂花糕分我一半。”

“那是太子宽厚。”楚景舟单手拎起儿子的后领,将他提溜上马车,“今晚考你功课,背不出来,打手心。”

皇宫,东宫崇文殿。

九岁的太子沈煜端坐在书案后,脊背挺直,手里捏着狼毫笔,正默写经文。

楚承砚坐在下首的伴读位上,毛笔被他咬得坑坑洼洼,纸上的墨团晕成一坨。

楚景舟手持戒尺,在殿内踱步。

楚承砚眼珠子乱转,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

沈煜在上面小声提醒,被楚景舟一记眼刀制止。

“手伸出来。”

楚承砚乖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

戒尺落下,清脆一声响。

手心红了一道。

小家伙硬生生憋着没哭,眼眶包着两泡泪。

沈煜站起身求情:“太傅,承砚还小,昨日孤与他讲了半宿的兵法,他才没睡好怠慢了功课。”

楚景舟收回戒尺。

太子生性仁厚,这是好事,但身在帝王家,过于仁厚便是软肋。

楚景舟吩咐。

“休息一炷香。”

殿外的宫女提着食盒鱼贯而入。

领头的是东宫掌事姑姑芳若,手里端着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放着两碟精致的糕点。

一碟翠玉豆糕,一碟芙蓉酥。

芳若将翠玉豆糕摆在太子案前,芙蓉酥放在楚承砚桌上。

芳若退到一旁。

“殿下,这是皇后娘娘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的,您最爱吃的豆糕。”

沈煜拿起一块豆糕,还没送到嘴边,一道身影窜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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