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云城
成铮坐上了去云城的火车。
哐当哐当，车轮碾压铁轨，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窗外景物飞速后退。
成铮买的是卧铺，一个车厢四个床位，对面是一对年轻的男女同志，应该正在处对象。
女同志靠在男同志肩上，手里拿着一个小镜子，照了又照，然后有些紧张地扯了扯衣角：“卫华，我穿这身合适吗？你爸妈会喜欢我吗？”
叫卫华的男同志笑着揽住她的肩膀：“放心吧，我爸妈很好相处的。”
“那万一他们不喜欢我呢？”
“没有万一，我们翠翠这么好，他们肯定喜欢。”
翠翠脸红红的，把头埋进卫华怀里。
卫华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两人依偎在一起，亲密地小声说着话。
成铮看着他们，喉结滚了滚，胸腔漫开一阵酸涩。
他移开了视线。
脑海里不可避免地想起林书瑶。
想起她娇嫩的脸蛋，柔软的身体，她在他身下绽放，脸颊绯红，眼神迷离，红唇微微开启，贝齿咬着下唇，嘴里无意识地哼着，极致幸福的模样儿。
她靠在他怀里撒娇，声音软软的，眉眼弯得像月牙，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笑得那么甜那么好看。
她喜欢他亲她，每次一亲她就嘤咛不停，腰比平时更软，胸口不停蹭他，在他怀里扭来扭去……
明明在一起的时候那么甜蜜，
为什么？
为什么不要他了。
为什么要走……
连句话都没给他留，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从前有多甜蜜，现在就有多残忍，成铮心脏像被挖空了，破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洞，冷冷的风往里灌，从里到外都是凉的，凉得透彻心扉。
铁骨铮铮的男人，此刻想着想着，眼眶隐隐泛红。
他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落下来，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潮湿的土腥气。
“唉，你们听说了吗？”车厢里有人在聊天，“昨晚从京北开往羊城的那趟火车遭遇了特大抢劫案！”
“听说了听说了！”那对回去见家长的小情侣接话，卫华说，“听说一列卧铺车厢都被抢了，还有三个女同志被劫匪抓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翠翠害怕道：“天呐，他们抢钱就算了，把人抓走干什么？太可怕了！”
“还能干什么，一个个亡命之徒……哎，那几个被抓走的女同志多半惨了，不是被……就是……”对面上铺的人摇了摇头，叹气道。
翠翠脸色发白：“你们说，我们这趟车不会也遇到那种事吧？”
卫华揽住她：“别怕，肯定不会的，那些劫匪刚抢完一波，公安正到处抓他们，肯定不敢再出来作案。”
“也是。”翠翠松了口气。
一直没说话的成铮却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盯着最开始说话的那人，沉声问：“是昨晚十点从京北开往羊城的那趟火车？”
那人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愣愣地点头：“对啊，就是那趟。那晚的雨下得叫一个大，那伙劫匪在铁轨信号灯上做手脚，逼停了火车，然后撬开车门进去抢劫。”
十点。羊城。
她买的就是那趟车。
成铮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耳边炸开了，周围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
外面的天更阴了，风越来越大，吹得车窗哐哐响。
成铮猛地站起来，大步穿过车厢，找到列车上的乘警。
“同志，我想了解一下前晚羊城那趟列车的抢劫案，关于这三个被带走的女同志，有他们的信息吗？”他出示自己的证件，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乘警正好昨天跟张扬在一起值班，看见他来找过张扬，事后还听张扬提了一嘴两人的关系，于是神色松了松，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现在上头封锁了消息，不让往外透露，我也是听说，其中两个女同志已婚，年龄在二十五岁左右，还有一个二十左右吧，更多的信息我就不知道了。你要想了解，我帮你问问那天在车上值班的乘警，但也得等回京北之后。”
听到有个女同志20左右，成铮一秒都等不了，着急道，“有什么办法能尽快知道吗？”
乘警想了想：“等下一站我去站台值班打电话帮你问问。”
“麻烦了。”
接下来的一段路程，成铮坐立难安。
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往后倒，他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怎么都压不住——
他的乖宝被那些畜生堵在车厢角落里，她缩成一团，浑身发抖，眼泪糊了满脸，嘴里喊着救命，却没人来救她。那些脏手伸过来，撕扯她的衣服，她拼命挣扎，可她那么娇弱，哪里挣得过那些人……
她哭着喊他的名字，可他不在。
他不在。
成铮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发木，可那股疼根本盖不住心里的慌。
他坐起来，又躺下去，反复几次，怎么都安生不下来。
手心全是汗，他起身走到车厢连接处，站在窗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被风卷走，很快就散了，可他心里的那团乱麻怎么都解不开。
二十出头。女同志。羊城。
她坐的就是那趟车。
他不敢想，又不能不想。
如果真的是她呢？
如果她出了事呢？
他掐烟的手指都在发抖。
终于熬到下一站。
乘警去站台打完电话回来。
成铮迎上去，声音哑得不像话：“问到了吗？”
乘警点点头：“问到了。那个二十出头的女同志是去羊城探亲的，她对象在羊城。被抓走的时候穿的是一件碎花衬衫，下面是黑色长裤和布鞋，背了个土黄色的帆布双肩包，包上绣了颗五角星。”
不是她。
不是他的宝宝！
她没有花衬衫，也没有双肩包，更不会穿布鞋。
成铮不着痕迹地吐出一口气，悬停的心脏回落原处。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刻，他有多庆幸。
云城到了。
火车缓缓停稳，成铮拎起行李袋，下了车。
云城也是阴天，刚下过雨的地面湿漉漉的，空气里泛着雨后特有的清洌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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