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侵蚀

　　安静，昏暗。

　　通过不知何处散发出来的微光，依稀可以辨认出这里近乎是楼梯一般的道路，从遥远的上方延伸来，然后发散到下方无尽的漆黑中去。

　　没有任何充实空间的物品、装饰，肉眼所及，没有一点的障碍。看上去，便会让人由衷地感到绝望，一如看不见尽头的山峰，特别是在独自一人的时候，那种源自于视觉与心灵空虚的错觉，足以令任何人发狂。

　　不过博历却没有这种感觉，后悔与害怕这种情绪早在他选择脱离大部队的时候就抛在脑后了，现在的他一心一意地寻找着楼梯里可能存在的肥胖身影，没有意思空闲去查看周边略显恐怖的景象。

　　“……这里也没有吗？”博历擦了擦额头流下的汗，喃喃自语：“到底在哪里啊……那个胖子。”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看起来来回地奔波也让他感觉到了疲惫之意。

　　思前想后，博历还是决定呼喊一下，虽然在这种寂静的地方大声说话总感觉有点不妙，但是为了找到他心目中的那个目标，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喂——有人在这里吗——有的话请回答我——”

　　博历扯开喉咙，音波一圈圈地回荡在这个狭窄而又漫长的通道，传得很远。

　　“……”

　　楼梯安安静静，他只听到自己的声音，完全没有其他人回应。

　　“没道理啊……照胖子的速度，应该就停留在这附近啊？莫非……他走回头路了？”

　　正当博历疑惑地思索的时候，一阵虚弱的声音传来：

　　“我……咳咳……在……这里……咳咳……”

　　声音几乎到了微不可查的程度，若不是博历竖起耳朵仔细听，又是在这种安静的情况，很容易就被忽略过去。

　　“是那里！”

　　博历连忙跑过去。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等到博历看到那个胖子时，映入眼帘的却是这么一种画面：

　　只见胖子无力地倒在地上，身上血迹斑斑，各式的抓痕趴在他那肥硕的肉体上，显得异常的狰狞。

　　虽说听了蓝的推测以后对胖子的遭遇有了心理准备，但博历还是没有想到，真正的现实会惨烈到这种程度。

　　“喂，喂！你没事吧……”

　　博历甚至都不敢用太激烈的方式叫醒胖子，害怕一不小心他就死了，只能轻飘飘地拍两下。

　　“呼……呼呼……你……是谁……？”

　　那副苟延残喘的模样，若不是他还有呼吸，博历差点以为自己面对着的是一个已经死亡的人。

　　“……我、我是轮回者的一员，叫做博历。”

　　不知为何，博历说出自己身为轮回者的时候，有一点心虚。

　　“……呵呵，轮回者吗？跟我同一个身份呢……呵呵。”

　　胖子嘴角扯出嘲讽的弧度，笑得没有丝毫感情。

　　“那么……你回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努力地睁大了眼睛，似乎想看清眼前博历的模样。

　　“我、我看到你没在，就回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博历总感觉胖子此时此刻的气质凌利得厉害，让他不由自主就充满了压力。

　　“……”

　　胖子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盯着博历，那种眼神……充斥着疯狂的食欲。

　　脑袋开始疯狂地敲起警钟，提醒自己面对着的是一个彻彻底底地凶兽。可是博历不明白，现在他眼前的仅仅是一个人类罢了，还是一个不常运动导致肥胖的人类，怎么可能让自己有那种面对天敌的感觉，一定是他太紧张了……

　　博历使劲摇摇头，试图摆脱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小心翼翼地向胖子发问：

　　“你没事的话那太好了，看起来你好像不方便动作的样子……需要我帮忙吗？”

　　说着，博历勉强地对着胖子友好地笑了笑——虽然在这种情况实在笑不起来就是了。

　　“……”

　　胖子愣了一会儿，随即猛然用手按住眼睛，大声地喘了两口气。

　　“……呼……呼……”

　　不仅如此，他还用另一只手大力地敲着自己的脑袋。

　　“你……怎么了？”

　　博历担心地问道。

　　那种危险的感觉已经消失了，果然……是错觉么。

　　“没事……只是有一点头昏……”

　　此时此刻，胖子的话语已经能够流畅地说出来了，仅仅发生在短短的一段时间。

　　“话说……你这个人很奇怪嘛……明明都能跟上部队……为什么还要掉头呢……”

　　“……”博历默然无语，说实话，他也搞不清自己在想什么，尽管很害怕，还是脱离那个安全的大部队了。

　　“更奇怪的是……应该是没有人跟你一起来吧……既然如此……为什么回来看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

　　“实在太奇怪了……太可笑了……真是让人忍不住发笑呢……哈哈哈……”

　　胖子不知为何，却是开心地大笑起来。

　　“虽然我这个人胆小又无能……却也能看得出来……你……和那些人不一样呢……”

　　胖子的指甲好像渐渐变得细长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皮肤变得灰白而且毫无血色。

　　“……你知道吗？为什么我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博历明显地感觉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不知道。”

　　“……我告诉你吧……实际上……我是和一个怪物打了一顿……幸好是我赢了……不然你可能看到的已经是死人了……而且……那个怪物的尸体……还放在那边……”

　　博历循着胖子指着的方向看去，发现的确是有一个不想是人类的躯体倒在胖子的另一边，大概是光线不充足的原因，这么近的距离下，博历一直都没有发现它。

　　它的身体全部呈现溃烂的现象，将肌肉组织暴露在外，好像是动物的尸体放久了似的。那看起来像人类的头颅被抛弃到一旁，只不过面目狰狞，不带一丝人类的情绪，仅有的，是那种极度渴望着什么的欲望。

　　这种表情……博历好像在那里看过的样子，而且时间还不久。

　　“怪物没有任何智慧……只会本能疯狂地撕碎人类……照我的想法……它似乎想要吃人的血肉……”

　　胖子似乎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应该说十分……相当地渴望人类的血肉……已经那种不顾一切的程度……而且……如果不把‘它’的脑袋彻底打爆……怪物还会继续行动……”

　　“‘它’只有一个吗？”

　　博历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这个信息……可能就是这个任务的关键所在。

　　“不知道……我只看见一个……‘它’就冲过来了……如果有两个的话……我死定了……”

　　“是吗？”

　　博历揉了揉太阳穴，那种灵光一转即逝，很快就溜走了。如果现在在这里的是蓝的话，她一定会想到些什么的吧。

　　只有几个的话……那些雇佣兵对付的话应该不会有大问题……也就是说这个不是任务的关键吗？

　　“话说回来……你不是要帮我吗……赶紧把我扶起来……”

　　刚才开始胖子的声音就变得嘶哑起来，身上似乎发生着不可名状的变化……这个，是他错觉吗？

　　“哦哦。”

　　博历一边应答着，一边吃力把胖子从地上拉起来。

　　“好重……”

　　“呼呼……”

　　他的呼吸，又开始变得急促起来，似乎……是在忍耐着什么。

　　“对了……我还有一件事没有说呢……”

　　胖子挣脱开博历的手臂，摇摇晃晃地站在楼梯上，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是什么？”

　　不详的预感，渐渐在博历的心里弥漫开来。

　　“……怪物……好像可以通过血液传染的方式……把人类……变成像‘它’一样的存在呢……”

　　“你说什么？！”

　　犹如晴天霹雳，博历一瞬间想到了空间的任务介绍：

　　【安布雷拉公司的生物工程实验室——“蜂巢”里，数百名遗传学、生物工程学专家正在进行一项科学研究，一种病毒突然爆发了并迅速传播着，而超级计算机“火焰女皇”为了控制病毒不让其外泄到地面上，将蜂巢全部封闭，没有人知道其中的状况。】

　　传播，病毒爆发，封闭蜂巢的超级电脑“火焰女皇”，安静到不见一人的蜂巢，还有……会传染病毒的怪物。

　　一切的线索，都可以联系起来！

　　既不是来自于中央电脑的科技陷阱，也不是来自于其他人类敌人的威胁，而是大量的，非常识的怪物！

　　“……接下来的情况，一定是那些雇佣兵所解决不了的，甚至出乎任何人意料的，难以被预料的危险。”

　　蓝说得没错！原来……空间真正给予他们的考验是在这里吗？！

　　发现一切的关键点的博历，想到了还在探索中的众人。

　　——不行！得把这个信息告诉给其他人！

　　准备拉着胖子就走博历，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念头：

　　病毒会通过血液传染，而博历……看到胖子的时候，他已经是那种血迹斑斑的模样。

　　“喂！你这个家伙难道？！”

　　想到那种可能性的博历，连礼貌性的称呼都抛弃掉了，大声地向胖子质问。

　　“没错……咕咕……我现在……咯咯……可能……咳咳……是一个……怪物……了……”

　　胖子的语气彻彻底底地变形，当博历看到他抬起头时，胖子的面貌……已经和躺在他身旁的怪物一模一样。

　　都是一样的毫无生气，一样的充满那种极端的欲望。

　　“原来你，从那个时候开始……”

　　博历想到了，胖子一开始盯着他时的那种眼神，那种充斥着疯狂食欲的眼神。

　　“为什么……”

　　博历的问题还没问出来，胖子强硬地打断了他：

　　“听着……记住……我给你的……一个忠告……”

　　“不要……害怕……不要……惊慌失措……‘它’只是一个……怪物……没有智慧……只会……纯粹地捕食……人类……”

　　“喂——！”

　　博历伸出手，想要抓住胖子，但是……来不及了。

　　他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胖子那肥硕的身体无力地倒在了墙上，溃烂得脆弱的大脑承受不了那种由上而下的冲击力，头颅被撞破，以他的位置为中心，有大量的发臭的浑浊脑浆溅了出来，发散到周围的每一处上——像一朵灿烂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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