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必杀
另一方面，博历对发生在眼前这无法理解的现象感到恐惧，往后退了一步。
根据芙兰的举动来判断，刚刚那一击绝对没有失误。那时博历确实没有察觉到异样。摧毁了能力造物的一击命中自己也会造成致命伤，可是仿佛身体延伸一般的能力操作出现了偏移，这种失误就算是博历也不会出现。
这么说来，难道芙兰真的对他没有必杀之心吗？
不，还不能完全肯定——依博历对芙兰的印象，那大概像是孩童不想弄坏玩具一样的心思吧。
芙兰则是完全不顾博历的疑惑。
深红恶魔再次出击。芙兰只是轻轻一抬脚，身形便瞬间从原地消失，然后下一刹那直冲到博历的面前。
“啧——”
超快速的移动尽管没有凌驾于博历的动态视力之上，但这威力恐怖的一击单凭肉体的承受力博历也无法招架。
这样的对决博历早已熟悉。为了寻找起死回生的手段而加速了能力演算，博历于千钧一发之际抢先于芙兰击中的一刻做好对策——他用能力在手臂上覆盖了一层厚而结实的缓冲物，然后径直朝拳头挡过去，两者碰撞的冲击激起了空气的涟漪。
此时的博历终于体会到当时蓝的无力，那一击在接触的瞬间便将冲击打入体内，所塑造的缓冲物在没有完全抵消冲击之前就先被“破坏”。而他的手臂的命运大概也跟那被撕成碎片的“盾”差不多，人类的肉体如纸模型般揉碎，其内容物强行混杂而分不开。
“唔——！”
痛苦的吐息止于喉咙，博历继续维持能力的运行，用肩膀抵住芙兰的半身，与此同时对周围的空气进行重新的塑造和加固。
芙兰依然动作自如，娇小身躯内部蕴含着无以伦比的爆发力。虽然动作被博历所限制，但那潜入耳中的声音更是令人发寒——那是彻底凝固芙兰身上的空气如水波般微微震动，相互震动所发出的声音。
就连厚实的能力造物都很快迎来四散崩裂的命运，不过在博历看来，只要这些临时的举措能稍微阻挡芙兰发动下一次进攻的时机就足够了。
与敌人互相企及的距离里，博历瞅准时机用仅余的左手水平挥出。芙兰面对这软弱无力的反击毫不躲闪，挥起单手企图再一次将其粉碎。
——时机已经成熟。
“哈啊！”
随着高昂的喊声，博历以电光火石之势完成了武器的塑造，施加了“锋利”以及“坚固”产生出来的“剑”，就这样用尽全力一气挥斩下去。贯穿了保护身体的皮肉，他的剑刃传来了熟悉的触感。
可是——
“——太浅了！？”
博历同样因为芙兰的反抗而未尽全功，尽管依靠能力的变化确实击中了对方，却终究没有幸运到一击重伤的程度。能力造物的前端虽然准确命中了芙兰的手臂，却未能斩开内部的骨骼。
覆盖在芙兰体外的固态空气，自内而外被破开，这次终于彻底消散。虽然芙兰一时不察负下了伤，但由于强大的身体素质，她抢先一步恢复进攻的态势。那是足够施以追击的空档。胜利天平依然在芙兰这边。
芙兰如同赶苍蝇般反手把“剑”拨开。在这一瞬间，“剑”就像玻璃一样裂成碎片，接着融化在虚空之中。
硬度媲美合金的超能力之剑，被没有经过任何强化的一只右手给敲碎了。
完全进入战斗状态的博历是Lv4（大能力者）级的，但芙兰赤手空拳就能使得他落入下风。这绝技在双重意味上叫人难以置信。不单因为她的肉体达到怪物级的强度，更因为她毫无破绽的战斗素养对博历的隐形武器做出了回应。
“……”
突然间，真的是突然间，博历脑中想起了一件事。
芙兰拥有某种破坏性的能力是确认过的。可是目前为止芙兰只是徒手和他战斗——博历终于领悟到芙兰真正实力所意味的致命危机。
力量，速度，能力全都凌驾于博历之上。那是无愧于恶魔之名的队长，博历足以确信这次战斗已然分出胜负——
但是——不，正因为如此。博历心中再次涌起无法忽视的热血。
变换的战斗技巧在芙兰无可匹敌的力量面前无效。芙兰明显不会在意不可见的武器对她造成的伤害。换句话说，这意味着博历缺乏一击必杀的手段。
在空间，博历曾抱有相当的执念对战铃仙。那时就算排除了他和铃仙之间的战力差距，恐怕他还是会迎来了无可奈何的战败。
“…………………………”
视线稍微不清楚的时候，芙兰已经来到了博历的眼前。
只要再往前一步，就是拳头可及的范围。
但是芙兰却没有继续往前踏出最后一步。当然那并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理由。
只是周围的空气被抽去，呼吸被封了，这样的小动作。虽然不明显，但芙兰的动作停了一瞬。
不过也仅此而已。
气息，也就是机体无法与外界气体交换的话，大部分人的动作都会被迟缓。
但这种程度，对于非人的怪异根本不算限制。
芙兰一边仿佛嘲笑博历的想法般笑着，一边将收在背后的双翼展开。
其上的彩色水晶依次点亮，一股内侧的力量卷起漩涡开始收缩。
轰然一声巨响，那是火焰吸收了氧气的声音。
在剧烈燃烧的血红色火焰中心，柔荑般的拳头握紧了。
“……”
插进两者之间。
身体外侧形成了“盾”。本来博历除了【事物塑形】的能力以外，就没有其他能与芙兰相抗衡的东西。对于近在眼前的攻击，他只有看清楚并试着抵御要追击的芙兰。
而她也确实毫不犹豫朝这里放出拳头。
“——咕——！”
这一次没能幸免，重重的打击将博历击飞。
强化过的盾跟刚才一样，芙兰将其一击粉碎的同时，准确地击中了胸膛的要害。
几乎算是被携带着火焰的陨石撞到的感觉，肺部扭曲成一团，涌出的热血压迫着喉咙，却被博历硬是憋住了。
这个时候绝不能松气——
如此深刻地意识到两人的差距到底有多大的博历，终于察觉到一件事——名为【事物塑形】的能力，确实对他的战力有所提升。但是，这能力本质上并不具备相应的威力。与芙兰那破坏性的力量之间的强度差距，差了不只两个级别。
正常的运用能力没办法对抗这怪物。
只要芙兰再来一次相同的攻击，恐怕博历就会在瞬间被击溃。
“……运用能力……引起气体的对流……”
芙兰的耳朵好像听到了什么。
眼前的局势，注定了是她的胜利。所以芙兰带着好奇按捺住追击的举动。
“……周围补充空间的气体来时不均匀……形成了微型的旋风……”
要填补这么大的差距，至少需要强力的武器。
超负荷的演算沸腾了脑袋。
必须要对她造成致命的伤害。
不行。变成那样子的话，对了——
不瞄准要害的话，她不会死。
那么就不需要控制力道了。
不是像普通的那种被芙兰破坏的武器，必须能够一决胜负的武器。
……这样的话，想到的是“枪”。
“——塑型开始”
运作原理大概跟记忆中的超电磁炮差不多，就是利用气体对流，将超能力武器打出去的舰载武器。
被击飞的博历调整姿势。
就这么踩住空气，不借助地面来施力。
“枪”一边旋转，一边固定在博历的手掌之上。
用尽全力地将“枪”举过头顶，像拉弓一样把上身尽可能地向后弯。
周围的空间在悲鸣一样吱吱嘎嘎作响。
——运用自身的能力修正飞行轨道和加速气体对流。
跟龙卷风一样，“枪”在命中目标前是不断加速的，因此……大概拥有比较高的准确度和破坏力。
名字的话，就和北欧神话的神枪一样吧。
“神枪——”
口中编织着言语，呼唤流星之枪。
不，照这个感觉是旋风之枪才对。
反正名字什么的就随便了。
“冈格尼尔——！！！”
这原本是仪式繁杂的必杀。
不仅需要事先调控气体的对流，还必须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拉开距离。
准备的时候，无法躲避，不管对方怎么进攻都只能一味的硬抗。
倾注全身演算机能的一击，之后无论成败都只能任人宰割。
所以才说必杀——施放这一招就等同于将性命交托给敌人身上。
……
疾射的必杀之枪席卷起漏斗状的强烈旋风。
气流被四面八方吸入涡旋的底部，并随即绕轴施压变为超能力武器的动力。
就跟把龙卷风横摆一样，呼啸的冲击波往芙兰的耳边袭来，让她一时失去了平衡感。
将近一秒的时间，芙兰晃了两晃。
糟糕！没时间了，无论如何都没法调转方向……！
虽说本来没打算下杀手，但像这样毫无抵抗的话，再怎么偏离要害，她都会……！！！
“这、这是……”
那光景。
无形之枪在靠近芙兰的瞬间，就像被凭空撕扯一样，两侧环绕的旋风都扭曲起来。
高度凝聚的旋风不断地卷起、消散，芙兰的能力就这么硬生生地抵抗着自然伟力的侵略。
不知何时那深红色的瞳孔开始泛起波纹，而芙兰也把右手紧紧握住——
有谁知道。
所有的物体上都有所谓“目”这个最重要的部分，只要加力与它，就能达到破坏的效果。
芙兰能够将“目”移动到自己手中，然后握紧拳头的话“目”所连接的对象就会被破坏。
这样能力就是陨石也能轻松破坏掉，她本人也认为这是一种无法抵抗的可怕能力。
但是，这样的自信逐渐消失。
像是无穷无尽一样，芙兰将包裹在风之枪身上的“目”一个接一个的破坏。
那最重要的“目”被卷起的旋风所阻挡，看不透，也抓不住。
芙兰只能徒劳破坏那些不断聚合生成的“目”。
“……全部都……破坏掉……一个不留……！”
铺天盖地的风暴四散平息。
只剩下最后一层。
风之枪毫无减缓，但是刚才那种不毁灭誓不罢休般的气势已经衰退。
要杀死自己的一刺，就近在眼前。
“呜——呀啊啊啊啊…………！！！”
以狂乱的架势，芙兰将几欲形成实体的魔枪破坏殆尽。
席卷了直线三十公尺内所有气体的风暴，在停止之后依然在空间中留下残像。
“……哈啊……这种东西……只要随便一捏……‘呯’一下就没了……”
芙兰满身疮痍。
……先前被博历变出“剑”暗算的左手还跟身体连着，但也仅此而已。
从她的神情跟除了手臂之外的伤口来看，博历的必杀可以说完全没有建功。
最初令芙兰丧失战斗力的愿望，现在看来也只是玩笑了。
“啊、啊……好奇怪……？”
芙兰不知耳朵怎么了，不太听得见声音。
不，不只是耳朵，连手脚的感觉都稀薄。
只有眼睛满足地活着。
“啊、稍微有些痛……但是芙兰很开心哦……”
——好厉害，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她不能完全破坏的东西。
这种决不可能的事，远远超出芙兰理解的范畴。
拥有着最强的能力。
居然不得不让自己全力以赴。
狂气的视线，仿佛能让人中诅咒致死。
但更强烈的好奇心熄灭了怒火。
虽然能使出这样的招式，但是本人在被捏破“目”的情况下又会发生什么事呢？
真的是十分有趣。
放眼整个空间，去哪里找这种完美的玩具呢？
“呐呐……大哥哥，芙兰能玩一下你的‘目’吗？”
由于超负荷运作能力，返回地面却动弹不得的博历，只是凝视着眼前的芙兰。
明明带着天真可爱的笑容，眼神里也是很普通的好奇。
这或许才是最异常的。
“……”
博历突然像是全身血管都注射进干冰似的，感到那阵寒意。
一种无以言喻的感觉，似乎全身水分都要变成汗水蒸干。
“没有说话……也就是说……答应了！”
博历用沉默表示抗拒的行为，芙兰似乎把这当成了默认。
不过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即便是反抗也要看对象。能够好好听人意见的伙伴固然好，但是他和芙兰的关系远远达不到这种程度。
现在看来，就算想要拒绝，博历已经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力，预想中任人宰割的情况下，他的希望只能落在芙兰的怜悯之上了。
……不过期待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自己是白痴吗？
“首先是手！”
芙兰再一次地握紧了拳头。
无形的力量如同搅碎机一样将博历仅余的一只手碾成粉碎。
根本就来不及闪躲，或者说就算躲也没有用。因为到了现在博历对芙兰总算有了点了解——她算是那种丝毫不考虑他人想法的轮回者，虽然察觉她似乎并不太易怒，但是那个性格也实在太古怪了一点，根本无法理解她的行为举止。
通常在这个空间里，遇见怎么样的人也不奇怪。
先前芙兰说要“玩游戏”的时候，博历确实也做好相应的心理准备。
这本来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说不定一不小心就被杀掉什么的，虽然这么说很不甘，但是博历在第一次回归空间的时候就有了这种程度的觉悟。
活在一个充满了死亡与轮回的地方，轮回者为了保持自我，是会做到平时无法想像的程度的。因此博历也不会期待芙兰手下留情，倒不如说没有被干脆利落地杀掉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话是这么说……但是莫名其妙变成实验品的感觉真不好……
“然后是脚！”
四肢估计都变成碎块了。
明明没有感觉，却听到神经一条一条碾碎的声音。
大概是心理作用吧。
博历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现在博历还能够苟延残喘，这其中空间的惩罚机制起了多少作用尚不可知，不过要是芙兰的话，就算知道她也会毫不犹豫去做就是了。
这种程度的确信，对博历来说已经是理所当然了。
“最后……是心脏！”
芙兰的语气轻松得完全不像是要杀人的样子，嘴角露出虎牙，兴高采烈地盯着博历。
这不公平。如果说被迫看着自己被五马分尸已经是最大的不幸，那么博历好不容易屏蔽了痛觉，却更加激起了对方的施虐心就是全世界绝无仅有、独一无二的“灾难”了。
面对着明显在兴头上的芙兰，博历不发一言。
结果重获新生也只是成为所谓的“玩具”吗？
闭上眼睛的一刻，博历听到了意外的声音。
不会错的，那声音与他想象中的天籁如出一辙——对于放弃希望的博历来说，那更是永远都不会忘记的满怀着爱与慈悲的美妙声线。
真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个在博历心目中塑造为天使化身的少女，她在说——
“芙兰，他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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