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被束缚的恋爱
广场响起了当前歌星庞麦郎的歌曲，那是闲来无事的大妈们在跳着广场舞。她们排成一个方阵，尽情活动手脚。孩子们，哦，可能是孙子辈了吧，就穿梭其中，相互追逐嬉戏。
二十二年。
这个世界居然将《恋爱强制条例》推行实施了二十二年，也就是说，第一批实施强制恋爱的人们已经组成了自己的家庭，可能的话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像这样诡异的规定居然能存活如此长的时间，没有人质疑，也没有人反对，这也太奇怪了吧。
那些刻板的家长哪里去了？那些凶巴巴的老师哪里去了！？难道世界上所有人都已经默认它的存在了吗？
“小辉，你在想什么呢！”赵骏煞是着急，他看了看手机已经离约定见面的时间过去十分钟了，“快！我们必须追上小西，放弃这个机会，我就帮不了你了。”
被迫在十六岁爱上别人的人，究竟是不是真的能永远和自己的恋人在一起，他们是不是真的相互喜欢呢？在这个心智尚未成熟的年纪，这么做，真的是好的吗？
赵骏抓着康小辉的手臂，便向媒体大厦的地方跑去。
“那个小西长什么样？”
“是个女的。”
“废话！”
“不！这是重点。”康小辉强调，又回忆说，“背着双肩包，个子矮矮的，像初中生，然后，当时光线不好，没看清长什么样，衣服的话像是校服，运动鞋。还有，头上有粉色的发夹，HELLOKITTY的那种。”
“谁关心她的发卡！”赵骏骂了句，眼睛如雷达般四处扫描着与描述相符的人。
跳广场舞的大妈。
溜旱冰的孩子。
散步的老人。
卖零食的商贩。
匆忙的路人。
拥抱的情侣。
电线杆（？）。
“难道是在那边！”赵骏猛地转过头，看到音乐喷泉的台阶上，一位不起眼的女孩四处张望着，时不时拿出手机看几眼。
赵骏微微一笑，他知道机会来了：“那一定就是小西了，果然是个可爱的女孩，去吧！哥挺你！小辉，你绝对能……啊咧？小辉人呢？”
原来，康小辉正躲在电线杆后面，抱着柱子不停地咀嚼着手里的大号煎饼。
“嗯，要不要来点。”康小辉看到向自己走来赵骏，友好地将食物分出一半。
赵骏接过尝了尝：“嗯，不错，放的是甜酱，如果是辣酱就更好了。”
“那我们再去买一个？”
咚的一声，康小辉头顶又被敲出一个大包。只见赵骏将半张煎饼摔在地上吼道：“人都找到了，居然躲在这里吃东西，你以为我不知道啊，又想逃避是不是！”
“我只是饿了嘛。”
“看到女孩子就会饿吗？还真是离谱啊。”
赵骏一把抢过康小辉手里的食物，又是推又是拉地将它拽到女孩面前。
女孩被一阵吵闹吸引了注意力，忽然看到为自己指路的人，开心地露出了小酒窝：“啊，又是你啊，刚才我是绕了一大圈才找到这里的，虽然方向错了，但还是要谢谢你。对了，我记得他说是在音乐广场附近有个草坪来着，结果我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怎么办？”
她说着又看了手机：“呀！坏了坏了，说好了晚上六点钟见面的，现在已经快六点二十了，完了，要迟到了，呜呜。”
“草坪的话。”康小辉咽了口唾沫，然后指了指少女身后，“应该在音乐广场的另一边吧。”
一个无敌霹雳掌，赵骏赶紧拉住了小姑娘的衣服，谄媚道：“小妹妹，您一定就是‘害羞的松果壳’吧。”
女孩停下了脚步：“哎？你怎么知道我网上的昵称？”
赵骏指着身后如摆钟般左右摇晃的康小辉道：“因为啊，那家伙就是‘烧焦的橘子皮’了，”
没想到女孩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开心地笑弯了眼：“原来你就是小辉辉啊，害得我转了老半天。这下知道了，我就是小西，你好。”
现在的康小辉已经飙到极限了，他能感觉到血液的蒸汽正从尚未扭紧开关的五官漏出来，两条腿就像被抽掉了骨髓，要不是地心引力的存在，恐怕不到半个时辰就要化作一滩脓水了。
“嗨。”康小辉摆摆手，摇着身体，摆着手，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哟，不好意思，我是小辉的朋友。今天可能吃坏了肚子，所以我陪着他，望见谅。”赵骏赔礼说。
“没关系啊。”小西说，“多个人聊聊，更热闹嘛。”
“呀，那个……”赵骏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我就不参与了吧。”
“不！赵骏，你必须参与。”康小辉严肃地说。
赵骏向他使了个眼色。
“不可能！”
见两人不太和谐，小西站在两人中间建议道：“要不这样吧，这里有些吵，我们去那边的咖啡店聊吧。”
两人赞同了。
几分钟后……广场咖啡店……
三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即使这是一场尴尬的约会，被万人咒骂，也要显出万分的镇定。虽然平日里常常被朋友嘲笑，有时会因为不同的观点而吵架，可关键时刻，赵骏这货还是相当靠谱的。康小辉想。
有个要好的朋友真好。
小西告诉他们自己的故事，原来，小西是新都一所私人中学的学生，因为家庭来自贫穷的地方，因此只上得起普通的中学。从谈话中了解到，小西原名叫庄姚西，是高二的学生，虽然看着似初中生，却要比康小辉他们大一岁。
“等等，难道你已经有恋人了。”赵骏问。
小西点点头：“嗯，是个同年级的男生，虽然是合法的恋人，可我觉得他并不喜欢我。但是，又不能说出来，我家不富裕，受不起那么贵的罚款。”
赵骏张大了嘴：“那你在聊天的时候，说同感……”
“哦，那个啊，我只觉得你说的那个‘恋爱强制条例’，其实我也对它很反感。”小西轻轻端起茶杯，泯了口热咖啡继续说，“‘恋爱强制条例’什么的，根本就是那些有钱人杜撰出来的东西，它就像一个隐形的枷锁，怎么说呢，虽然表面上是自由的，其实只会禁锢我们的情感。”
小西的一番话说到了康小辉的心坎上。
她说的没错，在“恋爱自由”的光鲜外表下，其实还有许多人生存在痛苦的夹缝间。那些单身的，那些错爱的，那些被迫或者不能自已的情感，因为这则条例而变得扭曲，从而遗憾终生。
“我记得，我和男朋友是在快满十六岁前的一个礼拜内认识的，当时因为害怕委员会的罚款，所以和他商量着去登记。其实我知道我们彼此都对对方没有感觉，可就因为这则条例，我们只能维持这样糟糕的关系。现在快一年了，我总想方设法挣脱这个枷锁，可毕竟一个人，力不从心，心里很难受。呐，小辉，你也是单身吧，为什么还能这么乐观呢？”
“我……”话到嘴边，又被康小辉吞了下去。
就算知道这个条例存在诸多的不合理，毕竟与它作对的都是十六岁的年轻人，光凭几个学识尚浅的娃娃，该怎么反抗呢。
明天，发生在小西身上的悲剧就要降临到自己头上了。没有找到女朋友，就要接受委员会的管制，自己的情感生活从此就要变成公开的，强迫的行为。这是何等的可怕啊。
“糟糕，我们的点心怎么还没来？”赵骏忽然打破了低落的气氛大声道，“小辉，走，我们去服务台催催。”
赵骏说罢，驾着康小辉的胳膊便离开了位置，一直走到足够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其实他撒了个谎。
“发生什么了吗？”康小辉不解地问。
“喂，你脑子木鱼啊！没听见吗？那个小西已经有恋人了，在委员会登记过的人是不能登记第二次的。”
“啊？”
“你还不明白吗？她已经不可能成为你的女朋友了。也就是说，就算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你们是不可能完成登记的，明白吗？”
“为什么？”
“因为条例啊！‘恋爱强制条例’啊！”
康小辉点点头，淡淡地回答：“我知道了。”
随即，他推开好友，径直向小西走去，站在她面前，郑重地鞠躬说：“小西，虽然，虽然我不善于表达，但是，但是，我能理解你的苦恼。我，我，我……”
小西甜甜地笑着：“不，应该是我不对，总和你们讨论我的事情。我觉得你像个有故事的人，所以……”
康小辉更深地弯下腰，带着痛苦于不舍，拼劲了努力挤出最后一句话：“小西，请接受我诚挚的歉意！我，我，我……”
就算用尽了浑身的胆量，康小辉终究没有告诉那个可怜的女孩，自己此时此刻的想法，他决定，他要与这个《恋爱强制条例》抗争到底！！
告别了小西，赵骏和康小辉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这座灯红酒绿的城市，闪过人们欢笑着的脸庞，欢笑下，又有多少人在难过地哭泣。
“打算怎么办？”赵骏问。
“随便。”康小辉说。
…………
距离违反“恋爱强制条例”生效还剩11小时49分22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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