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海边的下雪天
又梦见了家乡的下雪天，依然在海边。
一般来说，海边湿润的气候很难形成降雪，但在梦境中，却已分不清理性与虚幻。
总之，那是场大雪，皑皑的白色冰状物从天而降，将整座城市覆盖。然而就在冰天雪地之下，那座高耸入云的建筑却在燃烧，火焰如腾龙般呼啸冲天。
他能听到大火中有女生在声嘶力竭地呼救，分辨不出是谁的声音，却仿佛有根锁链连接着两人，每叫一声都令人心碎。
……
“医生就是这样的。”康小辉说。
对面，年轻的心理医生拿起笔在指尖滴溜一转问：“康同学，最近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康小辉干脆地点点头。
“是关于哪方面的，可以和我谈谈吗？”医生手里的圆珠笔尖碰了下纸面，他准备开始记录了。
“呃——”康小辉不知道该如何委婉地和他叙述天鹅绒的事情。
“你是不是心里有喜欢的人，却不敢告诉她？”医生忽然问了句，又补充道“还是，因为别的理由？”
很显然，他指的就是恋爱强制条例。
“呃——”
“其实我看过一些解梦方面的书籍。”年轻的医生说，“你梦里的大雪正是你对浪漫的向往，你提到的正在呼救的女孩也就是你的心里想的那个人，而那场大火……”
康晓辉本不相信这些神神忽忽的理论，但是解梦的奥秘就是如此，只要它能够自圆其说，你就有足够的理由去对号入座。医生说的，让康小辉想到了现况，因为条例的存在，自己和韩佳瑶应差阳错，又三番五次相遇相见。
那个大火里的女孩，难道就是她！
“哈，别担心，这并不是多么严重的心里疾病。你可以找朋友谈谈，或者做点别的事情，让自己放松下来。”医生给出的建议说，然后他塞给了康小辉一张名片，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
医生的建议也是搞笑，就是因为自己没办法把整件事告诉朋友，所以才会来找他的。结果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难得的周末，康小辉决定在家睡觉，刚躺下没多久又被老妈叫了起来：“小辉啊，你看今天家里没烧饭，要不叫上小颜，咱们一起去饭店吃吧。”
康小辉下意识地屏蔽了夏颜：“妈，你说谁？”
“小颜啊~”老妈笑眯眯地推开房门，说话间，她连出门的衣服都已经换好了。
妈妈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和夏颜已经分手了，一是不敢告诉她，怕她伤心，二是自委员会大楼被激进分子烧成焦炭后，他们根本没有通知双方的家长。
现在妈妈一定以为自己还在和夏颜天天在一起，过着初恋般美好的日常呢。
也罢，反正这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如趁这次吃饭的机会，和妈妈说了吧。
晚上……一家体面的饭店……
没想到夏颜真的来了。她还是刚来这里一样吗腼腆，见到老妈鞠躬甜甜地喊了声伯母，可把老妈开心坏了。
为了让妈妈看起来还是“两口子”，康小辉主动帮她提了包，然后坐在她的身旁。
妈妈点了一大桌子的菜，吃也吃不完，从头到尾，她都很开心，一直在着夸赞夏颜，夸得对方都不好意思了。
康小辉见她比原来憔悴的些，眼眶下多了条黑影子，即使是笑，也是那种勉强地微笑。虽然出门有打扮过，可仍然藏不住举手投足间焦虑的情绪。
她是在担心老妈在知道自己和她分手后会伤心吗？
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老妈见两人不怎么说话，想到可能自己做了电灯泡，故意找了借口，出去接了个长长的电话。直到这时，两人才不约而同地急着说出了心里话。
“你最近还好吧。”康小辉问。
“嗯，你呢？”
“一般般。”
“我听千绘说，你加入天鹅绒了？”
“就算不加入他们，我以神选之子的身份，早就属于他们的一员了。”
夏颜握住了手臂，遮住了右手的疤痕：“那你觉得会实现吗？如果神选之子回到原来的世界。”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难道说……”康小辉拉开她的手臂，只见那道伤疤的地方刻着一枚不起眼的刺青。
那是刻印，每个神选之子都会有的羽毛状的刻印，千绘和他提起过刻印，可唯独自己没有。
“夏颜你……”
“嗯，我也是。”她的声音很轻，和康小辉的惊讶截然相反。
“这件事，你应该早些告诉我的。”
“我不知道你也是啊。”夏颜解释说，“第一次觉得会发生这种奇怪的事，起初我是很害怕的，可随后也就习惯了。知道有一天，我在网上看到一条新闻，有个人讲述了他的新生经历，我发现他所叙述的穿越就发生在我身上，然后我开始想方设法在网上寻找资料，最后找到了天鹅绒。”
“你加入了他们。”康小辉替她说。
夏颜摇摇头：“我只是希望能够回家而已。”
“诶？”
“我父母，他们逼迫我谈恋爱，他们还联合管理员给我介绍了个男朋友。”
“他怎么样？”
“不是我喜欢的那种。但是，父母偏偏要我们在一起，我实在没有办法才会想到离开美国，到这里来的。”夏颜提起这些时，说话的音调明显比刚才高出几分。
看来她也经历了许多不如意的事情。
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个秘密，康小辉又何尝不是，如果当初也能够大胆地告诉她，自己喜欢的人其实是韩佳瑶，就不会出现如今这种尴尬的局面了。
夏颜也在抗争，虽然没有直接同条例抗争，不过她的行动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夏颜。”康小辉终于鼓足勇气看向她的眼睛，“夏颜，要不咱们把分手的事情告诉妈妈吧。”
夏颜愣了下。
“我是指这个世界。”康小辉说。
如果是旁人，听起来一定觉得两人在梦游呢。可夏颜理解他的烦恼，所有神选之子都有这个烦恼——是否应该继续在这个被条例充斥的世界呆下去。
从现状看，那些人似乎要被条例逼疯了。
“我觉得还是不说为好，省得伯母替咱们担心。”夏颜说。
她真体贴。
不一会儿，老妈结完帐回来了，见儿子和未来的儿媳讨论得津津有味，还有些不忍心打扰。
“妈。”康小辉一脸严肃地叫住了老妈。
“有什么事吗？”
康小辉看了看身旁默不做声的夏颜，又想到了那个梦。
纷飞的大雪，燃烧的建筑，以及大火里传来女孩的呼唤。
如果说这是一个预言呢。梦里是自己的家乡，靠着海的地方，那场不可能的大雪预示着冤案的开始，那场无形的大火烧毁了美好的理想，大火中的女孩正是痛苦中挣扎的夏颜。
原本她父母已经让她感觉到绝望，而自己又再次伤害了她。
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在这座陌生的城市，怪可怜的。
“不！没什么。”康小辉最终还是放弃告诉妈妈分手的事，“还有，我想和小颜出去走走。”
妈妈听了自然乐意了，她开心地拍着手道：“太好了！那妈妈不插手你们，哦晚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哦，不要玩的太晚，如果实在很晚的话，打个电话给妈妈，报个平安就可以了。”
说着，老妈火急火燎地离开了饭店。
还有，老妈最后一句话什么意思嘛……家长也不带这么邪恶的啊……
老妈态度还算好的呢，康小辉实在想象不出，夏颜的父母究竟是怎样对待她，让她宁可千里迢迢离开家到这里来。
两人在沿着街道步行了一段路，聊了聊学校里的事，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地铁站。
夏颜看了眼时间说：“不早了，我回家了。”
康小辉说声再见，又叫住了她。
“夏颜，那个……”脑子里仍徘徊着那个梦境，冥冥之中总有不好的感觉，“那个，路上小心。”
“嗯。”
夏颜头也不回地随着人群，背影消失在了拥挤的地铁站口。
她一个人，应该不会有事吧。康小辉心想。
送走夏颜后，康小辉没有急着回家，毕竟答应了妈妈要陪夏颜的，如果这么早回去，妈妈会怀疑的吧。
他顺着街道继续往前走，杂乱的行人，喧闹的街道，在这座光怪陆离的城市，一切都如原来的世界，唯有恋爱强制条例，让“正常人”难以接受。
可能这是在有了对比后，来自心里的原始叛逆；可能是感受到与众不同后，内心的困惑和烦恼；可能如千绘说的那样，自己以及所有的神选之子，都是爱情的卑微者，这些人对扑面而来的“美好”会变得措手不及，甚至将过错怪罪于条例本身；还有一种可能，极有的可能，这就是命运……
路没走出去多远，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廖警官打来的。
“是康小辉吗？我是新都联合警署副指挥官廖贺东，现在请你马上来趟警局可以吗？”
对方态度强硬，根本没有征求自己意见的味道。
“有什么事吗？”康小辉问。
“十天前，陆元街的案子。”对方简单地回答了句。
陆元街！陆元街九十九号！也就是天鹅绒示威游行活动最开始的那天！
康小辉举着小红旗，背后突然就多了群打标语的人。虽说当时自己洗脱了罪名，但廖警官突然提起这件事，让康小辉不由得紧张起来。
这案子虽与自己无关，但夏颜她却不一样，正是她用课程实验的借口骗了自己。她知道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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