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红豆相思
顾南风没有预料到，他今日的所作所为，对于整个云溪城而言，都不啻是一场地震般的大新闻！
以炼气三重击杀种道三重，接着又群败种道一重，这在云溪城的历史上，根本从来没有发生过！
一时间，顾南风的名头传遍了整个城池，从来都默默无闻的他，彻底风光无二。
甚至于，许多人将他的天赋排在了百年前的传奇——血手幽冥之上，而这，竟几乎没有多少人反对。
毕竟，血手幽冥留在云溪城的最佳战绩，便是在胜武堂中，以通元九境战胜炼气五重，而无论怎么看，这都不及顾南风的战绩来得变态！
“顾南风，好一颗苗子啊！若是能入我云阳宗，我云阳宗或许又将多出一个天才来。”
说话的是个年轻男子，大约只有二十多岁。他坐在那里，却如同不存在一般，充满了一种虚幻感。
这种虚幻感，越是修为高深者，便越觉得心惊肉跳。
年轻男子是云阳宗的真正天才，名叫庄怡平。他还有一个身份，便是八国青年俊才榜上排名第九的高手，人称虚无剑。
“庄师兄，不如我现在去找他。”身旁一个青年说道。
他身材高大，气势雄浑，若是顾南风在这里，必定就会发现，这个青年的威胁远大过顾之冲。
而他却比顾之冲年轻了几十岁。
庄怡平想了想，道：“云溪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怕不好找。而且，就怕他已经走了。哎！我身为此次招收弟子的负责人，没想到却眼睁睁放过了一个天才。”
崔浩道：“师兄，不找找又怎么知道结果。”
庄怡平笑道：“崔师弟，你的性格还真是与你的武道一样，不到黄河心不死。也好，你便去找找吧，算是尽尽人事，至于结果，倒不好多做强求了。”
崔浩转身离去，心中想到，你的性格不也与你的武道一样吗？笃行命运的虚无莫测，凡事从不强求。
胜武堂中，有一处鸟语花香的庭院。
“哦？这个顾南风，就是上次的小子？”
白衣男子微微一笑，带着淡淡的嘲讽：“小地方就是小地方，这么一点事，就值得如此大惊小怪吗？”
胜男却说道：“以炼气三重击杀种道三重，算是很不简单了。白无常的天赋，已经够得上我们天武宗地级顶尖天才的层次。”
紫衣女子始终静坐不语，艳绝人寰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看着树上枝头的花儿。
此时，作为整个云溪城热议对象的主角，顾南风已走在了离开云溪城的官道上。
他面容异常的沉静，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时辰前的画面。
“秀儿！”
顾南风推开院落的门。
庭院内绿树成荫，鲜花竞放比美，姹紫嫣红，随着微风的吹拂，阵阵袭人香气涌来，让人忍不住想要连吸几口气。
只是，那个期待中的人影始终没有出现。
顾南风的心顿时咯噔一下，忽然涌起了阵阵的不安。
庭院内当日打斗留下的血迹，早已被人清洗干净，地面整洁如初，光洁的云岩在阳光下闪动着厚重的光泽。
“秀儿一定回来过。”
除了秀儿，顾南风想不出还有谁会那么细心，将这里打扫得那么细致干净。
怀着期待，带着侥幸，他再次高呼秀儿的名字。没有人回应。
顾南风推开秀儿的住处。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桌椅摆得规规矩矩，一切如初。只是眼尖的他却发现，房子的一些角落时，已经沾上了少许的灰尘。
以秀儿的细心，不可能不打扫。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未曾住在这里了。
她去了哪里？
顾南风心中一阵失落，仿佛丢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空荡荡的。而这种感觉，瞬间令他大仇得报的好心情都消散一空。
窗户半掩着，明媚的阳光洒了进来，可他只感到一阵孤寂。
就这样坐了一会儿，顾南风起身，机械式地离开。也不知道为什么，他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自己的房间内。
忽然，他全身一震，快速地冲向桌子旁。桌子上摆放着一叠纸，纸上有许多颗已经发了霉的红豆。
顾南风鼻子一酸，眼睛发涩。
记得是在某个夏夜，他对秀儿说起过红豆。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秀儿啊，若你以后想念某人，可你又不知那人在何处，便可以一边数着红豆，一边在心中默念他的名字，你就能很快见到他了。”
秀儿双眸一亮，却没有说话。
顾南风吸了一口气，抽出了那叠纸。
“公子，你在哪里？”
“公子，想你。”
望见这一叠纸上满满倾诉思念的字眼，还有那斑驳凹凸的泪痕，顾南风的心一下子就抽痛了起来。
他仿佛跨越时空，见到了眼前端坐着的蒙面女子，正一边数着红豆，一边默念着他的名字，最后趴在桌子上泣不成声。
那个敏感而自卑的少女，当那一天她兴致勃勃地从街上回来，推开院门却发现满地是血的时候。她是否又会以为，上天再一次夺走了她本以为能够一直依靠的依靠？
“真傻，真傻。红豆的事情，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我以为你不会记住的。”
他以为她不会记住，她却牢牢记在心里。
他从来都不会知道，他在那个少女黯淡的人生之中，究竟扮演着怎样重要的角色。
他哪里想到，当那个夏夜他仰望星空的时候，身旁的蒙面少女，却在仰望着他。
顾南风从柜子中找出一个檀木盒子，仿若宝贝般地将手中的这叠纸放进了盒子中，又将已经发了霉的红豆放了上去。
最后，他合上盖子，将檀木盒子收进了须弥戒中。
顾南风走出院落，找到住在周围的人，一一向他们打听秀儿的消息。
“你说那个丫头啊，一个多月前吧，我好像看到她随着一个女子离开了。她原本好像还想跟我说些什么，只是身旁那女子却拽住了她，很快就离开了。”
最后，一位大婶如是说道。
顾南风走了。
在夕阳的落晖中，他背对着云溪城的城门，独自一人离开了这座十四年来从未离开过的地方。
他没有回头，不曾留恋。
心之所至即为家，顾南风的心，已不在这里。
“红豆长在南国，秀儿，我便一路向南，希冀与你重逢的那一天。”顾南风遥望南方，轻声自语，声音飘落在风中。
……
“家，家主。”
顾家的一个下人看见突然出现的儒雅男子，整个人都吓傻了。
任谁发现一个本以为死去多时的人活生生出现在面前，相信都会是这样的反应。
“鬼，鬼啊……”
顾之宪一把抓住下人的肩膀，不顾对方苍白的脸，问道：“告诉我，南风是不是回来过？”
原本，顾之宪与顾惜情决心潜修一段时间，然后伺机报仇。可就在今天，上街采购的顾惜情却得到了一个惊呆他的消息。
顾南风回来了！他不仅回来了，还干脆利落地击杀了顾之冲，将顾之冲一脉的长老全都扫荡了一遍。
顾之宪顾不得可能的风险，便当即来到顾家求证。
“是，是……”下人下意识地答道。
“把事情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说一遍，不得撒谎。”顾惜情在一旁说道。
下人不是笨蛋。
从最初的害怕中回过神来，看到父子二人身后的影子，他想到了某种可能，胆气也状了起来，便将顾家发生的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听完整件事，顾之宪突然疯狂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我顾之宪的儿子！南风，你很好，你比我要强得多。”
顾惜情呆呆地看着前方。
南风，你在杀顾之冲之前，故意说父亲与我可能会因此而怨恨你，是为了帮助我们避嫌，对吗？
没有人会喜欢一个嗜杀胞弟的家主。
你亲手杀了顾之冲，又说我们会因此而怨恨你。一人挑去了所有的骂名，却为父亲与我铺平了回来的路。
你这样做，教大哥情何以堪？
顾惜情再一次想起了那一天。自己因为怨愤而独留顾南风一个人，去对抗当初的他根本无力撼动的顾之冲。
顾惜情闭上眼睛，心中默念：“南风，你，你一定要原谅大哥啊。”
“家主，家主！”
远处一阵脚步声响起，以三长老为首的众多顾家之人，均脸带笑意地跑来，行至顾之宪身前，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
十日后，云阳宗在云溪城的择徒大比结束。
此次共有五个人被选中，分别是朱凤鸣，朱凤銮这对朱家兄妹，顾家的顾惜缘，顾青莲，以及雷家的雷玉霜。
其中，朱凤鸣又以全胜的战绩排名第一，也算创造了云溪城的一个历史。只是，这种战绩并未造成预料中的轰动。
因为他被另一个人的锋芒所掩盖了。而那个人的锋芒，令朱凤鸣除了苦涩之外，无能为力。
“今后，你们五人便是云阳宗的弟子了。希望你们能够努力修炼，为我云阳宗的荣誉中添上属于自己的一份光采。”
庄怡平面带鼓励的笑意，对着五人说道：“明天一早，我们从城门离开，莫要迟到。”
等到五人离开后，他悠悠望着天空，嘴角勾出一丝果然如此的无奈笑意。
顾家南风，你我终究没缘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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