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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2 A-10不会抛弃队友 1


  猩红、火红、暗红,目力所及尽染诸红。

  烧红的炮口指向熏红的荒野。视网膜投影上弹出鳞次栉比的红色警告窗。在海啸般滚滚逼来,红黑色的战车级怒涛之上,曳光弹的红色光雨倾盆而下。

  ——就像证明着正身处炼狱一般,无数的红色与钝痛感一同扎向眼底。眼皮里渗出了血丝,肺腑在积劳之下弥散出血的味道。

  “马勒戈壁的!卧草泥马!”

  美国陆军少尉詹姆斯?克拉德克在一片红色中紧扣着扳机,齿缝里溢出用之不竭的恶骂。眼前是浩瀚无垠的大群BETA。手头是与无限相去甚远的弹药。紧巴巴的补给和仅有片刻的休息,确实赋予了这名通宵执行攻击任务的青年诅咒万物的权利。

  “——Master9,不要让火线重叠!你丫的子弹打不光么!?”

  才刚开了那么几秒的小差,就间不容发地砸来了小队长的怒吼声。小队,哦不,是整个中队的全部机体正投入一场走钢丝式的迎击作战,现在已经连一发子弹都不能浪费了。

  “——Master9明白!混账,真是没完没了!!”

  克拉德克少尉挥了挥疲劳不堪的两手臂。迷离的双眼再次瞪向敌人,逐渐把火线的波动与小队的波动调整趋同。

  “——Master5呼叫小队全机!你们这帮家伙要是有时间发牢骚的话还不如快给我多杀点!把他们扎光、烧尽!”

  “““明白!!”””

  在绵延不断的炮火声中,他们似乎已经处于被孤立的境地。一整个小队4架机体被托付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广阔战区。然而,他们的声音中却感受不出绝望。

  “啊啊可恶,不过,果然啊……”

  倒不如说,对于把这片硝烟弥漫的空气逐渐染红的黎明之光感到雀跃不已——这是如今世界上唯一和“希望”能扯上边的“红色”。

  “——果然,和说好了的一样啊……!!”

  呢喃说着的克拉德克少尉,似乎是为了替自己鼓舞士气似的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微笑。

  “用这家伙的话就能办得到……是我们的话就能办得到!”

  他对于自己所操纵的火炮巨人寄托了绝对的信赖。对自己所信奉的星条旗用誓言注入了信念。然后也为了他那份渺小、私人的神圣约定,他火山喷发般倾泄着机体的火力。

  ——美国陆军第54战术步行攻击机队(PitMasters)屹立于BETA的怒涛浪尖。他们所驾驭的机体正是美国陆军引以为傲的重装甲?重火力型攻击机,A-10“ThunderBoltII”,与“炽焰的守护者”(PitMasters)之名相称,是将BETA,将战车级用火线串烤的存在。

  1983年9月,在位于西德汉堡以东50公里,接近东西德国境线处有一个叫做“盐街”(AlteSalzstra?e)的地方。抵达此地的他们为了守护将在拂晓时刻从汉堡出港的避难民众,与西德军一同在此展开了一场针对快速逼近BETA的大规模防卫作战。

  从注入北海的易北河溯流而上80公里,作为美国欧洲派遣军一员的第54战术步行攻击机队(PitMasters)在德国最大的港口都市汉堡登陆。直到开始预定作战的待机时间里,他们刻意不将那巨大的身躯停放在西德基地里,而是选择在港区与市郊驻扎。

  这一切的原因,就是为了安抚濒临恐慌的避难民众。1983年上半年,继柏林沦陷之后,东德一侧战线的急剧崩坏使BETA趁机大举进犯。迫于压力,西德政府开始让临近国境的西德东北部地区的平民向南部和国外避难。虽然在作为大型港口的汉堡动员了各类船只,但在陷入混乱中的避难工作进展缓慢。

  此时,作为盟军的美军,尤其是在东德各城市防卫战中已经被奉若“守护神”的A-10,不只是在军人之中,就连平民中也已名声大噪,所以就简单明快地向民众展现配备了A-10的事实,希望能借此多少能缓解他们内心的不安。

  (——大哥哥你是开A-10的吗?)

  那是从汉堡出击时,难民中的小孩所说的只言片语。

  (——我知道的!就是Kanonenvogel是吧!)

  (——听说攻击机比战术机厉害啊!)

  在声称自己是美国卫士,而且驾驶的是A-10的时候,就被孩子团团围住了。对这一状况,克拉德克少尉一开始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快,虽然要将那陌生的词(Kanonenvogel)理解成A-10的昵称“大炮鸟”还得花上点时间就是了——

  (——大家都说这样就能安心下来了。)

  然而,一个少年略显不安的声音使克拉德克回过神来。然后他立刻发觉了,这些年少的孩子们知道A-10的存在,对战绩了如指掌,并对它的表现拭目以待,究竟是一件何等异常的事。

  (——但是爸爸说了哦,不能相信外国人,德国是随时随地都可能被抛弃的。)

  年长的那名少年低声道出的话语并不是什么歪理,而是由历史的爪痕与难民生活的不安所编织出的名为“绝望”的感情。

  (合众国是不会对同盟国见死不救的……连我都快要迷失这样的理想了。)

  在汉堡驻留了近半个月的时候,出身于奥克拉荷马乡村的克拉德克少尉也和其他美国军人一样,领会到了难民们的真是境况。

  ——对于被聚集到仓库街,在临时住宅里等待着避难船排号的难民们,她们的生活环境每天都在趋于恶化。既有从包括东德在内的东欧地区迁来的难民弱势群体间掀起的互相仇视,也有他们与汉堡市民所受到的显著差别待遇。

  还有对于美国士兵来言,城市对他们所报以的也决不只是感激之情,发泄紧张者有之、行乞求怜者有之、露骨地为登船而求开后门者亦有之。在其中光是说出“有船票”就会不由分说过来“以身求票”的女人也有不少。

  (是啊……所以我做那些也有一部分是为了我自己。)

  对于深信A-10这一人类所持最强护盾、有着“守护”这一根本愿望的少尉来说,那名少年的话语,以及所有孩子们在言语中所蕴含的不安与绝望是决不能坐视不理的。

  “所以……我们说好了。”

  他再次被深切地触动了,当像现在这样站在战场上,全力阻挡从西面杀来的BETA的时候,这个小小的约定不知不觉已经成为了强有力的心灵支柱。

  (——说好了?)

  这话并不是狡辩。坦率的说,换一个角度来看,也可能就是个胆小鬼为了给自己壮胆而自欺欺人而已。但是,虽然与F-4战术机(Phantom)相比有着压倒性的火力,但机动性低下,一旦陷入死地就只能战斗无法逃脱,对于选择了这样的机体的他们而言,这份约定是等同于标榜自身存在理由的誓言。

  “是啊——开A-10的是决不会对你们弃而不顾的!”

  不代表美国,不身为卫士,而是作为驾驶A-10这型机体的战术步行攻击机队的一员,他将此视为一种特别的存在——而守护的也不是同盟国,不是难民,而是现在眼前的孩子们——美军少尉詹姆斯?克拉德克高声宣言。

  ——耳边响起了轰鸣声。他将意识全部集中于眼前的敌人。

  在红色的视野与扬起的硝烟尘土之中,两肩装备的36mm加特林加农炮——GAU-8“Avenger”(复仇者)向远方的要击级袭去,以手持的突击炮扫射避过弹幕的战车级。即使如此还是有战车级接近的话,就用全身装备着的爆压钉打飞它们。

  “哦哦哦——!”

  就在代号Master9的克拉德克少尉,以及第54战术步行攻击机队反复进行着全力炮击的时候,太阳爬上了地平线,染红大气的红色曙光最终让蓝天让出了它的地位。

  “还没完呢……还能撑得住!!”

  随着太阳的升起,拂晓时刻,搭载避难民众的船只一艘又一艘地离港,脱离这片绝境,每一艘船的离开,都能稍稍减轻他们背后的重荷。

  他们所争取的每一小时、每一天,都化作名为时间的希望维系住了未来。直到所有的孩子们都完成避难为止,克拉德克少尉的誓约将持续下去——

  1983年下半年,隶属于美国陆军的A-10部队所协助参与的汉堡防卫工作一直持续到了西德政府决定撤出易北河流域人员并同时放弃汉堡的那天为止。有说法称到那时A-10的损耗率已经超过了5成,这在昔日深藏反美倾向的德国人心中刻下了合众国军人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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