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官相护

　　杨絮闷闷不乐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现在都有些不敢上街。自己空口白牙许诺的不收赖钱，可如今赖钱却照收不误。走到大街上，所有的商贩都对自己指指点点。

　　如今百姓看自己的眼神比当初憎恨自己的眼神更让杨絮难以忍受。

　　“县尉，心中有什么事情？”郑冠见了杨絮如此的表情，便放下手中的文书，上前打探。

　　“没事，”杨絮叹着气摆了摆手，说了也没用，不如不说。

　　“可是因为赖钱的事情？”郑冠又问道。

　　“咦，”杨絮惊讶的抬起头心想：“这家伙真是神了。”

　　“你怎么知道？”杨絮好奇的问道。

　　“如今街上的百姓都在议论你到处抓无赖，禁赖钱，跟魏县丞的百赖作对。”郑冠竖着大拇指说。

　　“百姓不骂我？”这是杨絮最关心的问题。

　　“你为百姓做事，百姓为什么要骂你，只是遗憾你不是百赖的对手。”郑冠叹了口气道。

　　“郑节级，”杨絮低声道：“我想取消了这赖钱，你有什么主意？”

　　郑冠做了一个长揖道：“杨县尉爱民如子，在下感涕。但这件事情远远没有你想的那样简单，县尉还是不要管了。”

　　郑冠素来被看做是魏县丞的人，杨絮知道郑冠明白其中缘由，便好奇的问道：“郑节级见识广博，杨某人愿请教其详细。”

　　郑冠谨慎的向前后左右看了一圈，对杨絮道：“县尉跟我来，这里不安全。”

　　杨絮便连忙起身跟在郑冠身后到了院子里，郑冠看到四下无人便道：“杨县尉，泾阳作为商旅要道，每年有近百万商旅进出，除了税钱，每年的赖钱有将近十万贯，比税钱还多。单单是魏县丞根本消化不了这么多钱。”

　　十万贯对于杨絮只是个数字，不过想到一斗米只要十五文钱，这个数字确实非常庞大。

　　“那这些钱给县令了？”杨絮虽然这么问，但他知道韦康性格狷介，根本不会做这种勾当。

　　“以前的县令有分成，自从韦县令来了以后就没有领这份钱。”郑冠回答道，言语中对韦康也是充满敬意。

　　杨絮听了，不禁想这韦康确实还算个清官，算是没有对不起他的祖宗。可是回头又想想，京兆韦氏作为关陇贵族，祖先留下来的产业不计其数，从小锦衣玉食，根本不会被这些钱所动。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杨絮又好奇的问。

　　郑冠笑了笑答道：“这么大的数字自然需要一群精明的人计算，在下便是参与计算的人之一。”

　　杨絮暗暗点了点头，这才是魏县丞一直器重郑冠的原因，原来这郑冠是魏知画经营钱财的总会计师。

　　“不是韦县令拿了这笔钱，那就一定是长安府尹拿了。”杨絮看到有人经过，便边走边说。

　　郑冠又摇了摇头道：“这可是每年十万贯，即使是长安府尹也不敢拿这么多。”

　　“那是谁？”

　　“一个连御史都不敢弹劾，宰相都不敢管的人。”郑冠又小心翼翼的四周望了望道。

　　杨絮听了不禁瞪大眼睛道：“这么厉害？到底是谁？”

　　郑冠低声道：“右神策中尉、内侍领、邻国公梁守谦。”

　　这个梁守谦杨絮倒是在书上看过，是唐朝最有实权的太监之一，曾经策立过两代皇帝，不仅拥有参政权，还拥有神策军的军权，与王守澄等并称四贵。

　　郑冠顿了顿又道：“早在前好几任县令的时候，泾阳的恶霸就开始收取赖钱。为了方便行事，便买通了当时的县令。久而久之，县令就成了泾阳收取赖钱的总头目。

　　后来长安府的录事参军查勘下来，查到县令的头上，县令又买通了长安府尹。再后来御史大夫便上书弹劾此事，长安府尹就买通了梁守谦。

　　梁守谦深受先皇宠幸，那个案子就不了了之。后来虽然县令、府尹换了好几个，可泾阳赖钱这个惯例却保留下来，因为没有人敢动梁守谦的钱袋子。

　　渐渐的这赖钱的分配也有了定制，县里的流氓官吏拿三成，长安府拿两成，梁守谦独拿五成。”

　　杨絮听完，轻轻的叹了口气。自己一个小小的县尉，的确是无能为力。想要动梁守谦，就等于是动天。怪不得韦康这样有抱负，有后台的人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是官官有本难念的经。

　　也是奇了怪了，梁守谦他一个太监。即不能浸女色，又没有孩子，他要那么多钱干嘛？听说过钱能通神，这句话放在唐朝就是“钱能通太监”

　　杨絮正低头沉思，一阵吵嚷声把他的思绪打断。杨絮抬头一看，却是梁家四兄弟，一个个威风凛凛、虎背熊腰。

　　“杨哥，多谢你给我们这样的美差。这可比睡在大牢里舒服多了，就是那些捕头们太气人。”梁三首先爽朗的笑道。

　　梁大连忙用胳膊肘磕了一下梁三，梁三呆呆的看着梁大，不知道哥哥是什么意思。

　　“往后不能这样没规矩，得叫杨县尉。还有，话不能乱说，不要给县尉添乱”梁大对其他三兄弟道。

　　梁三听了笑呵呵的也不言语。杨絮笑了笑道：“梁大哥太客气了，随便怎么称呼都可以。不光是梁三兄弟，我也看不惯那些捕头，以后你们就直接跟随在我身边，不用听从任何捕头的命令。”

　　四兄弟齐声称诺。杨絮看着心里隐隐欢喜，这还真有些张龙赵虎、王朝马汉的意思。

　　“杨县尉，”郑冠突然想起一件事情道：“我已从司户县尉处为你讨来了一处宅邸和二十亩田地。”

　　杨絮听了一脸欢喜，自己如今真成了唐朝资产阶级公务员了，不仅有了随身护卫，还给分了房子。想着便一脸兴奋的跟着郑冠来到了一处宅院。

　　一进院子顿时脸就黑了，这个房子比李虎家的大不了多少。因为常年无人居住，已经破败不堪，灰尘铺了有一寸，比起二十一世纪农村那些遗弃的院落强不了多少。

　　郑冠看到杨絮的表情道：“杨县尉，如今国家纲纪已乱。立朝时准备作为官员俸禄的宅田都被私人霸占或被官府倒卖。如今能要得一份田产，也全靠我和司户县尉有些交情。”

　　杨絮点了点头道：“梁家兄弟如今住在何处？”

　　“他们在泾阳没有住处，只能住在捕快的班房将就。”郑冠回答道。

　　“梁大哥，以后你们就住在这里，行吗？”杨絮问了一句。

　　梁大听了高兴异常，这里可比班房里强了好多倍。那边人多混杂，又乱又臭。这边一经收拾就是一个漂亮的县城小宅院。在班房里还得受那些捕头的脸色，在这里可清净多了。

　　四兄弟一起跪倒在地道：“杨县尉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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