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孝
“薤上露，何易曦。露曦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你不要以为这是在念诗，这是挽歌人在唱挽歌，就像是一个人在一边哭，一边口中还念念有词。唱的声中带泪，凄楚异常，周围观看的百姓都忍不住掉泪。
杨絮目光呆滞的站在灵棚内，心里面充满悔恨。眼前这两口棺材，几天前还是两个活生生的人。
身边不住的传来哭泣声，呜呜咽咽的一直嘟囔：“二哥……”
哭泣的正是梁戒，他的两边分别跪着梁汉和梁羽。梁汉目光如铸，若有所思的一动不动。梁羽紧紧咬着牙齿，不时发出“咯咯”的响声。
跪在杨絮正下方的是小老虎，小老虎的表情和梁羽的异常相似。不哭不叫，双眼坚毅有力，双拳紧紧抱在胸前。
“小老虎，哭吧。”杨絮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老虎像是没有听到杨絮的声音，仍然一动不动。
“泾阳县令韦康前来。”葬礼司仪在外面高声呐喊道。
杨絮怔了怔，没想到韦康也会来。只见韦康穿着一身素服，慢慢的走了进来。一脸惋惜的表情上前敬香。
“宾主还礼。”等韦康敬完香，司仪又喊了一声。
韦康走到杨絮面前深深的鞠了一躬，转身就要离开。
“韦县令。”杨絮突然将韦康叫住，目光里泪花闪闪。
韦康叹了口气道：“杨絮，你以为我想让我的治下这样祸乱横生吗？
如今我也一筹莫展，官府尹也在压制我破案。可那些刀手都是山东人，严刑拷问也没有结果。最近又一个个的离奇死亡，我也是无能为力。只能当成抢劫杀人案来处理。”
“这一定是魏县丞所为，县令明察。”杨絮咬了咬牙道。
“杨絮，没有真凭实据千万不要乱说，诬告上级可是重罪。你跟你岳丈没有深仇大恨，他为什么要致你于死地？
而且就在案发的同一天，魏县丞在城南客栈查了一家地下盐庄。你咬定是魏县丞所为，不就是承认自己和私盐贩运有密切关系？”韦康语重心长的说。
这其实就是在变相的提醒杨絮：你们暗地里的不轨行为不能拿到明面上讨论，否则吃亏的还是你。
杨絮自然听得懂韦康在说什么，也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韦康也没有再说话，便转身离开。
“泾阳县县丞魏知画前来吊丧。”司仪又喊道。
杨絮听了，全身颤抖了一下。抬头看见魏县丞带着一帮人，从从容容的走了进来。
“魏知画，你赔我二哥。”梁戒首先就抑制不住，要往上冲。
梁汉连忙将梁戒拉住，压在地上。梁羽依旧一动不动，但能听到全身的关节“咯嘣”作响。
魏县丞有模有样的敬完香，走到杨絮的面前点了点头道：“杨絮，节哀顺变。虽然小妾没了，家还在，在外面累了，就回家来，家里永远欢迎你。”
如今的杨絮，在魏县丞的眼里也仿佛是变了一个人，变得比以前更有价值。
“魏县丞，你也不用假惺惺的，有什么话直说。”杨絮冷冷的笑了笑。
魏县丞拱了拱手道：“姑爷误会我了，我们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我江湖上朋友多，会帮你多留意留意。”
“啊！”魏县丞突然惊声大叫起来。
所有的人都惊讶的扭过头来，看到小老虎趁魏县丞不注意，跃身跳到魏县丞身边，抓住魏县丞的手就咬。
魏县丞连忙挥动另一只手，轻轻一铲，竟将小老虎铲到七尺开外。杨絮心里不禁暗暗惊讶，魏县丞的功夫也不能小觑。
经过小老虎这么一咬，魏县丞的手上鲜血殷红，明显掉了一块肉。再看看小老虎嘴里血淋淋的咬着一块杏仁一般大小的人肉。
只见小老虎将肉，生生的嚼了嚼，竟然咽了下去。嘴角还扬起一丝笑容。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也都紧紧的捏了一把汗。
“抓住它，看我不扒了你的皮。”魏县丞身后的魏虎大声叫道。
“住手，”魏县丞喝道：“不用和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走！”
魏虎这才停了下来，一行人怒气冲冲的护送着魏县丞出了灵棚。杨絮回头看了看小老虎，小老虎不慌不忙的笑了笑又跪到自己原来的位置。
接二连三都有街坊邻居前来，渐渐就太阳落山。灵棚外面安了席面，供吊丧之人用餐。杨絮也感觉有些疲惫，靠在棺材旁边，望着外面。
“杨絮，”灵棚的侧面传来微弱的叫声。
杨絮连忙回头，看见黄莺就站在灵棚的侧后方。杨絮看了看梁家兄弟与小老虎，依然一动不动的跪在地上，丝毫没有注意到黄莺的到来。
杨絮轻声走到外面，到了黄莺面前便狠狠道：“你还有脸来找我，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我的人也不会死！”
黄莺没有言语，只是默默的低着头。看来来的时候就准备好挨这顿骂。
“李娘子跟了我七八年，还有梁平，都是因为你们而死。都是因为你害了我，我救了你，你却三番五次的害我。”杨絮继续狠狠不平的说道。
黄莺顿了顿说：“杨絮，我们也不想这样。真的，我真的不想连累李嫂还有梁二哥。我发誓，我一定会替他们报仇。”
“哼哼！”杨絮冷冷的笑了笑。
“杨絮，这是官郎的一点心意。”黄莺拿出一个包裹，包裹里面都是硕大的金锭子。
“滚！”杨絮彻底被激怒了。主要是梁家死了兄弟，小老虎死了妈，而自己却在一旁收钱，这件事让杨絮感觉很恶心。
“滚！”看到黄莺一脸的委屈，杨絮又吼了一声。
“县尉！”突然梁汉从灵棚里出来，走到了两人的身边道：“我们兄弟走江湖这么久了，生生死死见的多了。既然敢出来，就必然有掉脑袋的准备。
县尉也不用过于自责，更不用推怨别人。黄姑娘当初也并不是为了让我们死，才让我们接触盐帮。黄姑娘，你说是不是？”
黄莺听了，连忙点了点头，眼睛里面泪都快涌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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