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中
街市上开始安静了下来,杨絮扶着酩酊大醉的的刘二回到家里。一推门,却看到雪娘正坐在刘老头子的身边,喂刘老头子喝水。
“我不是跟你吹,”刘二摇摇晃晃,满口唾沫道:“我刘家祖上在金城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总有一天,我会东山再起。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都低下头。还有那些畜牲……”
“好了,好了,”杨絮将刘二按到床上道:“我知道了,你都说了八百次了。”
“我不骗你……”刘二突然又直起了身子,一本正经的对杨絮道:“我爹曾经是金城坊的赖首。他的功夫很不错,大内侍卫都不是他的对手。”
雪娘此时也站起身,帮着刘二脱鞋。突然间刘二伸腿就踢了雪娘一脚,大叫道:“滚出去,仇女表子。”
这一脚的力道不小,连杨絮的身子也跟着颤了一下。杨絮连忙回头,却看到雪娘用手掌轻轻的一挡,稳稳的向后退了一步,身体没有任何的晃荡。
“虽然看不出深浅,但这两个人明显都练过武功。”杨絮不禁有些吃惊。
雪娘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黯淡,转而又对杨絮妩媚笑了笑道:“郎君,晚上寂寞了,可以来隔壁找我,我随时恭候。”
直到雪娘走出门去,杨絮才反映过来。此时的刘二已经瘫软在床上,嘴里依旧含糊不清的嘟囔。杨絮也不好细问,只是发觉刘老头子正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眼睛里流露出一种说不出来的忧伤。
“金城赌场,”杨絮的心里默默的念叨。俨然这个金城坊赌坊已经成了他的首要目标。
杨絮想着便从怀中揣出几张纱布来,放在第一张的就是徐娇娘的诃子。杨絮轻轻的抚摸着依旧柔软的纱布,不时放到鼻子边嗅一嗅,渴望着上面还残留着徐娇娘的香味。
斯人已逝,自己却情谊正浓。这便是最残酷的事情。再往下一张是黄莺的落红,鲜艳如血。如果自己不赴黄莺的约会,是不是徐娇娘就不会香消玉殒?
最后面一张是何翩翩送给自己的丝巾。虽然说自己对何翩翩恨之入骨。但是一想起何翩翩那双冰凌花一般的眼睛,杨絮的身体就忍不住发颤。
“这个臭女人。”杨絮恶狠狠的骂了一句,但随即又情不自禁的痴笑,将三块布整整齐齐的叠好,放回怀里面。
“咴儿~”突然院子里传来了马匹的嘶喊声。从声音可以听出来,是自己的那匹回鹘马发出来的声音。
“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了。”“是谁的马?管管你的畜牲。”院子里其他的住户开始不住的抱怨。
杨絮连忙起身,从屋子里出去。只见那匹马就如同中了彩票一样,神情异常的激动,一边大声嘶喊,一边死命的拉扯着拴马的柱子。
“飞驹,安静点。”杨絮轻轻呵斥了一句。飞驹是梁羽取的名字,虽然有些俗气,但是很符合回鹘马的气质。
飞驹非但没有平静下来,反倒是更加兴奋了。马头不住的朝着大门的方向抽摆。杨絮突然想起,飞驹每当见到梁羽的时候就会这样激动不已。
“难道是梁羽就在附近?”杨絮心里不禁嘀咕:“反正睡不着,不如出去碰碰运气。”
杨絮想着便从楼上跳下去,解开缰绳翻身上马,任由飞驹的指引,奔出了巷子。
此时的街道上罕有人迹,仅仅是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几个酒鬼,摇摇摆摆结伴而行。马匹在街道上狂奔了一阵,突然停了下来。
杨絮抬头张望了一圈,惊讶的发现,自己就停在张韶的那家赌场旁边。赌场内仍旧灯火通明,就如同百天一样。
“这飞驹难道是故意将我带到此处,让我报仇?”杨絮又暗自嘀咕。
“不对,”杨絮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赌场中不论是什么时候,只要有人玩,就能听到疯狂的喊叫声。可是现在却没有任何声音,甚至还不如对面的酒馆中吵杂。
杨絮从马上跳了下来,拍了拍飞驹的脖子道:“在这等我。”然后慢慢的进了赌场中。
一进门就大吃一惊,赌场就如同被土匪洗劫过一样,桌子、椅子横七竖八。地上躺满了死尸,却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很多人都是一剑致命,正中喉动脉。
“咴儿……”这时候又传来飞驹的嘶喊声。
杨絮连忙从赌场里跑出去,只见飞驹正朝着屋顶的方向嘶喊。杨絮也朝着飞驹眼神的方向望去,只见房顶有一个人影,正在铺满皑皑白雪的屋顶上来回的跳跃,不大工夫就消失在视线当中。
依据那个人的身行与背影。杨絮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那一定是梁羽。杨絮转身便要上马,突然想到了自己此来长安的目的,首先就是转移张韶的视线,让他不再祸害泾阳。
想到这里,杨絮就回到赌场中。挑选了一片空阔的墙面,蘸着地上的血液用手写了十个大字:杀人者,泾阳渡仇家是也。
“快,包围赌坊,不要让凶手跑掉。”突然从外面传来了一阵叫嚷声。
杨絮又匆忙从赌坊里跑出去,看到一队武侯正气势汹汹的朝这个方向冲了过来。而赌坊的二楼已经燃起熊熊大火。杨絮连忙翻身上马,朝着坊门的方向而去。
“不要让他跑了。”武侯队正竭斯底里的呐喊。
那些武侯或跑步,或骑马,追在杨絮的身后。杨絮到了坊门边,发现坊门已经闭合,又连忙转进旁边的巷子内。
只听到四处都传来了喊“抓”声。坊门也打开了,从坊外又开进来一队又一队的金吾卫武侯。
“有人动了张爷的赌坊。”武侯们开始互相议论。
“这还了得?”
“如果找不出来凶手,我们都得完蛋。”
“快,不要遗漏金城坊的每一寸土地。一定要把凶手找出来。”
“再从外面借些兵来,醴泉坊驻扎着杜校尉的一千左骁卫士兵,快请他过来帮忙。”
杨絮在黑暗中越躲越慌张。心中不住叫苦,自己这回算是栽了。真没想到张韶居然有这么大的能量。身为朝廷钦犯,居然还能影响、调动这么多官兵。
“吁~”杨絮咋然间发现自己竟然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后面隐约间,闪现着点点的火把。现在出去再寻找别的出路,已经为时已晚。
“吱~”突然身旁的一扇门打开了,从门里探出一颗头来,对着杨絮道:“快进来。”
杨絮跳下马才认出来,门里的人竟然是雪娘。杨絮也顾不得多想,就牵着马进了院子里,这才发现,刚才那扇门是自己所住的那个院子的后门。
雪娘将马栓到柱子上,便拉着杨絮上了二楼,直接进了雪娘的房间。这雪娘的房间就是不一样,雯雯艳丽,一股子青楼的气息。
一进门就一股子香气扑鼻而来。雪娘将房门关上,转身将杨絮拉到床边。杨絮正要反抗,雪娘却道:“想活命就听我的。”
杨絮只好坐了下来,整个床铺软绵绵的,上面估计铺了十几层褥子,感觉极其舒服。有一种坐下就不想起来的感觉。
“怎么没影了?”院子外面又传来了喊叫声。
“一个一个院子搜,一个一个人检查。尤其是对新来的租客。”貌似是一个当官的喊叫道。
“开门,开门。”接着就又传来这样的声音。
杨絮感觉自己所住的院子里仿佛也进了士兵。门窗上摇曳着徐徐的火光。
“你坐在这里不要动。”雪娘对杨絮吩咐了一声便扭扭捏捏的出了房间。
“呦~这是哪位官爷?”雪娘扭扭捏捏的对着楼下说道。
楼下站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官兵,每人的手里一个火把,将整个院子映得火红火红。
“你们这里最近可来了什么陌生人?”带头的官兵问道。
“没有,怎么会呢?”雪娘抢在别人说话之前回答道:“嫖~客倒是没少来,可他们干完就走了,谁还会在这长待?”
“这马是谁的?”一个眼厉的武侯注意到了院子中央的那匹回鹘马。像这样的大杂院的百姓,根本就不会有这**。
“呦,这里可住着刘管业的儿子。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刘管业可曾经是金城坊的赖首,他有这么一匹马还不是小菜一碟。”雪娘又有腔有调的答了一声。
“都把门打开,搜……”带头的官兵显然不相信雪娘的话。
“刘管业的弟弟刘继业可是左骁卫郎将,你们可想清楚点。”雪娘突然变了脸色。
“搜……”带头的兵丁又喊了一声:“不管是刘管业还是刘继业,误了张爷的事情,就是刘死业。”
带头的兵丁自然知道,那个刘继业也是张韶的得力干将之一。看待张韶的事情,比自己那个残废哥哥重要的多。
那些金吾卫和左武卫的兵丁正要动手。突然从门外传来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住手!”
众兵丁连忙回头,看到从门外走进来一个白胡子的中年人,两只眼睛就如同两个狼眼,犀利而充满智慧。
这便是刚才提到的杜校尉。不要以为他仅仅是个校尉。自古兵匪一家,这个杜校尉除了是左武卫的校尉,还是长安城的另一个赖首。
虽然他的名声没有张韶响亮,甚至很多时候都要靠张韶的庇护。但他的名下也有十几家青楼和赌坊,甚至还牵涉到私盐和人口贩卖生意。
士兵们连忙躬身相迎。只见杜校尉虎虎生风的走了进来,用自己毒辣的眼神环视了一圈道:“这里不用搜了,我已经搜过了。”
“可是……”那个金吾卫的带头兵丁还不满意。
“难道连我都不相信?”杜校尉没等那个兵丁说完,便用充满杀气的眼神咄咄逼人的盯着那个兵丁。
“相信……相信。”士兵们连忙低头应承着退出了院子。
等其他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杜校尉便又诡异的朝雪娘笑了笑,转身走出了院子。
雪娘兀自还在惊愕之中,见杜校尉走了,才连忙笑着挥了挥丝巾道:“这位大官,你可要常来啊。”
杨絮在屋子里听到这句话,才敢长出了一口气。再从窗户上望出去,街市上仍旧兵马潇潇,就像是在搞军事演习。
“郎君……”
突然一只手搭在了杨絮的肩膀上,吓的杨絮差点跳起来。一回头看到雪娘将狐裘披肩扔在一旁,露出酥嫩的肩膀,正对着自己暗送秋波。
“你要干什么?”杨絮连忙向另一边挪了挪。
“嗯~你说,我救了你,你是不是该报答报答我。”雪娘将整条胳膊都搭在了杨絮的肩膀上。
颤巍巍的胸脯一起一伏,娇嫩的红唇弹滑欲滴。两只眼睛不住的放出电流。
杨絮连忙从床上站起来,全身的肌肉都绷到了一处。要不是刘二三番五次的提醒雪娘有花柳病,自己估计都抵御不住这种诱惑。
“别紧张,”雪娘摆了摆手道:“我只是想问问郎君叫什么名字?”
杨絮这才松了一口气,心想自己的本名是不能用了,还是取一个化名为好。
“蒋正”杨絮将正三个字中的“中”字去掉当做自己的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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