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钱
外面又刮起了大风，街道上异常的寒冷。风中还带着些许的冰凌，看来是又要下雪了。人们都行色匆匆，不愿意在室外多停留那怕一分钟。
刘二紧了紧自己的衣服。再抬头看看眼前的这帐青楼，不知道杨絮什么时候才会出来。
“冻死了，”刘二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
突然青楼的门打开了，一个绝美的妇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尽管刘二是土生土长的长安人，活这么大几乎就没有离开过长安。但上层社会与平民阶层是有界限的，他或许也曾听说过真婉的大名，可从来没有机会见过。
“哇～”刘二不禁赞叹了一句，口水都差点流了下来。
只见那个妇人一边往门外走，一边不住的回头，像是和后面的人说笑。再看看跟在后面的那个人，不就是杨絮吗？
真婉走出门便不舍的跟杨絮拉了拉手，告别了几句，便转身上了早就等候在门口的一辆豪华马车。等马车疾驰而去，杨絮才依依不舍的向刘二走了过来。
“你刚才不会是……嘿嘿”刘二一脸坏笑的说道：“你真是牛，这辈子没有白活。”
杨絮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提高，得意的笑了笑道：“美吧，比你那白苏苏如何？”
刘二不屑的扬了扬眉道：“她怎么能跟我家白苏苏比，她不过是个千人骑、万人压的青楼女子。”
杨絮听了，心中大怒，一把抓住刘二的衣襟便要发作。但是转念一想，刘二说的也不无道理，不能用自己的价值观衡量别人，便又轻轻的松来了手。
“你看你，”刘二不满意的整了整衣服道：“跟娼～妓睡了一觉，你还当真了。”
杨絮也没有理会刘二，自己翻身上马，继续往前行进。想想自己的囊中没什么钱了，必须找个地方弄一些钱来。想来想去，仿佛只有一个地方最合适。
“你知道京兆府府衙在何处吗？”杨絮回头对刘二问道。
“如何不知？如果连长安府都不知道，怎么能算是地地道道的长安人？京兆府就在光德坊中。”刘二又得意洋洋的回答道。
“带我去京兆府衙。”杨絮听了，便又回头对刘二说道。
“京兆府？”刘二听了惊讶的问道：“你去京兆府干什么？”
杨絮笑了笑道：“去京兆府能干什么？当然是去找长安府尹。”
“啊？”刘二又咧了咧嘴，也没有多说话，便从前面带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才到了光德坊的京兆府衙。
“你们的官公子在府上吗？”杨絮到了门口就向守门的班快问道。
班快见杨絮骑着高头大马，也不敢怠慢，便弓着身子道：“郎君真是来巧了，平日里我们公子很少在家，这段时间正巧我们公子新婚燕尔，才没有出门。”
“那麻烦节级通禀一声，就说泾阳古人有事叨扰。”杨絮又客客气气对班快说道。
班快点了点头道：“那郎君在此处稍等片刻，我进去通禀一声。”
杨絮便点了点头，从马上下来，就将马牵到了一旁的马棚里，交由守卫马棚的官差看管。
“官公子还没有答应见你，你就把马撂下了。”刘二跟在杨絮的身后，疑疑惑惑的说道。
“他不敢不见我。”杨絮淡淡的笑了笑。
“呦，好大的口气。”刘二不以为然的讽刺道：“你就是个小小的县尉，人家可是堂堂三品大员的公子，怕你若何？”
杨絮听了，笑而不语。不大会功夫，就看到刚才那个班快笑嘻嘻的走了出来道：“我们家公子有请，郎君请随我来。”
刘二见了不觉惊讶，心想：“这个人果然是来头不小，连府尹的公子都跟他熟络。昨天晚上赌坊的事情即使不是他做的，也肯定与他有关。”
“你在外面等我，我很快就出来。”杨絮又回头吩咐刘二。
“不行，我要跟你一起进去。”刘二连忙将自己的马交到看守马厩的班快手里。自己活这么大还没有进过京兆府，现在这么好的机会，自己怎么能错过。如果能进去一次，又够自己吹好几个月了。
“不行。”杨絮斩钉截铁的说道。
“你不带我进去，我就将你的秘密告诉百赖帮。”刘二皮笑肉不笑的威胁道。
杨絮咬了咬牙，无奈的点了点头道：“好吧，进来吧。”
刘二这才嬉皮笑脸的跟在杨絮的身后。两人跟着班快直接进了后堂，又穿过一道回廊，在一处厢房门口才看到官锋。
官锋远远的就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就如同见了许久未见的朋友一样。
“杨县尉，好久不见了，一向可好？”官锋首先拱手向杨絮问好。
杨絮也笑了笑，拱手道：“还不是全仰仗官公子的生意。”
“杨县尉……不……应该是杨县丞，里边请。”官锋向杨絮招呼了一声。
杨絮也不客气，便走在前面进了屋子。反倒是刘二，整个人都惶惶恐恐，局促不安，甚至都流下汗来。
杨絮一进屋子，迎面就看到了盐运使崔举，正站起身来迎接杨絮。崔举的旁边还有一个人着实让杨絮吃了一惊，竟然是万齐。
“这位是长安盐运使崔大人，杨县丞应该见过了。”官锋进门就向杨絮介绍道。
杨絮向崔举拱了拱手，眼睛却一直盯着万齐。心里还一直疑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啊，还有万郎君，我看他人勤勉、机灵，就将他调到了长安。”官锋见杨絮一直狐疑，便连忙解释道：“泾阳不是有梁汉吗？泾阳的那些事情就都交给梁汉和郑冠处理吧，我也放心。”
官锋的语气越来越阴阳怪气，言外之意是指责杨絮任由梁汉和郑冠在泾阳盐道专权，让他的人成了摆设。
杨絮自然听出了他的意思，嘴里却说：“那样不是更好吗？你一个人负责了制盐、运盐、销盐的全过程，我有些过意不去，所以以后盐道上运盐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你不是已经控制到手里了么？如今的盐道上大多数都是郑冠安插的人。”官锋又讽刺了一句。
“这不正好吗？连万齐这样能力出众的人也被你调到了身边。我们岂不是各有所得？”杨絮也皮笑肉不笑的回敬了一句。
“其他的都不要说了，大家都是盟友，一家人，一家人。”万齐见两方面都争锋相对，连忙打圆场道：“杨县丞，请坐。”
杨絮也不愿再跟官锋争执，就近捡了一把椅子坐下。刘二竟不敢坐，只是哆哆嗦嗦的站在杨絮的身边。
“听说杨县丞在泾阳渡得罪了长安赖首张韶？”崔举颇具深意的笑着问道。
杨絮想了想，既然这件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也没有必要再隐瞒了。便大吹大擂道：“那样的人渣，人人得而诛之。要不是他跑得快，早就人头落地了。”
崔举听了，笑着点了点头道：“杨县丞现在到了长安还是小心点为妙，张韶在长安要杀死一个人比杀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杨絮听了，不禁打了个冷战。突然感觉自己来京兆府衙，是不是来错了。京兆府衙人多眼杂，说不定那个跟赖帮有关系，自己就完了。再说这官锋与崔举两人也都不是善茬，不能轻易相信。
“闲话就不说了，杨县丞来我府上有何贵干？”官锋又问了一句。
“我来长安，拿的盘缠不多，想问官公子拿着钱。”杨絮又拱了拱手道。
“杨县丞，今年半年的十二万贯钱我可都交齐了。”官锋不情愿的说道：“除此之外我个人还给你的府上不少用度。”
杨絮连忙解释道：“这个我都知道，你私人借我一点。就当是预支明年的敬钱。”
官锋想了想，正要答应。崔举却从旁边打断道：“杨县丞有所不知，自从你跟梁中尉插了这么一杠子，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了。现在又接近年关，两府上真的没有什么钱了。杨县丞还是另想办法吧。”
杨絮心里不禁暗骂，崔举这个龟儿子，比起官锋来，还要可恶一百倍，只恨当初没有杀了他。真是难，向有钱人更难。
“官公子，明年一定双倍奉还。一千贯，我只借一千贯。”杨絮又舔着脸说道。
崔举又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邸票，得意洋洋的说道：“一千贯真的太多了。这里只有一百贯，杨县丞如果想要的话可以拿去。不过就不用还了。”
杨絮听了，心里顿时火冒三丈。但一百贯也是钱，既然不用还，自己又何必拒绝呢。杨絮想着就接过邸票，头也不回的出了耳房。
走不远就听到崔举哈哈的笑声。
此时已经下起雪来，就如同是鹅毛一般，大片大片的从天空上坠下来。杨絮怒气冲冲的绕过回廊，突然看见一个女子正坐在后堂的屋檐下赏雪。
那个女子穿着一声白绒装束，脸色略显苍白，神情中透漏着一股忧伤。下半身却坐在一把木制的轮椅上，一动不动。
“这肯定是崔植的女儿，官锋的妻子。”杨絮心里暗想：“怪不得崔植肯招仇家的儿子入赘，原来她的女儿是一个残废。不过，长的倒是挺好看的，也算便宜了官锋这小子。”
杨絮也没有多想，便直接出了京兆府。刘二一直急匆匆的跟在身后，直到走出府衙才长出了一口气道：“你真的是杨絮？”
杨絮一边去马厩牵马，一边对刘二道：“对，我就是杨絮，那个赏钱一万贯的杨絮。”
刘二把马牵出来，突然愣在原地，呆呆的看着杨絮，一动不动。
“怎么了？”杨絮翻身上马，问了一句。
“爷～你另找住处吧。”刘二突然哭丧着脸道：“我那间破庙养不起你这尊大佛。”
杨絮听了，也不怀好意的笑了笑道：“我跟定你了。你如果不要我，我就去告诉赖帮，你藏匿杨絮。”
刘二听了，一脸的无奈。这真是以自己之道，还于自己之身。也只好翻身上马，垂头丧气的在前面带路。
“刘二，”杨絮突然向前面叫了一声。
“怎么了？”刘二无精打采的回头看了一眼。
“后面是不是有人跟踪？”杨絮死死盯着刘二问了一声，自己并没有回头。
刘二听了，倒抽了一口凉气。偷偷的向后面望了一眼，果然有两个官兵模样打扮的人，也停在了离自己不远处的地方，装模作样的东张西望。
“怎么办？”刘二连忙将头扭回去，战战兢兢的问道。
“甩掉他们。”
“怎么甩？”
“你是长安人，你问我？”
刘二听了，便挥动缰绳，策马进入西市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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